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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协议竟要分床?我忍不住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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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联姻老公甩给我一份协议:约法三章,不能同床,不能拥抱,不能接吻,我笑了: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啊?

婚礼当晚,傅司珩把协议甩到我面前:不能同床,不能拥抱,不能接吻。

他嘲讽我别妄想爬上他的床。

我笑了,反手搬进工作室。

他不知道,我早查过他的底。

我需要傅家少奶奶的身份,保护母亲留下的遗产。

而他那点白月光的破事,跟我无关。


1

婚礼结束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被婚纱上的碎钻磨出了红痕。

三百多位宾客散尽,傅家老宅的佣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我坐在婚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脑子里盘算的不是什么洞房花烛,而是母亲留在继父手里的那批珠宝设计版权。那些原稿是我母亲二十年的心血,估值至少八千万,继父正等着我走投无路好签字转让。

傅司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系的松松垮垮,露出精瘦的锁骨。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表情,这张脸确实对得起A城黄金单身汉的名号。

“沈清欢。”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像在叫一个犯罪嫌疑人。

我从床上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傅先生有话直说。”

他冷笑一声,从床头柜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A4纸在空中散开,落在地毯上,像几只死掉的蝴蝶。

“签了。”

我弯腰捡起来,逐条看。

第一条:不同房。傅司珩住主卧,我住次卧,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房间。

第二条:不同床。任何场合不得同床共枕。

第三条:不拥抱,不接吻,不发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第四条: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不过问对方行踪,不查看对方手机及私人物品。

第五条:在外人面前维持正常夫妻形象,每月至少出席两次家庭聚会及商业应酬。

第六条:婚姻存续期为一年,到期自动解除。傅氏集团支付沈清欢五百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分三期支付。

第七条:婚姻存续期间,沈清欢不得从事任何有损傅氏集团声誉及利益的行为,否则傅氏有权追讨全部补偿款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数了数,一共十二条。

每一条都在告诉我,傅司珩有多不想娶我。

“看完了?”他靠在衣柜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完了就签。别妄想爬上我的床,我对你这种为了钱出卖婚姻的女人没兴趣。”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写满厌恶的眼睛。

傅司珩,二十八岁,傅氏集团掌门人,A城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外界传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但我知道,他所有的冷血,都源于一个叫林晚晚的女人。三年前林晚晚不告而别,傅司珩差点跳江,是傅老太太用家产继承权把他逼回来的。从那以后,他认定所有女人都贪他的钱。

巧了,我还真不是。

“笔呢?”我问。

傅司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我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钢笔,在每一页的指定位置签上名字。沈清欢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笔收尾时,我甚至故意画了个小圈。

“给你。”我把协议递给他,顺便把笔帽扣好,“傅先生,协议我签了,你的规矩我记住了。但我也有几条规矩,希望你能遵守。”

傅司珩接过协议,眉头皱起来,“你说。”

“第一,我住次卧可以,但次卧隔壁的工作室归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去。第二,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你也不许干涉我的工作。第三,五百万元我不要,但傅家少奶奶的身份我必须用满一年,你不能提前单方面解除婚姻。”

傅司珩的眼神变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讨价还价,没想到我比他更冷静。

“你不要钱?”他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不要。”我说,“傅家的名声比五百万值钱。”

这当然是假话。真相是,我需要傅家少奶奶这个身份来打官司。继父在母亲去世后侵占了我的继承权,我请的律师告诉我,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法院会更倾向于把版权判给我。傅家少奶奶的身份,比任何资产证明都好使。

傅司珩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把协议收进抽屉,“随你。”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他忽然开口:“沈清欢,别以为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会看不出来。”

我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傅先生,你想多了。”

拉开门,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次卧在走廊尽头,隔壁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工作室。我提前一周就让搬家公司把我所有的设计工具搬了进来——绘图板、卡尺、放大镜、各种珠宝样本,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那本手稿复印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沈小姐,继父那边已经开始联系买家,我们需要尽快提交材料。

我回复:再等一个月,等我坐稳傅太太的位置。

放下手机,我打开绘图板,开始修改上周没完成的项链设计稿。这款设计是为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准备的,一等奖奖金两百万,更重要的是,获奖者会得到行业内最顶尖的认可。只要拿下这个奖,就算没有傅家,我也能靠自己的实力把版权夺回来。

凌晨两点,我画完最后一笔线条,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傅司珩还没睡。

我关掉灯,躺在次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座宅子有三百年的历史,傅家五代人都住在这里。我嫁进来不是为了当什么少奶奶,而是为了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至于傅司珩,他爱他的白月光也好,恨全世界的女人也罢,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了床。

佣人张妈看到我从次卧出来,脸上闪过惊讶,“少奶奶,您怎么……”

“张妈,我习惯一个人睡。”我笑着说,“早餐准备好了吗?我上午要去工作室。”

张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坐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傅司珩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车钥匙。

看到我在餐桌前,他停了一下脚步。

“早。”我说,继续吃我的三明治。

他没回应,径直走向门口。

周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傅司珩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傅司珩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我冲他举了举牛奶杯,笑得温婉得体。

车门关上,黑色迈巴赫驶出傅家老宅。

张妈在旁边小声说:“少奶奶,少爷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没事。”我把牛奶喝完,擦了擦嘴,“张妈,中午不用做我的饭,我在工作室吃。”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回房间。工作室的门几乎没关过,我把自己埋在设计稿里,反复修改参赛作品。这款项链的主题叫“破茧”,用碎钻和蓝宝石拼接成蝴蝶破茧的瞬间,工艺难度极高,光是蝴蝶翅膀的弧度我就改了三十多版。

傅司珩偶尔会在家里出现,但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早”和“嗯”。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去厨房倒水,撞见他坐在客厅喝酒。茶几上摆着三四个空瓶子,他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看到我,他举起酒杯,“沈清欢,你说,女人为什么要走?”

我没回答,倒了水就准备走。

“站住。”他叫住我,“我问你话呢。”

“傅先生,协议第四条,不干涉彼此私生活。”我说,“你的感情问题,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讽刺,“对,你比谁都清楚协议内容。沈清欢,你是不是早就查过我了?你知道林晚晚的事,对不对?”

我没说话。

“所以你签得那么痛快。”他把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都精于算计。”

“傅先生,你喝多了。”我说,“早点休息。”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沈清欢,别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也是冲着傅家的钱来的。”

我没回头。

但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傅司珩,你错了,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

第三周,我的设计稿终于完成了。

我把文件发给了大赛组委会,然后开始准备第二套方案。珠宝设计是我的专业,也是我唯一的退路。母亲在世时,是A城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她的每一款作品都能卖出天价。我从小跟着她学,十六岁就能独立完成整套设计流程。如果不是继父抢走了版权,我现在早就是行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但没关系,我有耐心。

一个月后,傅老太太设了家宴,让我和傅司珩必须出席。

傅家老宅的餐厅能坐二十个人,今晚来了十五个。傅老太太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傅司珩的父亲傅远山,右手边是傅司珩的姑姑傅远芳。其他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我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的是我自己设计的一对珍珠耳钉。低调,但细节处见功夫。

傅司珩坐在我旁边,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菜还没上齐,傅老太太就开了口:“清欢,嫁进来一个月了,肚子有没有动静?”

