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玄宗天宝年间,天下承平日久,虽已隐隐有奢靡颓势,然市井之间依旧一派繁华,乡野之上亦有清宁。青州府益都县有一书生名唤颜追圣,年方十六,生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厚,且极重孝道。这年暮春,颜追圣奉母亲沈氏之命,带着书童墨砚,前往郡城探望姑母颜氏。
颜氏嫁与郡城司马柳大人为妻,家境优渥,平日里难得与娘家亲人相见,见侄儿登门,自是喜出望外,拉着颜追圣的手问长问短,从家中境况问到他的学业,言语间满是疼爱。得知颜追圣此次前来并无急事,姑母便执意留他多住些时日,一来叙叙亲情,二来也让他看看郡城的景致,开阔眼界。颜追圣素来孝顺,不愿违逆姑母的心意,便应了下来,暂且在姑母府中住了下来。
姑母府中清净雅致,平日里除了读书习字,颜追圣便觉无事可做。书童墨砚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日日在府中四处打探,偶有听闻郡城城外西山有一座清虚观,观中景致清幽,古木参天,溪水潺潺,是个散心的好去处,便连忙告知了颜追圣。颜追圣本就喜爱山水,又恰逢闲居无事,听闻有这般好去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向往,当即决定次日便前往清虚观游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颜追圣便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带着墨砚,踏着晨露出了城。西山不远,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抵达了清虚观。只见观门古朴雅致,朱红色的门扉上刻着“清虚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前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神态威严,观外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两人推门而入,观中十分安静,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之声。清虚观是一座女观,观中道士皆是女子,大多已是半老之人,平日里或是诵经礼佛,或是打理观中杂务,见有陌生男子前来,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无过多言语。颜追圣性子谦和,每见一位道长,都拱手行礼,举止得体,墨砚则跟在身后,规规矩矩,不敢多言。
两人沿着观中的石板路缓缓前行,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后花园。后花园景致更为秀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中荷花初绽,粉白相间,引得蜻蜓驻足,岸边垂柳依依,随风摇曳,景致美不胜收。正当颜追圣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之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
颜追圣循声望去,只见亭中坐着三位年轻的女道士,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与他年岁相仿,身着素色道袍,头戴道冠,却难掩眉宇间的青春灵动。三人正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其中一人身形纤细,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气质娴静;另一人面容清丽,眼神聪慧,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干练;还有一人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眼神灵动,一举一动都透着活泼俏皮,让人一眼便心生欢喜。
颜追圣本不欲打扰,正欲转身离去,却被那活泼爱笑的女道士瞥见。那女道士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对着颜追圣拱手行礼,声音清脆:“这位公子,可是来观中游玩的?”颜追圣连忙停下脚步,拱手回礼,温声道:“正是,在下颜追圣,自益都而来,听闻清虚观景致清幽,特来拜访,无意打扰三位道长,还望恕罪。”
那温婉的女道士也起身行礼,轻声道:“公子客气了,观中本就欢迎各方宾客前来赏景,何来打扰之说。我等三人乃是师姐妹,我名阮玄云,这是杜玄雨,她是林玄风。”说着,便依次指了指身边的两人。杜玄雨也对着颜追圣微微颔首,神色温和,而林玄风则依旧笑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颜追圣,语气活泼:“颜公子看着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郡城吧?这清虚观的景致,我们最熟悉不过,若是公子不嫌弃,我们可以陪公子四处走走。”
颜追圣心中欢喜,他本就觉得这三位女道士气质不凡,又恰逢志同道合之人,便欣然应允:“那就有劳三位道长了。”随后,四人便一同在花园中漫步,阮玄云性子娴静,时不时为颜追圣介绍观中的景致,言语温婉;杜玄雨聪慧机敏,偶尔会与颜追圣探讨几句诗书,见解独到;而林玄风则最为活泼,一路上说说笑笑,时不时指着路边的花草鸟兽,叽叽喳喳,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给这清幽的道观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颜追圣生得一表人才,又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且饱读诗书,无论是论经说道,还是闲谈趣事,都能应对自如。三位女道士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平日里在观中清修,极少接触外界男子,如今见了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少年书生,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爱慕之意,言语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羞涩与试探。阮玄云说话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颜追圣身上,语气也愈发温婉;杜玄雨虽看似沉稳,却也会主动与颜追圣探讨诗书,借机拉近关系;而林玄风,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时不时打趣颜追圣,眼神中的欢喜与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颜追圣心思细腻,自然察觉到了三位女道士的心意。他对三位女道士都颇有好感,阮玄云的温婉、杜玄雨的聪慧,都让他心生欣赏,但他心中最偏爱的,还是那个活泼爱笑、灵动可爱的林玄风。林玄风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总能驱散他心中的烦闷,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开心起来。与林玄风相处的时光,总是格外轻松愉快,哪怕只是简单的闲谈,也让他觉得满心欢喜。
