近期自己做饭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一线城市生活成本有多低

最近，终于自己做饭之后，我才深切体会到，即便是在一线城市中心，生活的成本有多低。低到什么程度呢，每天三五块钱伙食费用，就可以吃得很好很营养了。表面看，这似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常识，但对于我这种此前几乎从未买菜、也几乎从不下厨做饭的中年男来说，观念上是有冲击的。因为我完全想象不到可以这么低，还不是在刻意降低需求的前提下。这个真有点像亲身入局“一线城市低端生活”的社会学田野调查了。

网图：与我们小区几乎一模一样

长期以来，我都是靠家人“投喂”的。很惭愧，在老家有老妈，在家里有家属，以往独居时代那更简单了，直接到外面小店小摊上讲究，可说一二十年来都过着“君子远包厨”的生活。直到最近，我需要孤身过上好几个月，而天气又暖和，然后又手机刷多了外面小饭馆食品安全卫生视频，心里总是憷憷的，况且如今人到中年了，真的不大敢再拿自己身体健康开玩笑做实验了，就有心自己做饭。其实，做饭这个事，我小时候就会，那时我爹外地承包工程，底下十几号工人，我妈实在支不开时，经常还是我这中学生在旁协助动手煮饭做菜的，至于上街买菜则确实没经手过。至于我的所谓“厨艺”，当然不大可能好吃，但也自问过得去，家常菜、快手菜什么的，端上桌来多半还能吃。而且，现在网络发达了，教做菜的视频一刷满屏都是，想吃什么了却不会做的，看上两三分钟就心领会神了。最近半个月，我起码学会了简易新菜谱20道以上。想自古道“万事脱不过一个理”，什么事情只要掌握了基本理路，似乎都是可以一通百通的，朱熹的“理一分殊”并没有多么深奥。

自己做饭，厨房是现成的，做饭工具当然也都是现成的，就差买菜了。好在现在城市生活真的太方便了，买菜都无需亲自跑菜市场，小区团购就行了。我们这里的小区是有个团购App的，属于小众小范围区域服务，但肉菜确实都还算新鲜，使用至今没出现过什么幺蛾子。这种新型买菜方式委实太方便了，前一晚提前下单，次日八九点前就准时送达家门口，有事甚至赶早了还能在上班前取菜做早饭。但是，方便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对于我这般穷人来说，菜肉真的都好便宜，然后自己动手做饭，搞上“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实践了，成本真的好低，低到完全突破我的想象。都说大城市消费高，其实不是的。越大的城市，往往物流更通达，蔬菜肉水果衣服之类日常消耗品反倒是最便宜的。这方面，差不多都是北上广、一线城市、二三四线城市、小县城、农村依次递减，极少例外。比如昨天我潮汕老家的老母亲买四川粑粑柑一斤要6元，而武汉这里我买10元三斤，差距大了去了。大城市贵的是房子，教育投资，以及在外聚会宴请之类开销。我老家在农村，我感觉农村生活，那消费反倒才是真的贵，如果没有网购的话。

网图：广东乡下农村，老家既视感

然后我就这么坚持自己买菜、做饭持续近半个月，还逐渐上瘾了。早餐是稀饭+煎蛋，中午回来是米饭+炒菜，晚上一般还是米饭+炒菜，偶尔吃个粉，煮个骨头粥，或者煎个鸡胸排啥的。这么一核算下来，差不多一日三餐平均五六元而已，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具体成本价：大米挺好的了，一斤2.6左右，而我三餐不超过半斤，算1元；油是植物油，出于健康考虑，我每次都放的很少，一天下来也不会超过1元；鸡蛋30枚2kg那种15元，算下来一个刚好5毛；然后我个人习惯，不大想吃肉，基本都是买蔬菜，尤其偏爱青菜，而菜价不知道是否恰好近期便宜，反正我喜欢吃的都不贵，空心菜一斤2.9元，花菜一斤2.9，毛白菜一斤1.7，上海青一斤1.8，豆腐一大盒2.9，我最爱吃的生菜最便宜，一斤1元，可以吃两餐，菠菜很好的也就2.9一斤。偶尔疏懒不想炒菜了，就剪个鸡胸肉，一大包6.9，可以煎三四餐；换个口味买上一大包鸡肉饼或韭菜饼啥的，两三个很撑了，而一个也就1~1.5.要是周末实在不想动，那就更容易了，一包2元米粉+几叶生菜，就能吃上一天。隔三差五也要吃点肉，新鲜前腿肉一斤8元，筒骨一斤6元，都能吃一天。至于煤气，我们这里的天然气是暂时不用钱，不超过额度就好。