满桌子的筷子都停了。

我笑了笑,“奶奶,这种事急不来。”

“急不来?”傅老太太放下筷子,声音拔高,“我都七十了,还能等几年?司珩是傅家唯一的男丁,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你要是不能生,趁早说,我们傅家不养闲人。”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

傅远山咳了一声,“妈,您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傅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当初要不是看她家世清白,你以为我会同意这门婚事?结果呢?嫁进来一个月,天天窝在那个什么工作室里,连饭都不出来吃。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

我感受到旁边傅司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傅老太太。

“奶奶,您说得对,传宗接代确实是大事。”

傅老太太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但是,”我话锋一转,“生孩子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您孙子不碰我,我总不能自己下蛋吧?”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

那种死寂,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傅老太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铁青色上。

傅远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傅远芳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其他亲戚面面相觑,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而傅司珩,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沈清欢!”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

我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错了吗?傅先生,协议是你定的,规矩是你立的,我一直在严格遵守。奶奶问起来,我当然要实话实说。”

傅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司珩!这是怎么回事?”

傅司珩站起来,“奶奶,我跟清欢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处理?你们怎么处理?”傅老太太气得声音都在抖,“我不管你们什么协议不协议,三个月之内,我必须听到好消息。否则,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傅家!”

说完,她拄着拐杖起身离席,留下一桌子没动过的菜和满屋子尴尬的人。

傅远山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亲戚们陆续散去,最后只剩我和傅司珩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

“沈清欢。”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故意的。”

我没否认,“傅先生,你奶奶当众羞辱我,我总得自保吧?”

“自保?”他冷笑,“你那是自保?你那是把整个傅家的脸面踩在地上。”

“协议第五条,在外人面前维持正常夫妻形象。”我说,“奶奶问我们为什么不生孩子,我说因为你不碰我,这是事实,哪里不维持形象了?”

傅司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上了楼,然后是主卧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张妈,麻烦您把菜收了吧,我回工作室了。”

接下来的几天,傅司珩没跟我说话。

准确地说,是他在躲着我。

每天早出晚归,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有几次我在工作室加班到凌晨,听到他回家的声音,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但最终,他还是走进了主卧。

我没在意,继续忙我的设计。

第五天,我接到了大赛组委会的电话。

“沈清欢女士,恭喜您,您的作品‘破茧’入围了决赛。请于下个月15号到北京参加现场评审。”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入围决赛意味着我已经进入了行业的前十名,只要在终审中拿到前三,我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所有珠宝杂志上。到时候,继父手里的那些版权,再也困不住我了。

我打开工作室的门,想去厨房倒杯酒庆祝一下。

走廊里,傅司珩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出来,他直起身,“沈清欢,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问。

“谈你。”他走近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傅先生,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但你从来没给过真正的答案。”他说,“你说你不要钱,但你嫁进了傅家。你说你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但你在我奶奶面前说了那些话。沈清欢,你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嫁进豪门,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自保?”

他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只要知道,我不会缠着你,不会要你的钱,更不会像你的白月光一样突然消失。一年之后,我会安安静静地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你怎么知道林晚晚的事?”

“因为我查过。”我坦然承认,“在你找人查我的同时,我也查了你。傅司珩,这很公平。”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打人。

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沈清欢,你比我想的要复杂。”

“彼此彼此。”我说。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傅先生。”

他停下来。

“谢谢你。”我说,“虽然这段婚姻是假的,但傅家少奶奶这个身份,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为我,是为他。

一个被初恋抛弃的男人,用恨意把自己包裹起来,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贪他的钱。殊不知,有些女人要的,从来不是钱,而是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壳。

而我就是那个女人。

我的壳,就是傅家少奶奶这个身份。

至于傅司珩,他从来不是我的目标,他只是我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我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给律师发了一封邮件:准备材料,一个月后起诉继父。

2

婚后第三十七天,我拿到了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入围证书。

证书是EMS寄来的,牛皮纸信封上贴着“重要文件”的红色标签。我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那张烫金的纸,上面印着“破茧——沈清欢”的字样,右下角盖着大赛组委会的钢印。

我把证书拍了照,发给了律师。

律师回复:恭喜沈小姐,这个奖项会在法庭上起到关键作用。另外,我已经整理好全部起诉材料,随时可以提交。

我回:再等等,等我拿到前三。

放下手机,我把证书锁进了工作室的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是我嫁进来的第二天找人安装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里面除了证书,还有母亲留下的手稿复印件、继父侵占版权的证据、以及一份我已经公证过的遗嘱。遗嘱上写得很清楚,母亲所有的设计版权归我所有,继父无权处置。

张妈敲门进来,“少奶奶,少爷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我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少爷说今天傅家有家宴,让您准备一下。”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傅老太太上次被气得住院之后,我以养病为由推掉了所有家宴,这次突然又要我去,肯定没好事。

换好衣服下楼,傅司珩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

周秘书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

傅司珩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邮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看起来刚从公司出来。

“什么家宴?”我问。

“我姑姑过生日,在家里办了几桌。”他没抬头,“奶奶点名要你去,说你上次把她气住院,这次必须当面道歉。”

我忍不住笑了,“我道歉?她先当众羞辱我的。”

傅司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沈清欢,你嫁进傅家,就要守傅家的规矩。奶奶是长辈,她说你几句怎么了?”

“她说我不能生,是闲人。”我说,“傅先生,换了你,你能忍?”

他没说话。

车子驶出傅家老宅,开上主路。窗外是A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你的手怎么了?”傅司珩忽然问。

我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昨晚打磨珠宝样本时被金属边缘划的。

“工作室里不小心弄的。”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你天天在工作室里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做设计。”

“什么设计?”

“跟你没关系的事。”

他又沉默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傅远芳位于城北的别墅。三层独栋,带花园和游泳池,光装修就花了两千万。傅远芳是傅老太太最宠爱的女儿,嫁了个做房地产的富商,在A城也算有头有脸。

我们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坐满了。

傅远芳穿了一件红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项链,见到我,脸上的笑假得像画上去的。

“清欢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挽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主桌,“妈,清欢来了。”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看我的眼神依然不善。

“来了就坐下吧。”她淡淡地说。

我坐在傅司珩旁边,对面是傅远芳的老公张建国,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的香水味隔着桌子都能闻到。

“这是小周,我老公的秘书。”傅远芳介绍的时候,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多看了一眼那个小周,又看了一眼张建国,心里有了数。

菜一道道上桌,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傅老太太动了第一筷子,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吃到一半,傅远芳忽然开口:“妈,我跟您说个好消息。小周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满桌子又安静了。

傅老太太放下筷子,看向小周,“真的?”

小周红着脸点了点头。

张建国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妈,是个男孩,我找人看过了。”

傅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好,太好了。远芳,你可算给傅家添丁了。”

我注意到傅远芳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妈,小周这个孩子,我跟建国商量过了,打算过继到我们家。”傅远芳说,“毕竟建国年纪大了,有个儿子也是好事。”

傅老太太点点头,“这个事你们自己安排就行。”

我看了眼傅司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但我知道,傅远芳这个时候提起孩子的事,绝不是为了庆祝。

果然,傅远芳下一句话就对准了我。

“对了清欢,你嫁进傅家也一个多月了,身体没什么问题吧?要不要我介绍个中医给你看看?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看不孕不育的,特别灵。”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笑着说:“姑姑,不用了。我跟司珩商量过了,暂时不要孩子。司珩工作忙,我的事业也刚起步,等过两年稳定了再说。”

傅远芳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

“事业?”傅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事业?嫁进傅家就是最大的事业。”

“奶奶,话不能这么说。”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女人嘛,总得有自己的价值。整天在家相夫教子,万一哪天老公不要我了,我连饭都吃不上。”

“你说谁不要你?”傅司珩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看向他,笑了笑,“我说万一,傅先生别紧张。”

傅老太太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结婚一个多月,分房睡的事我都听说了。司珩,你到底要不要这个老婆?”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奶奶,我跟清欢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们自己处理?”傅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你们处理的结果就是分房睡?就是在外人面前装恩爱?司珩,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晚晚是不是回国了?”

