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帝国·夕阳——西班牙和第二次摩洛哥战争(5)

防御

支持继续作战的毛拉政府上台后，首相毛拉试图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治集团以便在国内政治问题和殖民地战争问题上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在新任国防大臣胡安·德·拉·谢尔瓦的支持后，西班牙本土的部队开始向摩洛哥集结，到了年底，摩洛哥驻军达到14万人。

得到增援的西班牙人开始恢复在摩洛哥地区的大规模作战，首先是要恢复原来的战线，解除里夫部落武装对梅利利亚的包围。

9月14日，西班牙军队控制卡萨布鲁纳地区。

9月17日，西班牙部队开始向纳达尔据点发动进攻，行军途中，西班牙军队遭到部署在山上的里夫部落武装炮兵的轰击，距离海岸不远的的西班牙海军舰艇立即提供炮火支援，帮助西班牙陆军打开通道。没有多久，行进到阿曼底峡谷地区的西军先头部队遭到埋伏在山上的部落武装袭击，外籍军团指挥官阿斯特拉胸部受伤离开前线。西班牙部队不得不爬上峡谷，由山顶绕过部落武装的阵地。

9月18日，西班牙人重新控制了纳达尔据点。据点内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遍地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在接下来的一周中，西班牙人的工作只有一个--焚烧尸体!

同时围剿拉伊苏利的战斗也重新开始，在圣胡尔霍将军的指挥下，西班牙部队于1921年10月2日开始了新的西线作战。10月5日，圣胡尔霍将军指挥部队占领阿塔林。

10月24日,西班牙人重新控制了阿努瓦勒山。在这里发现了800具西班牙人的尸体。

1922年1月8日，达·达鲁斯据点被西班牙军队拿下。西班牙部队基本恢复了1921年前的战线。在作战中,战斗力低下的西班牙军队越来越依靠外籍军团。1月中旬，达·达鲁斯遭到里夫部落武装攻击，守备部队求援。佛朗哥只带领12名志愿者利用夜色出击，经过激烈战斗，部落武装撤退,佛朗哥和12个志愿者带着12颗血淋淋的人头返回了驻地。

阿卜德·克里姆和埃切则里埃塔在里夫人的营地里，商谈战俘事宜

1922年3月，由于对西班牙政府在战俘问题上的软弱不满，贝兰盖尔向政府提出辞职，但是被说服放弃了辞职的念头。

战俘赎金

从1921年底到1922年初，战俘的问题成了整个西班牙关心的问题，也是西班牙政府最棘手的问题。从没有什么问题能够引起西班牙所有阶层的注意，甚至连传统上对政治和军事丝毫没有兴趣的中产阶级这次也对战俘问题表现了异乎寻常的热情。早在19 世纪90年代，西班牙就有人曾预言，中产阶级只有在他自己的儿子被强迫在军队服役时才会对军事和殖民地感兴趣。与民众异乎寻常的关注不同，西班牙军方对这个问题颇为保守，认为这是军方内部的事情，民众没有必要关心。

12月的第一周，战俘问题变得突出起来，左派自由党人联合起来把这件事炒的火热。紧接着，有人在国会提出，国会应该通过法案，要求政府把战俘问题放在最优先处理的位置上。此时的毛拉政府陷入进退两难之中。早在8月份，阿卜德·克里姆向西班牙政府提出对战俘问题进行会谈，据西班牙称，此时被关押在阿杰迪尔的战俘有700名男人和400名妇女和儿童。阿卜德·克里姆开出了条件:400万比塞塔，同时释放被西班牙人关押的所有摩洛哥人。

由于害怕里夫人把这些巨款拿去购买更多的武器来对付西班牙人，西班牙政府拒绝了里夫人的条件。另外，非洲军团的态度也让政府颇为顾虑。非洲军团已经放出话来:除了用军事手段解决这个战俘问题外，非洲军反对其他一切方式来解决战俘问题。非洲军团大多数人相信他们有能力突袭阿杰迪尔救出战俘，贝兰盖尔将军对此提出了异议，但是这样的现实主义者太少。由于这些原因，首相毛拉不得不用私人关系去保证这些战俘的安全。