自那以后,颜追圣便日日前往清虚观,每日清晨出门,傍晚时分才返回姑母府中。他与三位女道士一同赏景、闲谈、论诗书,相处得愈发融洽。阮玄云会为他准备清茶点心,杜玄雨会与他探讨学业上的困惑,而林玄风,则会陪着他四处漫步,给她讲观中的趣事,偶尔还会调皮地捉弄他一番,引得两人哈哈大笑。这段时光,是颜追圣此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他沉浸在这份懵懂的情愫之中,无法自拔。
这般相处了约莫半个月,颜追圣心中的情意愈发浓烈,再也无法抑制。这一天,他趁着阮玄云和杜玄雨去打理观中杂务,单独找到了林玄风,将她带到了后花园的荷花池边。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池塘中,波光粼粼,荷花的香气愈发浓郁,景致十分动人。颜追圣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林玄风,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玄风道长,这段时日与你相处,我心中十分欢喜,我……我喜欢你,我想与你长相厮守,共度一生,不知你……”
话未说完,颜追圣便已羞得低下了头,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心中既期待又紧张,生怕遭到林玄风的拒绝。林玄风听了他的话,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欢喜与羞涩。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着颜追圣,声音轻柔而坚定:“颜公子,我也喜欢你,我也想与你相守一生。只是,我如今是清虚观的道士,若要与你成亲,必须先要还俗。可师父素来严苛,最看重清规戒律,她定然不肯放我走,更不会准许我还俗的。”
颜追圣闻言,心中顿时一沉,随即又问道:“如此说来,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遥遥相望,无法相守吗?玄风,你告诉我,该当如何,我才能娶你为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看着颜追圣急切的模样,林玄风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轻轻拉住颜追圣的手,柔声说道:“颜公子莫急,我倒有一个办法。若是官府出面,注销了我的度牒,师父即便不愿,也不能强留我,我便能顺利还俗,与你成亲了。”
颜追圣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他紧紧握住林玄风的手,激动地说道:“太好了,玄风!我的姑父乃是郡城司马,掌管一方政务,注销度牒之事,想来他定然能够帮忙。我这就回去,求姑母出面,请姑父从中周旋,一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你放心等候我的好消息。”林玄风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我相信你。”
颜追圣喜滋滋地离开了清虚观,一路上脚步轻快,心中满是憧憬,脑海中全是与林玄风相守一生的画面。回到姑母府中,他来不及休息,便立刻找到了姑母,将自己与林玄风的情意,以及想要请姑父帮忙注销林玄风度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姑母,言辞恳切地央求姑母出面帮忙。
可谁知,姑母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满地说道:“追圣,你糊涂啊!你乃是书香门第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将来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怎能娶一个女道士为妻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成何体统!再说,女道士清修多年,与世俗隔绝,怎配得上我们颜家?此事,我绝不能答应你!”
颜追圣连忙苦苦哀求,诉说自己对林玄风的情意,可姑母心意已决,无论他如何哀求,都不肯松口。不仅如此,姑母还怕他再偷偷前往清虚观,便下令不准他出门,将他软禁在了府中。颜追圣心中焦急万分,日夜思念着林玄风,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房中暗自垂泪,祈祷姑母能够回心转意。
过了几天,姑母见颜追圣依旧不死心,心中愈发不满,便决定将他送回益都老家,让他的母亲沈氏管教。于是,她派了两名得力的家仆,收拾好颜追圣的行李,强行将他送上了返回益都的马车,同时还给沈氏修书一封,详细说明了颜追圣在郡城的所作所为,让沈氏好好管教儿子,断了他与女道士的念想。
马车一路颠簸,颜追圣坐在马车上,心中满是委屈与思念,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林玄风,不知道林玄风得知自己突然离去,会不会担心,会不会难过。几天后,马车抵达了益都老家,沈氏早已收到了姑母的书信,心中十分生气。见到颜追圣,沈氏更是怒火中烧,当着家仆的面,将颜追圣斥责了一顿,骂他不知好歹,败坏门风,随后便下令,将他关在书房中,不许出门,好好反省。
颜追圣被关在书房中,心中的思念与日俱增,他茶不思饭不想,日夜牵挂着林玄风,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会以为自己变心,弃她而去。久而久之,他便相思成疾,病倒在了床上。起初,沈氏还以为他是装病,不肯理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追圣的病情越来越重,高烧不退,浑身无力,日渐消瘦,到最后,更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氏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她这一辈子只有颜追圣这一个儿子,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无法活下去。看着儿子眼中的执念与痛苦,沈氏终于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握住颜追圣的手,轻声说道:“追圣,娘错了,娘不该逼你,不该断了你的念想。你放心,娘这就派老仆去郡城,央求你姑父,帮忙注销林玄风的度牒,把她迎娶回家,圆了你的心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快点好起来。”