空气凝固了。

傅司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妈,您说什么呢?”傅远山赶紧打圆场,“今天远芳过生日,别说这些。”

“我说的都是实话。”傅老太太站起来,指着傅司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晚晚进了傅氏集团当设计总监,是不是你安排的?”

傅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奶奶,林晚晚入职是人事部的决定,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傅老太太冷笑,“她一个三年前不告而别的女人,突然回来就能当上设计总监,你说跟你无关?司珩,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

我看着这出闹剧,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林晚晚进了傅氏集团,这件事我一周前就知道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她在入职当天就去人事部查了我的档案,知道她是傅氏竞争对手天晟集团太子爷的老婆,知道她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傅司珩,而是为了窃取傅氏的商业机密。

但我没说。

因为我需要她继续作妖。

她闹得越凶,傅家就越乱,我拿回母亲遗产的机会就越大。

“奶奶,您误会了。”我站起来,走到傅司珩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林小姐是司珩的大学同学,又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她能来傅氏是我们的荣幸。至于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计较的。”

傅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你真的不计较?”

“不计较。”我笑着说,“我相信司珩。”

傅司珩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我是真心的还是演戏,但此刻,他的身体是僵硬的,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饭。”傅远山出来打圆场,“今天远芳过生日,别说这些不愉快的。”

宴席继续,但我能感觉到,傅司珩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傅司珩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林晚晚的事?”他终于开口。

“查的。”我说,“你忘了?我说过,你查我的时候,我也在查你。”

“你还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很多。”我看着他,“傅先生,你想听哪一段?是林晚晚为什么三年前离开你,还是她为什么现在回来?”

他的眼神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晚晚回来,不是因为你。”我说,“她有老公,有孩子,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而你,只是她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她回来找过我,她说她一直爱我。”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笑了,“傅先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车子停在傅家老宅门口。

我拉开车门,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去查查林晚晚的老公是谁。查到了,你什么都明白了。”

我关上车门,走进老宅。

身后,迈巴赫的车灯亮着,发动机没熄火。

傅司珩没有下车。

我在工作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手机响了。

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林晚晚的老公是天晟集团的张天阳。

我回:对。

他又发:她三年前离开,是因为奶奶给了她五百万?

我回:对。

他发:所以她是拿了钱走的?

我回:拿了钱,但没有出国。她嫁给了张天阳,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两岁。

这次,他很久没有回复。

我等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又亮了。

他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回:因为我比你更早调查她。傅先生,你恨错人了。林晚晚不是被逼走的,她是自己选的。五百万和天晟集团少奶奶的位置,她选了后者。至于你,只是她的备胎。

这次,他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看到傅司珩坐在餐桌前。

他没穿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他一整晚没睡。

“早。”我说,坐下来吃早餐。

“沈清欢。”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你老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我放下三明治,认真地看着他,“傅先生,我没有在帮你。我帮的是我自己。林晚晚在天晟集团,天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她进傅氏,要么偷技术,要么偷客户,无论哪种,对傅氏都是打击。傅氏垮了,我这个傅家少奶奶就没了价值。所以我告诉你真相,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比林晚晚聪明。”他说。

“不。”我笑了,“我只是比她更诚实。我贪你的身份,她贪你的感情,本质都一样。区别在于,我知道自己在贪什么,她不知道。”

傅司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餐桌两边,把我困在中间。

“沈清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用傅家少奶奶的身份去争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盯着我的眼睛,“也许我们可以做真正的夫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先生,你昨晚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说了胡话。”我推开他的手,站起来,“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我拿着三明治走向工作室。

身后,傅司珩的声音传来:“沈清欢,我没有在说胡话。”

我没回头。

但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3

林晚晚入职傅氏集团的第三天,我在茶水间见到了她。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小白兔。如果不是提前查过她的底细,我大概也会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过去。

“沈姐姐,你就是司珩哥的新婚妻子吧?”她端着咖啡杯,笑得温柔得体,“我叫林晚晚,是司珩哥的大学同学,现在在设计部工作。以后请多关照。”

新来的设计总监管总裁老婆叫姐姐,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威。

我笑了笑,“林小姐客气了,你在傅氏工作,应该多关照傅氏的利益才是。”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这是我的本分。”

茶水间门口进来几个设计部的员工,看到我和林晚晚站在一起,都愣了一下。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总裁夫人?好年轻啊。”

林晚晚忽然凑近一步,手里的咖啡杯“不小心”倾斜,整杯热咖啡泼在了我的白衬衫上。

“啊!沈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她慌慌张张地拿纸巾给我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咖啡是热的,烫得我胸口一片通红。

但我没有叫,也没有躲。

因为我看得很清楚,她倒咖啡的时候,手腕故意转了一个角度。

“没关系。”我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林小姐以后小心点就行。”

“沈姐姐你千万别生气,司珩哥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过司珩哥说过,这只是形式婚姻,姐姐别太认真。对吧?”

周围的员工都看着我们,有人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我擦干了衬衫上的咖啡渍,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林小姐说得对,形式婚姻也是婚姻。倒是林小姐,已婚已育还来前男友的公司上班,你老公不介意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我什么都知道。”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小姐,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转身走出茶水间,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拿出手机给一个匿名邮箱发了条消息:可以动手了。

当天下午,傅氏集团总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

邮件里附了详细的对比图,证明林晚晚提交给公司的入职作品集,抄袭了国外设计师三年前发布的一系列珠宝设计。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连细节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邮件同时抄送了集团总部、人事部、法务部,以及傅氏全体高管。

一个小时后,林晚晚被叫进了会议室。

我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林晚晚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人事总监和法务总监。她哭得梨花带雨,一直摇头说自己是清白的,是有人陷害她。

人事总监面无表情地说:“林总监,公司需要你提供原创证明。如果无法提供,我们将启动解聘程序。”

林晚晚哭着说:“我要见傅总,我要见司珩哥。”

人事总监看了看法务,法务摇了摇头,“林总监,傅总今天不在公司。这件事由我们全权处理。”

林晚晚的脸彻底白了。

她不知道,傅司珩确实不在公司,但他在监控室的另一头,跟我一起看着屏幕。

“是你做的。”他看着我,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对。”我没有否认,“她泼我咖啡的时候,我就决定让她滚蛋。”

“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证据。”

“对。”我说,“从我知道她要进傅氏的那天起,我就在查她的底。一个连作品集都要抄袭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设计总监?”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我没有在帮你。”我关掉监控,“傅先生,傅氏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傅氏倒了,我这个傅家少奶奶就没了价值。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你总是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他说,“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因为我不需要余地。”我看着他的眼睛,“傅先生,我们之间只有协议,没有感情。你不需要对我感恩戴德,我也不会因为你对我客气几句就改变立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清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走近一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我笑了,“傅先生,你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他没回答。

我转身离开监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林晚晚的事,谢谢你。”

我没回头。

但我的脚步,慢了一拍。

林晚晚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傅氏集团。

她哭着离开公司的时候,在停车场被记者堵了个正着。不知道是谁通知的媒体,十几支话筒怼到她脸上,闪光灯闪得她睁不开眼。

“林小姐,请问你抄袭国外设计师作品是真的吗?”

“林小姐,你靠关系进傅氏,是不是因为跟傅总有旧情?”

“林小姐,听说你已经结婚了,你老公知道这件事吗?”

林晚晚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保安把她从人群里拽出来的。

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妈敲门进来,“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在书房,让您过去一趟。”

我放下茶杯,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

傅司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换了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关门。”他说。

我关上门,站在门口,“什么事?”

“林晚晚的事,你做得太绝了。”他抬起头,“她现在全网都是黑料,职业生涯基本毁了。”

“她泼我咖啡的时候,没想过绝不绝。”我说,“傅先生,你心疼了?”