随着宣传的不断升温，驻非洲部队的情绪日渐高涨，越来越多的人对贝兰盖尔谨慎的战术持怀疑态度。此时的西班牙国内，改革派和共和党人组织大规模的群众集会向政府施压，要求答应里夫人的条件，不要受军方的束缚畏首畏尾。迫于压力，西班牙政府不得不重开谈判，而阿卜德·克里姆提高了价码，不但要满足以前的条件，而且提出西班牙必须承认双方现在处于战争状态，这就意味着承认是西班牙人挑起了战争。

摆在毛拉政府面前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答应里夫人的要求，势必招惹非洲军团的好战分子，而这些人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对阿杰迪尔发动一次突袭一雪前耻。12月15日，政府强迫梅利利亚司令官卡维拉坎特将军离职，因为他公开发表对政府战俘政策的不满。在12月末，毛拉和贝兰盖尔希望通过红十字会重开会谈,但是阿卜德·克里姆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么有用的筹码给放了。战俘问题又被拖入到了 1922年。

此时在阿加迪尔的战俘营里，战俘的日子们也不好过。根据西班牙传奇飞行员阿普瑞克（在阿努瓦勒战役期间被俘，参加过西班牙内战，二战期间作为志愿飞行员参加苏联军,1945年获得伟大卫国战争战胜德国奖章）回忆，他从被包围的飞机场去附近的纳达尔据点寻找援兵，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被俘，当时他穿着一身旧衣服，声称自己是铁路工人从而逃过了被枪杀的命运，而他亲眼目睹了里夫人枪杀受伤的西班牙士兵。他们这些战俘被押往阿杰迪尔关押，由阿卜德·克里姆的弟弟负责看管。

西班牙空军航拍照片，三座房子就是关押战俘的房子

所有人住在三座房子里，一般士兵晚上只能睡在地板上或者院子里，军官们的待遇好一些，可以在二楼休息。在战俘营里，看守可以随时枪杀战俘。一些战俘不忍虐待，试图逃跑，被抓了回来全都被杀死。1922年，两名西班牙《自由报》的记者被允许采访战俘营，他们拍摄了大量令人难以置信的照片，发表后整个西班牙一片哗然，要求把阿卜德·克里姆作为战犯审判的呼声越来越高。

1922年初，西班牙方面向阿卜德·克里姆就战俘问题向发出最后通牒，限期于3月2日答复，否则将对里夫地区进行制裁。但这显然是一个笑话，主动权完全在阿卜德·克里姆手中。通牒到期后，西班牙所称的各项制裁并未发生。

被释放的西班牙战俘

1922年12月,西班牙政府委托毕尔巴鄂共和党派金融家埃切瓦里埃塔去和阿卜德·克里姆就战俘问题开始新的会谈。这是一个困难的任务，和以前的政府一样，没有一个政府有勇气放弃北非。

与军方的拙劣表现相反，通过民间渠道进行的谈判取得了很大进展。阿卜德·克里姆很快就接受了要求。通过双方共同的朋友赛义德，阿卜德·克里姆最终同意释放还活着的326名俘虏。在谈判中,阿卜德·克里姆完全把西班牙军队排除在外。而埃切瓦里埃塔则作为人质留在那里直到里夫方面收到全部的赎金--427万比塞塔。在收到钱后,里夫释放了全部还活着的战俘，其中包括纳瓦罗将军。1923年1月28日，所有被释放的战俘搭乘阿东尼奥·鲁佩兹号回国。