颜追圣听了母亲的话,眼中瞬间泛起了光芒,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竟有了几分精神。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娘,谢谢你……谢谢你……”沈氏见他有了精神,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去请大夫,又亲自为他熬制汤药,悉心照料。颜追圣心中有了盼头,也开始努力进食,积极配合治疗,仅仅两天时间,他便能下床行走了,病情也在一天天好转。
几天后,颜追圣的病情基本痊愈,沈氏便立刻派家中的老仆张忠,前往郡城姑母府中,求姑父柳司马帮忙注销林玄风的度牒。张忠领命,日夜兼程,很快便抵达了郡城,见到了柳司马和颜氏,将沈氏的意思,以及颜追圣的病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言辞恳切地央求柳司马出手相助。
柳司马本就觉得此事并非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颜氏一直反对,他才没有插手。如今得知颜追圣相思成疾,险些丢了性命,又有沈氏出面求情,便也不再推辞,当即答应下来,说道:“张忠,你回去告诉夫人和追圣,此事包在我身上,我明日便派人去清虚观,办理注销度牒之事,定然不会让追圣失望。”张忠心中大喜,连忙道谢,随后便在姑母府中住了下来,等候消息。
可谁知,第二天一早,柳司马派去清虚观的人便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那人禀报说,他前往清虚观后,得知三位女道士——阮玄云、杜玄雨、林玄风,就在颜追圣被送回益都后不久,便跟着她们的师父,离开了清虚观,前往河东的一座道观投奔师祖去了。河东距离郡城路途遥远,山高路远,且当时交通不便,根本无法探听到她们具体在哪个道观,也无法联系到她们。
张忠听了这个消息,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无奈之下,他只能辞别柳司马和颜氏,带着这个坏消息,匆匆返回了益都老家。颜追圣得知消息后,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悲痛。他多想立刻动身,前往河东,寻找林玄风的下落,可母亲沈氏担心他的身体,又怕他此去路途遥远,遭遇危险,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行,只能将他留在家里,好生看管。
自那以后,颜追圣便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郁郁寡欢,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中,对着窗外发呆,脑海中全是林玄风的身影。沈氏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中十分心疼,便四处托媒婆,为颜追圣说亲,希望能让他早日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无论媒婆带来多少良家女子,颜追圣都一一拒绝了,他坚定地表示,今生非林玄风不娶,若是找不到林玄风,他便终身不娶。
沈氏看着儿子如此固执,心中既无奈又心疼,却又说服不了他,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间能够慢慢冲淡他心中的思念,让他渐渐淡忘林玄风。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转眼,五年多的时间便过去了。这五年里,颜追圣依旧没有放弃寻找林玄风的下落,他四处托人打听,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仿佛林玄风三人就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一年,沈氏曾在六祖山莲花峰的寺庙中许下心愿,如今心愿得偿,便准备亲自前往寺庙还愿。颜追圣本想陪同母亲一同前往,可沈氏担心路途颠簸,影响他的心情,便让他留在家里,自己带着几名仆妇,前往六祖山还愿。还愿之事十分顺利,沈氏在寺庙中虔诚礼拜,逗留了一日,便起身返回益都。
返程途中,天色已晚,沈氏便带着仆妇,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宿。夜半时分,沈氏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悲切的哭声,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让人听了心生不忍。沈氏本就心地善良,见此情景,便起身,让仆妇陪着,前往隔壁房间叩门询问情况。
房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女子,面容憔悴,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身后还站着两位同样身着道袍的女子,也是一脸悲伤,眼眶通红。沈氏看着三人,轻声问道:“三位道长,深夜为何如此悲伤?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不嫌弃,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几分忙。”
听到沈氏的话,三位女道士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加伤心了。过了许久,那位面容温婉的女道士才渐渐止住哭声,哽咽着说道:“夫人,多谢您的关心。我们三人乃是师姐妹,一同跟着师父四处云游,前些日子,师父染上重病,一路颠簸,病情愈发严重,今日在这客栈中,不幸病逝了。我们三人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连师父的后事都无力办理,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在此哭泣。”
沈氏听了,心中十分同情,连忙说道:“三位道长莫要悲伤,天无绝人之路,师父的后事,就由我来出钱办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走得安详。”三位女道士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对着沈氏跪地行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三人无以为报,日后定当报答夫人的恩情。”沈氏连忙扶起三人,柔声说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你们安心就好。”
随后,沈氏便吩咐仆妇,去镇上请人,准备师父的后事,又给三位女道士安排了干净的房间,让她们好好休息。闲暇之余,沈氏便与三位女道士闲聊,询问她们的姓名和来历。当听到那位活泼灵动的女道士说自己名叫林玄风时,沈氏心中顿时大喜,眼中满是惊喜,她连忙问道:“你说你叫林玄风?那你可认识颜追圣?”