“我没有心疼。”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但你至少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我笑了,“然后呢?你会同意我动你的白月光?”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他说,声音很低,“她已经不是了。”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她送你的那条围巾?主卧衣柜最上面那层,深灰色羊绒围巾,角上绣着L.W.,林晚晚的缩写。傅先生,你留着前女友的东西,你告诉我她已经不是你的白月光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查过你。”我说,“傅先生,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秘密,我都知道。包括你每天晚上睡前会看一遍林晚晚的朋友圈,包括你手机里还存着你们的合照,包括你书房抽屉里那封她写给你的分手信。”

“够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沈清欢,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傅先生,是你先找人查我的。你查我的银行流水,你查我的家庭背景,你甚至查我妈的遗产纠纷。你以为我不知道?周秘书每周都会给你一份关于我的调查报告,从我跟谁吃饭到我几点睡觉,事无巨细。你查了我一个多月,我才查了你几天,你就觉得过分了?”

他沉默了。

“傅司珩,我们扯平了。”我说,“你查我,我查你,谁也不欠谁。”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沈清欢。”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着他。

“放手。”我说。

他没放。

“你说得对,我查过你。”他说,“但我查到的,跟你查到我的是两回事。你查到的都是我的过去,而我查到的,是你的现在。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你不花傅家一分钱,你甚至自己交水电费。沈清欢,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什么。”

“你在怕欠别人的。”他说,“你不想欠傅家的,所以你连水电费都自己交。你不想欠我的,所以你连五百万元的补偿都不要。你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沈清欢,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我甩开他的手。

“傅先生,我的事不用你管。”

“但你是我老婆。”他说,“协议上的老婆也是老婆。”

“协议上的老婆只管在外人面前演戏。”我说,“现在是私下,不用演。”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作室,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说得对,我确实在怕。

我怕欠别人的,怕依赖别人,怕有一天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发现没有人可以依靠。母亲去世后,继父翻脸不认人,把我和母亲二十年的心血全部抢走。那些曾经叫我“清欢”的亲戚,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手机震动了,是律师发来的消息:沈小姐,继父已经联系了拍卖行,下个月15号准备拍卖您母亲的作品。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我回复:下周一提交起诉材料。

放下手机,我打开绘图板,开始修改新的设计稿。

“破茧”已经入围决赛,但我不能只靠一个作品吃饭。要想在珠宝行业站稳脚跟,我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那些版权,还有她的才华和审美。这些东西,继父抢不走,林晚晚偷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看到傅司珩坐在餐桌前。

他面前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我的。

“早。”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早。”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去工作室。”我说。

“一整天?”

“对。”

“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他,“傅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行程了?”

“从今天开始。”他说,“沈清欢,我想跟你重新认识一下。”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傅先生,我们不需要重新认识。你是傅司珩,我是沈清欢,我们之间有一份十二条的协议,一年后自动解除。就这么简单。”

“如果我不想解除呢?”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如果一年后,我不想离婚了呢?”

我放下三明治,站起来。

“傅先生,你昨晚没睡好,又在说胡话。”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说:“沈清欢,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逃?”

我停下来,背对着他。

“我没有逃。”我说,“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可能的事情上。”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不爱我。”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傅司珩,你不爱我,你只是感激我。感激我帮你揭穿了林晚晚的真面目,感激我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贪你的钱。但感激不是爱,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爱你?”

“因为我不需要你爱我。”我说,“傅先生,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身份,不是一颗心。你的心太贵了,我要不起。”

我走出餐厅,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沈清欢!”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进工作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红了。

但我没有哭。

母亲说过,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绘图板,继续改我的设计稿。

下个月15号,北京,决赛。

我必须要赢。

4

林晚晚被停职的第五天,她跪在了我面前。

那天下午我难得出门,去商场买绘图纸。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林晚晚从一根柱子后面冲出来,直接跪在我面前,双手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姐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泼你咖啡,不该在同事面前说那些话。”她抬起头,眼泪把妆冲花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你也不能毁了我啊。我现在网上全是黑料,行业里没人敢用我,我老公也要跟我离婚了。沈姐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停车场里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掏出手机拍视频。

我弯腰,把她的手从我腿上掰开。

“林小姐,你起来说话。”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笑了,“那你跪着吧。”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说:“沈清欢,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柔弱和无助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和算计。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举报的我?”她擦干眼泪,冷笑一声,“沈清欢,你查过我,我也查过你。你妈死了,你继父抢了你的遗产,你嫁进傅家就是为了拿回那些破版权。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也不过是个利用婚姻往上爬的女人。”

“我从来没说自己高尚。”我说,“林小姐,你查到的这些都是事实,我从没否认过。”

“那你凭什么举报我?”

“因为你抄袭。”我说,“林小姐,你可以利用感情,可以玩弄手段,但你不该抄袭。那些被你剽窃的设计师,他们花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心血做出来的作品,你几天就抄完了。你毁的是别人的梦想,我毁的只是你的职业生涯。公平交易。”

林晚晚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谁有名谁就能活,没名的就只能等死。我不抄,我怎么进傅氏?不进傅氏,我怎么完成我的任务?”

“任务?”我抓住这个词,“什么任务?”

林晚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闭上嘴不说话了。

“林小姐,你老公张天阳让你进傅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走近一步,“别说只是为了让你来当设计总监。天晟集团跟傅氏是死对头,他会好心好意让老婆来对手公司上班?”

林晚晚退后一步,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林晚晚,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否则,我不仅会让你在行业内身败名裂,我还会让你在牢里待几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我说,“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帮你摆平网上的黑料,让你体面地离开傅氏。各取所需。”

林晚晚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好,我说。”

她告诉我,张天阳让她进傅氏,是为了窃取傅氏新一季珠宝系列的设计方案。傅氏每年秋季都会发布一个高端珠宝系列,占全年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如果能提前拿到设计方案,天晟就可以抢先发布相似的产品,抢走傅氏的市场份额。

“设计方案在谁手里?”我问。

“设计部总监的加密硬盘里。”林晚晚说,“我已经拿到了硬盘的访问权限,但还需要一个密码。张天阳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拿不到呢?”

林晚晚苦笑,“拿不到,他就会跟我离婚。孩子归他,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这个女人三年前为了钱离开傅司珩,嫁给了张天阳。三年后为了不被扫地出门,又来偷傅司珩的公司。她的一生都在男人之间辗转,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密码的事,我来解决。”我说,“你这几天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打草惊蛇。”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帮我?”

“我帮我自己。”我说,“林小姐,你回去告诉张天阳,就说密码快拿到了。但你要让他相信,设计方案不是那么容易偷的,需要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就越有利。”

“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张天阳付出代价。”我说,“他抢了傅氏那么多客户,也该还了。”

林晚晚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沈清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我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身后,林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天晚上,我给傅司珩打了个电话。

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你书房说话方便吗?”

“方便。”

“我现在过去。”

我敲开书房的门,傅司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把林晚晚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张天阳要偷我们的设计方案。”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

“你怎么知道林晚晚说的是真的?”

“因为我已经验证过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张天阳的公司去年推出的三个珠宝系列,有两个跟傅氏的产品高度相似。时间都在傅氏发布后的一个月内。这不是巧合,是窃密。”

傅司珩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冷厉。

“周秘书。”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让法务部和安保部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到公司开会。对,所有高管都要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沈清欢,谢谢你。”

“不用谢。”我站起来,“傅先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船翻了,我也得淹死。”

“你就不能不说这种话?”他忽然说,“每次你帮了我,都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好像你帮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没有撇清。”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的事实就是,你不信任任何人。”他也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沈清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试着信任我一次?”

“信任你什么?”