想石涛有著名题画诗哭穷发牢骚，“家贫休厌食无鱼”，我是真心不怎么爱吃荤了。丧志到底，躺平百事不做，也能咬得菜根，间接也极大降低了吃饭成本。这么平衡循环算下来，我每天两三碗米饭（粥）+鸡蛋一个+蔬菜两斤+油，平均总支出都不会超过6元。而且，感觉每餐都吃的很饱，很好吃，很开心了。至于营养、卫生，自然不消说，完全足够保障需求。这么“实践”下来，论及吃饭上的开支，真不是敝人矫情，我感觉实在很低了，至少此前预料不到。长期以来，我都是经常外面小店对付，随便一碗肉粉都要十六七八，每天个人精打细算的吃饭费用，怎么也要在35+，再便宜就无法入口了。当然了，我应该也是稍微有点特殊的，因为我正在减肥，立志要减掉那讨人厌的小肚子，近年肉不仅有意吃的少，而且平日也真不怎么爱吃，加之是老广出身，口味上向来清淡，连调料都是盐、味精加酱油就行。想起来，我做饭最注重的，其实是酱油。必须是某一种品牌，然后特地从网上买来，因为武汉本地就没得卖。我们老广重酱油，与四川人重视辣椒，程度是差不多的。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某回从汕头坐火车回来，旁边一位“京爷”一路高谈阔论，谈到“粤菜”，猛然来了一句经典评语，“你们广东人哪里懂得吃，吃的全都是酱油”，这断言乍听颇辱，可细想未必全无道理。这也是一种“他者的眼光”，可以三言两语洞悉真相，破除局中人的迷雾。

几块钱，要讲究省事，两餐都可以过了

当然了，我之所食所买，都是城市末端人群的消费水准，稍微要求高一点，体面一些，都是真不来的。一友定居辇下郊区，前几日微信料及近况，她就告诉我说，她们小区所有菜的也是团购，但都是来自顺义农家，任何蔬菜一斤都要15元+，而且这是最低的饭食成本支出了，我得这个厨房购买清单，在她看来都是不可想象的。她还劝我，别为了省钱，把身体吃坏了云云，咱听了也只有付之一笑。因为内心深处，我并不认同她的看法。我也是农家子弟出身的，所谓“顺义农家有机蔬菜”到底有机无机，只怕大概率是说不清楚的，更可能的事情是她们所买到的，是“品相”更好，是第一轮就挑选下来的，论质应该更忧，可此外就难说了；而我并不太介意卖相问题，很多菜确实仿佛刚从地里刨出就给送来了，而且多的是歪瓜裂枣的品相，但我更在意明显是价格，要是任何菜每斤15元+，我多半会选择稀饭泡酱油，回归潮汕“传统古法”。末了，我还给她讲了一个老段子，是董桥文章里讲过的：过去有东莞人卖席，顾客嫌席子太短不合身长。席贩问，给活人睡还是给死人睡？客答，当然是给活人睡！席贩说，既是活人，难道不会蜷着身子睡吗？！客为之哑然。这段子其实是在说，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讲究一点固然是好的，将就一些也没什么的。而且，并非我特别省，而是我们普通小市民真的多是这么生活的。

反正，如此大半个月独居下来，每天三餐就是大抵花个半小时，吃的又好又营养还卫生，体重还不升反降，我都高兴到要感谢出门见到的每一个人了。太快乐了，太舒服了，我甚至都想一直这么单身下去了。此种景况，似乎像极了梭罗形容男女情感，“爱情无可救药，唯一的良药就是越爱越深”，自己做饭不正是一样么？喜好上了就有瘾，这个瘾要想戒掉，似乎又只会越做越多。我甚至还想，要是天可怜见，多给我这老男人一年半载的独居时间，只怕有望快进突击进化为袁枚王世襄那样的业余美食家。只不过，自己做饭久了，唯一的困扰，是从此再到外面吃饭，看什么都会觉得贵，然后不舍得买，真不自觉抠抠搜搜起来。

人到中年，自己做饭，一人食，常有“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新生感

此前，小区门口那家“潮汕筒骨粉”，满满当当一大碗16元，还有一两块带肉筒骨，曾经一再直呼便宜得不要不要的。如今每次路过，我都怀疑老板一碗能挣我14，满心都是曾经被“宰”的忧伤。

2026.4.10于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