里夫共和国

1921年7月、8月的胜利，让里夫各个部落联系得更加紧密，胜利让12个部落组成了军事同盟。9月13日，阿卜德·克里姆召开了一次里夫部落的贵族会议。会议同意阿卜德·克里姆提出的召开里夫国民会议和成立民族政府的建议，选出了国民会议的参加者。1921年9月19日(一说1923年2月1日)，国民会议宣布成立里夫共和国，授予阿卜德·克里姆“埃米尔”称号(国民会议议长),相当于政府总理，可处理一切事务。政府设有内政、外交、司法、财政、教育等部门。地方上以部落为基本单位，由埃米尔任命的卡伊德负责，并受中央政府的监督。

阿卜德·克里姆十分崇敬土耳其民族英雄凯末尔，称赞他“把散沙似的人民团结起来，并率领他们打败了敌人，因而恢复了国家的独立，使民族重新获得了神圣的自由”。他认为土耳其能够做到的事情，里夫人民也一定能做到!阿卜德·克里姆学习土耳其议会在1920年1月通过的挽救国家危亡、捍卫民族独立的《国民公约》，发表了《民族誓约》，其主要内容为不承认侵犯摩洛哥权利或同1912年条约有关的任何协定，西班牙必须撤出1912年以前不属其管辖的所有里夫领土；承认里夫国家完全独立、组织立宪共和政府等。

阿卜德·克里姆生前使用的书桌

里夫共和国有一支统一的军队，分为正规军和民军。正规军包括步兵和炮兵(一说包括步兵、骑兵、炮兵和空军)。里夫国家实行义务兵役制，凡16-50岁的男性公民都必须服兵投。里夫军队有自己的军旗、军歌和严格的训练及奖惩制度。在埃米尔的弟弟马哈迈德亲自领导下，里夫国家建立了电话通讯网和情报机构，以保证统一指挥和统一行动。在共和国成立后，共和国军事力量增加到近7万人。

里夫共和国宣布废除了部落的习惯法、废止了罚金和集体宣誓制。取消酋长或部落议事会干予司法事务的规定，代之以统一的法规，规定杀人偿命;取消各地方的习惯法庭，一切诉讼事宜统由卡迪(伊斯兰法官)审理;国家还建立了监狱。

里夫共和国宣布实行新的税收制度。税制分为人头税和所得税两种。贫苦者和残废军人免交人头税;所得税的5%上交国库。税收主要用作军费。

里夫共和国宣布实行和平友好的外交政策,宣布愿同世界上所有国家友好相处。

里夫共和国建立后，阿卜德·克里姆立即派出了他弟弟马哈迈德率领的外交代表团前往欧洲，希望得到英国、法国、西班牙和教皇的承认。但是西方国家一致拒绝承认里夫共和国。

里夫共和国的建立，意味着这里的人民民族意识的觉醒，他们不堪忍受欧洲国家的殖民统治和压榨，一直希望能过上独立自主的自由生活。然而在当时的国际大环境的背景下，这种近乎“大逆不道”的反抗行为被认为是对欧洲国家与文明世界的“背

弃”。

坦克

阿努瓦勒战役后，里夫武装获得了大量现代化武器，尤其是火炮，双方在装备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小，为了维持技术上的优势，西班牙政府瞄上了在一战中出现的新武器--坦克。

西班牙政府看中了两种坦克:法国的FT-17和英国的赛犬坦克。两种坦克各有优点，相比之下，FT-17的优势更明显一些:动力充足,重量轻，机动性更好，结构简单,火力强大,防护坚固，最重要是它便宜。由于财政上的限制，几经权衡，西班牙选择了便宜的法国雷诺FT-I7坦克。

西班牙军队FT-17坦克4号车，车体尾部的白色X标志表示此车曾受过伤

1921年8月，西班牙正式向法国采购12辆6.5吨的雷诺FT-I7坦克。其中11辆坦克装备7毫米霍奇开斯机枪，1辆坦克被改装成指挥坦克。指挥坦克的炮塔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薄金属盒，里面装有无线电设备。同时，西班牙政府还采购了12辆坦克运输车、2辆油车、1辆坦克修理车。