“信任我不会害你。”他说,“信任我会保护你。”

我笑了,“傅先生,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护我?你的白月光骗了你三年,你的奶奶逼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的公司差点被对手偷走核心机密。你告诉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我确实什么都做不好。”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傅先生,我不是在指责你。”我说,“我只是想说,我们之间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合作。你把傅氏经营好,我把我的事情处理好,一年之后各走各的路。这样对我们都好。”

“如果我不想各走各的路呢?”

“那你就需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说,“不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婚姻,而是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的人。傅司珩,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了吗?”

他没回答。

我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说:“沈清欢,你问我的问题,你自己有答案吗?”

我停下来。

“什么问题?”

“你真的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我说,“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做我做不到的事。”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回到工作室,我打开保险柜,拿出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四十岁,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是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一辈子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最后却被自己的丈夫骗走了所有心血。

“妈,你放心。”我对着照片说,“我不会像你一样。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不会依赖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我。”

照片上的母亲依然在笑,好像在说:清欢,你比我坚强。

我擦了擦眼睛,把照片锁回保险柜。

手机震动,是林晚晚发来的消息:沈清欢,张天阳催我了。他说下周一之前必须拿到设计方案,否则就让我滚蛋。

我回复:告诉他,密码周日晚上能拿到。

她又发:你确定你能搞定?

我回复:我确定。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傅氏集团的设计部服务器。

林晚晚不知道的是,在她告诉我硬盘的事之前,我已经黑进了设计部的系统。我在加密硬盘里植入了一个追踪程序,谁打开过、复制过、修改过,都会被记录下来。

张天阳想要设计方案,我就给他一个设计方案。

一个假的。

一个会让天晟集团赔到倾家荡产的假的。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份假的设计方案。从图纸到数据,从材质到工艺,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天衣无缝。唯一的区别是,方案里用到的一种关键材质,全球只有三家供应商能提供,而这三家,都是傅氏的独家合作伙伴。

如果天晟集团照着这份方案生产,他们会发现,那种材质根本买不到。

到时候,他们投入的所有研发成本、生产成本、营销成本,全部会打水漂。

我管这招叫“请君入瓮”。

周日晚上,我把假的加密硬盘交给了林晚晚。

“密码是FuSi2024。”我说,“你把这个交给张天阳。”

林晚晚接过硬盘,手在发抖,“这里面是什么?”

“他要的东西。”

“你确定没问题?”

“我确定。”我说,“林小姐,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她点点头,把硬盘装进包里,转身要走。

“林小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拿到硬盘之后,张天阳会让你干什么?”

“他会让我继续留在傅氏,收集更多的商业机密。”

“如果他让你做别的事呢?”

“别的事?”

“比如,”我看着她,“让你勾引傅司珩,拍一些不雅照片,用来威胁他?”

林晚晚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才是张天阳让你进傅氏的真正目的。”我说,“设计方案只是开胃菜,他的主菜是毁掉傅司珩。一个被丑闻缠身的CEO,比一百个竞争对手都可怕。”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小姐,我给你一个选择。”我说,“你现在可以继续帮张天阳,完成你的任务,然后被他利用完之后扔掉。或者,你可以帮我,把张天阳送进监狱,然后拿着证据去换你的自由。”

“你凭什么说张天阳会扔掉我?”

“因为你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老婆,只是一颗棋子。”我说,“林小姐,你想想,他让你来做这种事,如果真的出事,谁会去坐牢?是你,不是他。”

林晚晚的脸彻底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很简单。”我说,“张天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每一步,都要留下证据。录音、录像、截图、邮件,能留的都留。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一起收网。”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清欢,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张天阳付出代价。”我说,“他抢了我妈生前最后一个客户,导致我妈气得住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出来。这笔账,我要跟他算清楚。”

林晚晚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也多了一丝敬佩。

“好。”她说,“我帮你。”

“你不是在帮我。”我纠正她,“你是在帮你自己。”

她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帮我自己。”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地下停车场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我回复:停车场。

他发:等我,我下来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不用”,就看到电梯门打开,傅司珩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把伞。

“外面下雨了。”他说,“走吧,一起上去。”

“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你可以。”他把伞递给我,“但我想跟你一起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三年前被初恋抛弃,从此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相信任何女人。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一起走。

他不知道的是,我跟他一样,也不相信任何人。

但此刻,看着他手里的伞,我忽然想说一声“好”。

“走吧。”我接过伞,走向电梯。

他跟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电梯里,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看谁。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声:“沈清欢,谢谢你愿意等我。”

我没回答。

但我的手,悄悄握紧了伞柄。

5

张天阳上钩的那天,A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林晚晚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他看了硬盘里的方案,很满意。明天晚上要见我,在君悦酒店1808房。

我回:按计划行事。

她又发:沈清欢,我怕。

我回:怕就别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发:不退出。我受够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雨。傅家老宅的花园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疯狂摇摆。我披了件外套下楼,想去厨房倒杯热水,经过客厅时,看到傅司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图纸。

“还没睡?”我问。

他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张天阳的事,我让周秘书查了。他公司近三年的财报有问题,虚增了至少两个亿的营收。”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等你的计划。”他看着我,“你说过,你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林晚晚提供的证据,包括张天阳指使她窃取商业机密的录音、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加上你查到的财务问题,够他喝一壶了。”

傅司珩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过去一周。”我说,“林晚晚每次跟张天阳见面,都会录音。她手机里装了我给的软件,所有聊天记录自动备份。转账凭证是她从银行打印的,张天阳给她转了五十万,备注写的是‘项目启动资金’。”

“她为什么帮你?”

“她不是在帮我。”我说,“她是在帮自己。张天阳答应她事成之后给她两百万,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事成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踢开。林晚晚不傻,她知道自己的下场。”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我知道张天阳会让她来偷方案。”我说,“但没想到她还愿意反水。林晚晚比我以为的要聪明。”

“你这是在夸她?”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来,“傅先生,明天晚上张天阳会在君悦酒店见林晚晚。我会提前在房间里装好摄像头,你带着周秘书和律师在隔壁房间等着。等张天阳说出关键信息,你们就冲进去。”

“你不去?”

“我去。”我说,“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冲进去。我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拿回我母亲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君悦酒店。

1808房是一间豪华套房,我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在客厅的吊灯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另一个。两个摄像头都是无线传输,画面会实时传到傅司珩的笔记本电脑上。

一切准备就绪,我躲进了隔壁的1806房。

傅司珩、周秘书和傅氏的法务总监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其中一台正显示着1808房的实时画面。

“她什么时候到?”傅司珩问。

“八点。”我说,“张天阳八点半到。”

“你确定林晚晚不会临时变卦?”

“不确定。”我坦白地说,“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

傅司珩看着我,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别怕。”他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我没怕。”

“你的手在抖。”

我抽回手,“那是冷的。”

他没拆穿我,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意外的让人安心。

八点整,林晚晚推门进了1808房。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浓妆。如果不是知道内情,任何人看到她都会以为她是个来赴约的情人。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按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把茶几上的水杯挪了一个位置。这个动作是在告诉我们:房间安全,没有窃听器。

八点二十五分,张天阳到了。

他比照片上更胖,肚子像揣了个西瓜,头发稀疏,脸上的肉往下坠。穿着一身定制西装,但再好的料子也遮不住那一身横肉。

“宝贝,想我没?”他进门就搂住林晚晚的腰,嘴往她脸上凑。

林晚晚笑着躲开,“别闹,先谈正事。”

张天阳松开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傅氏那帮设计师也就这点水平,我花五十万就能偷过来。”

“那你答应我的两百万呢?”

