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西三十里,有处山坳藏着眼老井,井栏裂着道指宽的缝,当地老人都叫它“扳倒井”,说这缝是刘秀当年扳井时震开的。
那是王莽篡汉的第三年,刘秀带着十几个亲卫从昆阳逃出来,身后王莽的骑兵像群饿狼,追得他们三天没沾过一粒米、一口水。走到这山坳时,日头正毒得能晒化鞋底,亲卫们一个个拄着刀杆喘气,有两个年轻的竟直挺挺倒在地上,嘴唇干得裂出了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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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自己也眼冒金星,他扶着棵老槐树往下滑,指尖刚触到地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是亲卫孙二喜在扒草,草底下竟藏着口井。众人瞬间来了劲,围过去才发现井深丈余,井绳早烂成了碎麻,弯腰往下看,只能见着黑沉沉的井水在底下晃,急得孙二喜直拍大腿:“看得见喝不着,这不是要人命嘛!”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山口传了过来,“嘚嘚嘚”的声响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王莽军的吆喝:“刘秀跑不远,搜!”刘秀心里一紧,若再找不到水,别说逃,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盯着那口井,忽然咬着牙蹲下身,双手扣住冰凉的井栏,大喝一声:“弟兄们,搭把手!”
亲卫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七八个精壮的汉子围上来,有的抱刘秀的腰,有的拽井栏的石沿,喊着号子往上扳。井栏是整块青石凿的,少说有上千斤,刚开始纹丝不动,刘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井栏上,竟晕开了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昆阳城里战死的弟兄,想起还在等着他的百姓,突然迸出股狠劲,嘶吼道:“天不亡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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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闷响,井栏竟真的被扳得倾斜过来,清亮的井水顺着石缝往外流,先是细细的一缕,很快就汇成了小溪。众人顾不上烫,捧着水往嘴里灌,连喝带洗,瞬间有了精神。刘秀刚直起身,就见孙二喜指着山口喊:“将军,骑兵往这边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让众人牵上马,自己又扑过去,用尽最后力气将井栏扳回原位,只留了道细缝还在渗水。等他们翻过山梁,王莽的骑兵才追到井边,有个校尉蹲下来看了看,骂道:“空井一口,追!”马蹄声渐渐远了,山坳里只余下井水顺着裂缝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了个小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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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秀在南阳起兵,得了当地百姓相助,一路打到洛阳,登基做了皇帝。他还记得那口救过命的井,派人去修,可工匠们一摸那井栏,就说裂缝是当年扳动时震出来的,动不得,一动井就废了。刘秀听了,只笑着说:“那就让它这么立着,好让后人知道,当年不是我刘秀命大,是南阳的土地和百姓,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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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口扳倒井还在山坳里,井水依旧清亮,路过的人渴了,凑到裂缝边就能接着水喝。老人们说,每逢清明,井栏上还能看见淡淡的手印,像极了当年刘秀扣住青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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