林玄风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她看着沈氏,疑惑地问道:“敢问夫人,您是颜追圣的什么人?为何会认识他?”沈氏看着林玄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好孩子,我是颜追圣的母亲,沈氏。追圣这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始终没有放弃,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林玄风听了沈氏的话,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泪水瞬间涌了出来。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氏的手,哽咽着说道:“夫人,真的是您吗?追圣他……他还好吗?这五年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旁的阮玄云和杜玄雨也十分惊讶,她们没想到,眼前这位善良的夫人,竟然是颜追圣的母亲。随后,林玄风便将这五年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氏。原来,当年颜追圣被姑母强行送回益都、断了音讯后,师父便察觉到了林玄风的心神不宁,再三追问之下,林玄风终于吐露了自己与颜追圣的私情。师父十分生气,认为林玄风不守清规戒律,败坏道观名声,便当即决定,带着她们三人离开清虚观,前往河东的道观投奔师祖,断绝林玄风与颜追圣的联系,让她安心清修。
三人无奈,只能听从师父的安排,跟着师父前往河东。可谁知,抵达河东不久,安禄山叛乱便爆发了,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道观也受到了波及,无法安身。师父便带着她们三人,四处逃亡,躲避战乱,一路上颠沛流离,受尽了苦难。前些日子,师父不堪路途劳累,染上了重病,一路辗转,最终病逝在了这家客栈中,只留下她们三人,无依无靠,茫然无措。
沈氏听了,心中十分感慨,既心疼三位女道士的遭遇,又为儿子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今日能够遇见她们,了却儿子多年的心愿。沈氏看着三人茫然无措的模样,轻声问道:“孩子们,如今你们师父已逝,天下大乱,你们无依无靠,可有什么打算?”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林玄风抬起头,看着沈氏,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色,轻声说道:“夫人,当年我和颜追圣在清虚观中,定下了山盟海誓,我心中一直牵挂着他,从未忘记。如今,我已无依无靠,恳请夫人能够带我回到颜家,让我侍奉追圣,陪伴在他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氏看着林玄风,见她活泼乖巧,眼神坚定,心中十分欢喜,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去,让你和追圣团聚。只是,你的两位师姐,她们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们继续四处漂泊,无依无靠吧?”
林玄风看了看身边的阮玄云和杜玄雨,眼中满是不舍,轻声说道:“夫人,玄云和玄雨是我的师姐,这些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情同姐妹。恳请夫人能够一并带着她们,先回颜家,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日后再做盘算,我感激不尽。”沈氏本就心地善良,见阮玄云和杜玄雨也十分可怜,便欣然答应下来:“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你们三人一同回去,以后,颜家就是你们的家。”
次日,沈氏妥善办理好了三位女道士师父的后事,便带着三位女道士,以及仆妇,一同踏上了返回益都的路程。一路上,林玄风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既期待着与颜追圣相见,又担心颜追圣早已变心,不再记得自己。阮玄云和杜玄雨心中则满是感激,她们知道,沈氏收留她们,是给了她们一条生路,心中对沈氏充满了感激之情。
回到颜家后,沈氏便立刻派人去书房,叫来了颜追圣。颜追圣得知母亲回来了,心中十分欢喜,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走出书房。可当他看到母亲身后的三位女道士,尤其是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脚步也停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林玄风看着眼前的颜追圣,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稳重,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书生。她的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颜追圣走去,轻声唤道:“追圣……”颜追圣这才反应过来,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狂喜,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林玄风,声音哽咽:“玄风,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紧紧相拥,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五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阮玄云和杜玄雨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的笑容,也泛起了淡淡的泪光。