“急什么?”张天阳点了根雪茄,“等产品上市,钱自然到你账上。”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晚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张天阳,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张天阳眯起眼睛看着她,“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林晚晚站起来,“我是在提醒你。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要是敢翻脸,我就把你让我偷商业机密的事捅出去。”

张天阳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林晚晚脸上。

声音很响,透过摄像头传过来,像是有人用鞭子抽了一下。

林晚晚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贱人,你敢威胁我?”张天阳蹲下来,掐住她的下巴,“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跟我谈条件?”

林晚晚没有哭,她看着张天阳,眼神里全是恨意。

“张天阳,你会后悔的。”

“后悔?”张天阳大笑,“我张天阳这辈子就没后悔过。”

隔壁房间,傅司珩已经站了起来,拳头握得咯咯响。

“现在冲进去?”周秘书问。

傅司珩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再等等。”

“还等什么?”傅司珩压低声音,“他动手了。”

“等他亲口说出窃取方案的事。”我说,“现在冲进去,只能算家庭暴力,商业犯罪的证据还不够充分。”

傅司珩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屏幕上,张天阳松开了林晚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行了,别闹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好像刚才扇巴掌的人不是他,“方案的事你做得不错,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什么事?”

“傅司珩。”张天阳说,“我要你勾引他,拍一些照片。不用真的上床,暧昧就行。角度找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他身败名裂。”张天阳笑了,“傅氏集团总裁出轨老婆公司的女总监,这新闻够劲爆吧?到时候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我就能低价收购傅氏的股份。等我把傅氏吃下来,你就是我的功臣。”

林晚晚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要我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张天阳说,“下周五傅氏有个新品发布会,你穿漂亮点,多跟他接触。我会安排摄影师混进去,抓拍一些亲密的镜头。”

“如果他不配合呢?”

“那就制造机会。”张天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放在茶几上,“这个,你找个机会放他杯子里。不用多,几滴就行。他会变得很热情,你只要配合就行。”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小瓶子,手指攥紧了。

傅司珩也看到了,他的脸色铁青。

“够了。”他说,“现在冲进去。”

这次我没有拦他。

傅司珩带着周秘书和法务总监冲出房间,一脚踹开1808的门。

张天阳看到他们,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总,好久不见。”傅司珩走进去,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部录下来了。包括你让林晚晚窃取商业机密,包括你指使她给我下药,包括你想做空傅氏股价。一条不落。”

张天阳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阴我?”他看向林晚晚,“你这个贱人,你跟他们合伙阴我?”

林晚晚站在角落里,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但她在笑。

“张天阳,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张天阳冲过去想打她,被周秘书一把拦住。

“张总,我劝你别动。”周秘书说,“走廊里都是警察,你要是再动手,罪名又多一条。”

话音刚落,四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张天阳,你涉嫌商业间谍、故意伤害、非法使用违禁药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张天阳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骂林晚晚。从电梯骂到大堂,从大堂骂到警车,整栋酒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林晚晚站在1808房门口,看着张天阳被押走的背影,脸上没有表情。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擦脸。”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沈清欢,我做完了你让我做的事。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网上的黑料今晚就会清掉。”我说,“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公司,他们会把热搜撤下来,把所有相关帖子删除。明天开始,你在网上就是一个干净的普通人。”

“那我的工作呢?”

“傅氏会给你一份离职证明,写的是个人原因离职,不影响你找下家。”我说,“林晚晚,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她点了点头,“够了。”

“还有一件事。”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里面是五十万。不是封口费,是给你和孩子的生活费。你离开张天阳,带着孩子重新开始,需要这笔钱。”

林晚晚看着那张卡,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我没有在帮你。”我说,“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女人被男人当棋子用。你用完了,他把你扔掉。我看不惯这种事。”

“沈清欢,你这个人很奇怪。”林晚晚接过卡,擦了擦眼睛,“你对谁都冷冰冰的,但你做的事,比那些嘴上说爱你的人温暖多了。”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我确实很奇怪。

我可以对一个人好,但我不会说。我可以帮一个人,但我不会承认。我把自己包裹在冷漠里,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但傅司珩说得对,这样活着,很累。

傅司珩从1808房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周秘书跟警察去录口供了。”他说,“林晚晚的事,你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那现在该处理我们的事了。”

“我们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字面意思。”他说,“沈清欢,我们离婚吧。”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傅司珩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傅氏集团名下三处房产、两辆车、以及傅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全部归沈清欢所有。

“你疯了?”我抬头看他,“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值一个亿。”

“我知道。”他说,“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沈清欢,从你嫁进傅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对你充满了恶意。我以为你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我以为你跟林晚晚一样。但我错了,你比她强一百倍。你不需要我的钱,不需要我的身份,你什么都不需要。你一个人就能活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我不想用协议绑住你。”他说,“沈清欢,如果你要走,我放你走。如果你留下来,我希望你是因为想留下来,不是因为那张破协议。”

我攥着那张离婚协议,手在发抖。

“傅司珩,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睡得很好。”他说,“这是我清醒状态下做的决定。”

“那这个呢?”我把协议举到他面前,“你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你怎么办?”

“我重新开始。”他说,“傅氏集团不是靠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活着的。我有能力,有团队,有客户。就算一分钱没有,我也能从头再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把协议甩在我面前、嘲讽我别妄想爬上他床的冷面总裁。现在,他站在酒店走廊里,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我。

“傅司珩,你变了。”我说。

“是你让我变的。”他说,“沈清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不贪我钱的女人。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了。”

“我要说。”他走近一步,“沈清欢,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喜欢。从你在家宴上说‘您孙子不碰我,我总不能自己下蛋’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不敢承认。”

“你……”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他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着你。不需要你依赖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要你让我站在你身边就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然后我把它撕了。

“沈清欢?”傅司珩愣住了。

“傅司珩,你想得美。”我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就想用一张离婚协议把我打发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跪下来给我妈道歉。”我说,“但不是现在。等你真正配得上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好。”他说,“我等那一天。”

“那你慢慢等。”我转身走向电梯,“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北京参加决赛。”

“我陪你去。”

“不用。”

“我买了机票了。”

我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天前。”他说,“我知道你要去北京,所以我提前买了票。”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北京?”

“因为你的事,我都知道。”他走过来,按下电梯按钮,“沈清欢,我说过,我想跟你重新认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他跟进来,站在我旁边。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声:“沈清欢,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没回答。

但这一次,我没有说“不用”。

6

傅老太太八十岁大寿那天,A城下了第一场雪。

寿宴设在傅家老宅的正厅,十张圆桌从里摆到外,坐满了A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的、商界的、娱乐圈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贺礼。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盛大的表演。

傅司珩站在我身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也是我亲手设计的第一个男性珠宝作品。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我抿了一口酒,“该紧张的是他们。”

楼下的宾客陆续到齐,傅老太太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锦缎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拇指大的南洋珍珠。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粉底下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供奉起来的佛像。

傅远山坐在她左手边,傅远芳坐在右手边。张建国的位置空着,他老婆小周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傅远芳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不安。

“林晚晚到了吗?”我问。

傅司珩看了眼手机,“刚到门口,正在停车。”

“张天阳的事,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证据确凿,检察院已经批捕了。”傅司珩说,“商业间谍罪、行贿罪、非法使用违禁药物,三罪并罚,至少七年。”

“七年太短了。”我说,“不过够了,够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

傅司珩看着我,“你真的要这么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放下酒杯,“傅司珩,如果你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一旦视频播出去,傅家的脸就彻底撕破了。”

“我早就想撕破这张脸了。”他说,声音很轻,“从奶奶逼我娶你的那天起,我就想撕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男人,从小被傅老太太操控,婚姻、事业、感情,没有一样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他以为林晚晚是他的白月光,其实不过是傅老太太安排的一场戏。他以为娶我是被逼无奈,其实是我需要他的身份来保护遗产。

我们两个,都是被命运摆布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我选择反抗,而他选择了顺从。

但现在,他站在我身边,选择了跟我一起反抗。

“走吧。”我说,“该下去了。”

我们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喧闹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傅司珩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让每个人看清我们。

傅老太太看到我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司珩,清欢,快来,给你们留了位置。”她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空位。

我们坐下来,傅司珩在我左边,傅远山在我右边。

菜一道道上桌,鲍鱼、海参、东星斑,全是顶级的食材。宾客们推杯换盏,恭维话一句接一句,什么“傅老太太福如东海”“傅家子孙满堂”“司珩和清欢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讽刺极了。

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傅远芳站起来,端起酒杯,“妈,我敬您一杯。祝您健康长寿,再活八十年。”

傅老太太笑着喝了酒。

“妈,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傅远芳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小周,“小周下周就要生了,是个男孩。我跟建国商量好了,这个孩子过继到我们名下,姓傅。”

大厅里响起一片恭喜声。

傅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好,太好了。远芳,你可算给傅家立了大功。”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奶奶,我也有东西要给大家看。”

傅老太太看向我,“什么东西?”