里夫战争中的西班牙FT-17S坦克

不久，西班牙组建了第一个坦克连，坦克连由1名上尉、2名中尉、1名军上长8名军士和40名上兵组成。

西班牙军队里的坦克手

1921年9月，西班牙政府又购买了6辆施奈德CA一1型坦克，由于施奈德CA一1防护不错，西班牙方面打算把他们当作活动碉堡使用。1922年2月28日，这批坦克被送到摩洛哥。3月14日，这批坦克参加了战斗，这也是西班牙陆军第一次使用坦克进行的战斗。在实战中，CA-1一般和FT-17混编使用，但是这批坦克并没有被编入坦克连。这批坦克在战斗中无损失。1929年，摩洛哥的战斗结束后，这批坦克被送回西班牙后封存在部队仓库中。1936年，西班牙内战初期，一批坦克被重新投入使用。

除了上述两种坦克外，西班牙政府还购买了其他一些车辆，包括3辆克虏伯装甲汽车，1辆西班牙人—瑞士人的阿吉比卡车,1辆霍普莫比尔和2辆哈里·戴维森汽车。

西班牙还改装了一批装甲汽车。有的装备炮塔，有的没有装备炮塔。1921年到1924年，中央机电共改装了31辆，其中1辆联邦型、8辆纳什霍达和20辆拉蒂尔。

英国赛犬坦克，西班牙人本有意购这种坦克，却因为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原因而未果

在1923年9月16日，西班牙还购买了7辆圣沙蒙装甲车。西班牙方面原打算用这些车辆组建1个坦克连。由于购买前没有对车辆进行试验和交易中的回扣问题，没有人知道这个外形古怪，采用轮履混合行走模式的车辆性能到底如何。士兵们很快就发现这些车辆是纯粹的垃圾。装备部队不久，就有1辆车由于驱动系统故障而被送回厂维修，不久又有2辆车出现相同问题。随着使用的深入，更多的问题被发现:轮履模式之间转换耗时太长，可靠性差，动力不足，装甲太薄，机枪只能向前射击。狭小的、设计不合理的车辆内部空间还引起了其他问题，一个是散热不好，士兵无法长时间在里面作战，另一个是机枪射击时抛出的弹壳会直接打在射手的头上。由于问题太严重，不久后全部车辆退役。

雷诺坦克连组建后立即进行了相关训练(没有进行射击训练),两个月后的1922年3月28日，雷诺坦克连进行了组建后的第一场战斗。虽然组建了坦克部队，但是缺乏经验的西班牙陆军并没有组织相关的步兵团进行步坦协同训练，也没有进行武器性能的测试，而且坦克连一直在本土训练，坦克连缺乏在炎热干燥环境下行动的经验。坦克连到达摩洛哥没有多久就发现坦克在摩洛哥高温干燥环境下故障频发，舱盖无法盖严，但是上级还是决定把坦克投入战斗。战斗的任务是协助外籍军团夺取位于图冈兹和阿穆巴(Ambar)镇之间的赛得部落武装的阵地。

西班牙军队在里夫战争中装备使用的指挥坦克，用现代的眼光看，这些坦克实在是粗糙和简陋

3月18日6:00行动开始。坦克连以每小时4英里的速度冲向部落武装的阵地，很快坦克就把步兵远远的甩在后面。部落武装用所有能用的武器疯狂的向坦克射击，但是没有效果。由于西班牙方面没有步兵协同，很多部落武装人员爬上坦克，试图用匕首通过观察缝刺驾驶员的眼睛。最后，部落武装人员甚至使用石头攻击坦克。由于缺乏步坦协同，加上坦克动力系统故障，最终攻击行动失败，坦克不得不退出战斗，战斗中两名坦克手伤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