沈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十分欣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自那以后,颜追圣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林玄风,他天天陪着林玄风、阮玄云和杜玄雨三人,一同闲谈、赏景,弥补着这五年来错过的时光。相处的日子里,沈氏渐渐发现,阮玄云性子温婉,心思细腻,十分擅长持家,将家中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杜玄雨聪慧机敏,精于计算,无论是家中的账目,还是其他琐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而林玄风则活泼可爱,毫无心机,给家里带来了许多欢乐。
三人各有千秋,且相处融洽,情同姐妹,更重要的是,沈氏看出,阮玄云和杜玄雨对自己的儿子,也有着深深的情意,只是碍于林玄风,一直没有表露出来。沈氏心中便存下了私心,她觉得,若是让三个女道士都嫁给儿子,不仅能了却儿子的心愿,还能让家里多几分热闹,阮玄云和杜玄雨也能帮忙打理家事,相辅相成,再好不过。
于是,沈氏便私下里找到了颜追圣,试探着问道:“追圣,娘看玄云和玄雨这两个孩子,性子都很好,对你也颇有情意,你老实告诉娘,你对她们两人,是不是也有好感?”颜追圣听了母亲的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娘,我……我对她们也有好感,只是,我心中最爱的是玄风,我怕……我怕委屈了她们。”
沈氏看着儿子羞涩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笑容,轻声说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她们三人情同姐妹,又都对你有情意,你若是真心喜欢她们,便将她们三人一同娶进门,日后好好待她们,一家人和睦相处,岂不美哉?家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娘做主,你不必担心其他的。”
颜追圣听了母亲的话,心中大喜过望,他一直以来,也对阮玄云和杜玄雨颇有好感,只是碍于林玄风,也碍于世俗的眼光,一直不敢表露。如今得到母亲的支持,他心中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连忙点了点头,激动地说道:“娘,多谢您,我都听您的!”
颜追圣的父亲平日里不理家事,家中的一切事务,都由沈氏做主。沈氏当即决定,托人前往郡城,找到仍在任上的姑父柳司马,带上三位女道士的道袍、随身信物作为佐证,帮忙注销阮玄云、杜玄雨和林玄风三人的度牒,让她们顺利还俗。柳司马得知三人已然寻回,又感念颜追圣的深情,十分乐意帮忙,很快便凭信物核实了三人身份,办妥了度牒注销事宜,将还俗文书送了过来。
随后,沈氏便开始张罗着婚礼的事宜,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让颜追圣与三位女道士一同拜堂成亲。婚礼当天,颜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颜追圣身着大红喜服,神采奕奕,阮玄云、杜玄雨和林玄风三人,身着凤冠霞帔,容貌秀丽,笑容温婉,四人一同拜堂成亲,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成为了一段佳话。
婚后,四人相处得十分和睦,颜追圣对三位妻子百般疼爱,阮玄云、杜玄雨和林玄风三人,也相互扶持,相互包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过得十分幸福美满。阮玄云擅长持家,将家中的大小事务打理得妥妥当当,让颜追圣无后顾之忧;杜玄雨精于计算,将家中的账目管理得清清楚楚,精打细算;林玄风则依旧活泼可爱,陪伴在颜追圣身边,为他解闷,给家里带来了许多欢乐。
起初,颜追圣还想着继续攻读诗书,考取功名,可几次科举考试,都名落孙山,久而久之,他便冷落了科举的心,放弃了考取功名的念头,专心在家里教儿子们读书识字,希望儿子们能够实现自己未完成的心愿,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三位妻子也十分支持他的决定,平日里悉心照料孩子们的生活,陪伴孩子们读书习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位妻子先后生下了孩子,阮玄云和杜玄雨各自生了一儿一女,而林玄风则生的孩子最多,一共生了四儿三女。颜家人口日渐兴旺,十分热闹。颜追圣对孩子们悉心教导,言传身教,孩子们也都十分懂事聪慧,勤奋好学,不负父亲的期望。
时光荏苒,又过了十几年,颜追圣的六个儿子,都先后长大成人,他们不负父亲的教导,刻苦攻读,先后考取了进士,入朝为官,个个才华横溢,清正廉洁,深受百姓的爱戴和朝廷的器重。颜家也因此门庭荣耀,声名远扬,成为了当地的名门望族。
晚年的颜追圣,与三位妻子相依相伴,看着孩子们个个有出息,心中满是欣慰。他常常带着三位妻子,在庭院中赏景、闲谈,回忆着当年在清虚观的相遇,回忆着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是啊,自古来好事多磨,他与林玄风、阮玄云、杜玄雨三人,历经波折,饱受思念之苦,最终得以相守一生,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