“一段视频。”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服务员,“麻烦你,帮我放到投影上。”

傅司珩握了握我的手,我轻轻挣开。

服务员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亮起了画面。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画面一开始很模糊,几秒钟后变得清晰。是君悦酒店1808房的客厅,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张天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

“宝贝,想我没?”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认出了张天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画面继续播放。

张天阳说:“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傅氏那帮设计师也就这点水平,我花五十万就能偷过来。”

林晚晚的声音传出来:“那你答应我的两百万呢?”

“急什么?等产品上市,钱自然到你账上。”

傅老太太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东西?关掉,快关掉!”

“奶奶,别急。”我说,“好戏还没开始。”

服务员没有关掉投影,因为我已经提前跟他说好了。

画面继续。

张天阳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林晚晚脸上。

“贱人,你敢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天阳的声音继续:“我要你勾引傅司珩,拍一些照片。不用真的上床,暧昧就行。等照片放出去,傅氏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我就能低价收购傅氏的股份。”

画面里,张天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你找个机会放他杯子里。不用多,几滴就行。他会变得很热情,你只要配合就行。”

大厅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吓到说不出话的安静。

傅老太太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哆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傅远山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傅远芳站了起来,指着屏幕尖叫:“这是假的!这是陷害!建国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警方出具的逮捕通知书,张天阳因涉嫌商业间谍罪、行贿罪,已经被正式批捕。姑姑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好老公。”

傅远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抓起手机,拨了张建国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不……不可能……”她瘫坐在椅子上,小周在旁边吓得脸色发白,捂着肚子不敢说话。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开始录像,有人悄悄起身离开。

傅老太太忽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沈清欢,你这个贱人,你故意在今天毁我寿宴!”

“奶奶,我不是在毁您的寿宴。”我笑着说,“我是在帮您看清真相。您的好女婿张建国,一直在偷傅氏的商业机密,还想毁掉傅氏。您的好孙女林晚晚,三年前您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司珩,她拿了钱转头就嫁给了张天阳。您以为您在保护傅家,其实您一直在引狼入室。”

“你胡说!”傅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晚晚不是那种人!”

“是吗?”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林晚晚和张天阳的结婚登记记录,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号。她离开司珩不到一个月,就嫁给了张天阳。奶奶,您给的五百万,变成了她的嫁妆。”

傅老太太接过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看了几行,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紫。

“这……这不可能……”

“还有更精彩的呢。”我说,“奶奶,您知道张天阳为什么盯上傅氏吗?因为三年前,您为了赶走林晚晚,找了张天阳帮忙。您给他五百万,让他把林晚晚带走。张天阳照做了,但他觉得这生意太划算,所以他又回来了。这次他要的不是五百万,是整个傅氏。”

傅老太太的身体晃了晃,傅远山赶紧扶住她。

“妈,您没事吧?”

“我……我……”傅老太太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奶奶,您的心脏病药呢?”我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傅老太太的心脏病药在她随身携带的小包里,而那个小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我拿起那个小包,从里面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递给她。

“奶奶,吃药。”

傅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但她还是接过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效很快,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然很差。

“沈清欢,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说,“奶奶,您当初逼司珩娶我,不是因为觉得我配得上傅家,而是因为我妈的遗产。您以为只要我嫁进傅家,我继父就会把那些版权卖给您。对不对?”

傅老太太的瞳孔缩了一下。

“您不用否认。”我说,“我继父已经全招了。您跟他签了一份协议,只要他拖住不给我版权,您就给他五百万。我嫁进傅家的第二天,您的秘书就去见了我继父。这些,我都有证据。”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您跟我继父签的协议复印件,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和傅氏集团的公章。奶奶,您为了五百万的版权,逼您的孙子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您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傅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

傅老太太彻底瘫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发抖。

大厅里的宾客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都在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在直播,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幸灾乐祸。

傅远山站起来,看着我,“清欢,够了。妈身体不好,你不能这样。”

“叔叔,我没有恶意。”我说,“我只是想让奶奶知道真相。她被骗了三年,被自己的女婿算计了三年。如果不揭穿,再过三年,傅氏就不是傅家的了。”

傅远山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傅司珩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奶奶,清欢说得对。张天阳的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您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操心。”

傅老太太看着他,忽然哭了。

“司珩,奶奶对不起你。”

傅司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语言。

寿宴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宾客们散了,佣人们收拾着残局。傅老太太被傅远山扶回了房间,傅远芳瘫在椅子上哭,小周挺着肚子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林晚晚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但眼神里的疲惫还在。

“你来干什么?”傅远芳看到她,像见了鬼一样。

“姑姑,别紧张。”林晚晚走到我面前,“沈清欢,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完了。”

“辛苦了。”我说。

“不辛苦。”林晚晚看了一眼傅司珩,“司珩哥,对不起。”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林晚晚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小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儿子的事,我帮你安排了。”我说,“A城国际幼儿园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一开学。费用我出了,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沈清欢,你为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在帮你。”我说,“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孩子受苦。”

林晚晚擦了擦眼睛,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傅司珩。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欣赏。

“沈清欢,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老婆。”我说。

“不是协议上的那种。”

“那是什么?”

“是真心的那种。”他走近一步,双手捧住我的脸,“沈清欢,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喜欢。从你在家宴上说‘您孙子不碰我,我总不能自己下蛋’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又说过了。”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这次特别真。”

我推开他的手,“傅司珩,你先把你奶奶的事处理好,再来说这些。”

“我会的。”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不会走。”

“我走去哪?”

“不知道。”他说,“但你总是让我觉得,你随时会消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有期待。

“我不走。”我说,“至少现在不走。”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老宅。

我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清欢,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值得你放下防备。

也许傅司珩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不是。

但我愿意试试。

7

傅老太太住院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A城晚报的头条。

写得很有水平——《傅氏掌门八十寿宴突发心脏病,豪门恩怨再添新章》。记者不知道从哪挖到的消息,连张天阳被捕、林晚晚反水的事都写得一清二楚,就差把我当众播放视频的事也写进去了。

我坐在工作室里,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傅司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天没去公司,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看了?”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看了。”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写得不错,比我预期的还要详细。”

“你预期的?”他挑眉,“你通知的记者?”

“我没通知。”我说,“但我也没拦着。傅老太太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总该让全城的人知道。”

傅司珩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沈清欢,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很多。”我坦白地说,“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傅老太太的遗嘱我已经拿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什么遗嘱?”

“傅老太太三年前立的遗嘱。”我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傅司珩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冰冷。

“这不可能。”他合上文件,声音发紧。

“可能不可能,你自己看签名和公证章。”我说,“傅老太太的遗嘱上写得很清楚,她死后,傅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归傅远芳所有,百分之二十归傅远山,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捐给慈善机构。而你,傅司珩,一分钱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她的棋子。”我说,“傅老太太从来就没打算让你继承傅氏。她让你当CEO,是因为你能干,能帮她赚钱。等她死了,傅氏就是傅远芳的。至于你,她给你留了一套房子和五百万现金,算是遣散费。”

傅司珩的手在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不忍,但我没有停下来。

“傅司珩,你知道你奶奶为什么逼你娶我吗?不是因为觉得我配得上你,也不是因为我妈的遗产。她逼你娶我,是因为林晚晚走了之后,你一直在消沉,她怕你毁了她的摇钱树。所以她要给你找一个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女人。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不会给她添麻烦的孤女。”

“够了。”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不够。”我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傅司珩,你必须知道真相。你在这座老宅里活了二十八年,你以为你是傅家的继承人,其实你只是一个工具。傅老太太用你赚钱,用你联姻,用你维持傅家的体面。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我说够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裂了一道缝。

工作室里安静了。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傅司珩,我不是在伤害你。”我轻声说,“我是在救你。”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给你时间。”我说,“但傅老太太不会给你时间。她已经知道遗嘱的事了,昨天周秘书告诉我,她昨晚连夜找了律师,要改遗嘱。”

“她要改成什么样?”

“改成把傅氏全部留给傅远芳。”我说,“一分钱都不给你。”

傅司珩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清欢,你说我该怎么办?”

“反击。”我说,“傅司珩,你不能再忍了。你忍了二十八年,得到了什么?一个不爱你奶奶,一个不爱你姑姑,一个把你当工具使唤的家庭。你要是不反击,你这辈子就毁了。”

“怎么反击?”

“傅氏的股份,你手里有百分之十五。”我说,“傅远山手里有百分之十,傅远芳手里有百分之五,剩下的都在傅老太太手里。如果你能拿到傅远山的百分之十,你就有了百分之二十五。再加上机构股东的支持,你就可以跟傅老太太抗衡。”

“我爸不会帮我的。”

“他会的。”我说,“傅远山虽然懦弱,但他不傻。他知道傅老太太偏心,知道傅远芳不是做生意的料。如果让傅远芳接手傅氏,傅氏三年内就会垮掉。傅远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打下来的江山毁在妹妹手里。”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

“沈清欢,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我没有在帮你。”我说,“傅氏垮了,我这个傅家少奶奶就没了价值。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但你每次做的事,都是在帮我。”

“那是你的错觉。”

“是吗?”他看着我,“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遗嘱的事告诉我?你可以不说,你可以等着傅老太太把我扫地出门,然后拿着你的五百万补偿款走人。但你没有,你选择告诉我,帮我反击。沈清欢,这不是在帮你自己,这是在帮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的对。

我确实在帮他。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已经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他这个人。

“傅司珩,你别想太多。”我转身回到桌前,“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那你认为对的事里,包不包括喜欢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不包括。”

“你说谎。”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的。

他在身后笑了,笑声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沈清欢,你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你管我。”

“我管不了你。”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把我圈在中间,“但我可以等你。等你愿意承认的那一天。”

“你慢慢等。”

“我等得起。”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设计稿,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三天后,傅远山约我在老宅的书房见面。

他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清欢,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司珩跟我说了遗嘱的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名下傅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受让方是司珩。”

我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傅远山自愿将名下所有傅氏股份无偿转让给傅司珩,签字后立即生效。

“叔叔,你想好了?”我抬头看他。

“想好了。”他说,“清欢,我对不起你。当初妈逼司珩娶你的时候,我应该拦着的。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沉默。这些年,妈做的很多事我都知道,但我一直没有站出来。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现在,我想做一个正确的人。”

“叔叔,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的。”他说,“清欢,你妈的遗产的事,我也知道。当年你继父抢走版权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帮你的。但我没有,因为我怕得罪你继父,怕影响傅家的生意。我……我做了很多错事。”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傅远山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懦弱的人。在一个强势的母亲面前,他选择了顺从。在一个贪婪的妻子面前,他选择了沉默。他用一辈子的妥协换来了表面的和平,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叔叔,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我说,“您能帮司珩,我很感激。”

“我不是在帮他。”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是在赎罪。”

他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字,递给我。

“清欢,告诉司珩,爸爸对不起他。”

我接过协议,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清欢,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司珩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他说,“他这三年,我一直很担心。他把自己关起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来了之后,他变了。他开始笑了,开始关心别人了,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了。”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做什么。”

“你做了。”他说,“你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窗外又下雪了,今年的雪似乎特别多。

我拿出手机,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你爸把股份转给你了。

他秒回:我知道。他在签字之前给我打了电话。

我回:那你现在有百分之二十五了。

他回:还不够。还需要至少百分之十才能跟奶奶抗衡。

我回:机构股东那边,我来谈。

他回:你?

我回:对,我。傅氏前十大机构股东里,有三家是我妈的客户。他们欠我妈人情,这笔账,该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沈清欢,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我回:很多,但你慢慢发现吧。

他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忍不住也笑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见了傅氏前十大机构股东中的五家。

每一家都是我单独去见的,没有带傅司珩,没有带周秘书,只有我一个人。

第一家长盛基金的王总,是母亲生前的挚友。他一看到我,眼眶就红了。

“清欢,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王叔叔,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傅氏要变天了。”我说,“傅老太太想把公司交给傅远芳,但您知道傅远芳是什么人。她连自己的公司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傅氏?”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支持傅司珩?”

“对。”

“清欢,你知道的,我们投资基金,看的是利益,不是人情。”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做的傅氏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如果按照这个规划执行,傅氏的利润可以翻一倍。”

王总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你做的?”

“对。”

“你学什么的?”

“珠宝设计。”

“一个学珠宝设计的,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商业规划?”他的眼神里全是惊讶。

“我妈教我的。”我说,“她说过,做珠宝跟做企业一样,都要看长远。”

王总笑了,“你妈说得对。”

他拿起笔,在支持协议上签了字。

“清欢,我支持傅司珩,不是因为这份规划,而是因为你。你跟你妈一样,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谢谢王叔叔。”

“不用谢。”他说,“清欢,你妈的遗产的事,我也听说了。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我会的。”

五家机构股东,我全部拿下了。

加上傅司珩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五,我们已经有了百分之四十的支持率。傅老太太手里只有百分之三十,傅远芳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在散户手里。

只要散户不全部倒向傅老太太,我们就赢了。

我把结果告诉傅司珩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听到我说“百分之四十”,他放下笔,看着我。

“沈清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说,“我在帮你夺回傅氏。”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在帮你……”

“别再说帮自己了。”他打断我,“沈清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能不能有一次承认你是在帮我?”

我沉默了。

“好。”我说,“我是在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沈清欢,你终于肯说一句实话了。”

“别得意。”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算进步。”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有害怕。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

但这次,我说不出口了。

“傅司珩,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忙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永远都忙。”

“那我就在你永远都忙的时候问。”他说,“沈清欢,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

“喜欢。”

他的眼睛亮了。

“你说什么?”

“我说喜欢。”我说,“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有一点点喜欢。跟你的喜欢不是一个量级。”

“没关系。”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点点也行。我会让你从一点点变成很多的。”

“你哪来的自信?”

“你给的。”

我没忍住,笑了。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我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清欢,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它可以让人生变得更好。

也许她说得对。

也许傅司珩就是那个让我变得更好的人。

也许不是。

但这一次,我愿意试试看。

8

一年后,A城国际会展中心。

我的珠宝品牌“清欢”上市发布会,来了三百多位嘉宾。展厅里灯光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照在玻璃展柜里的每一件作品上,那些碎钻和宝石便活了似的,闪烁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台下。

第一排坐着A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商界大佬,有时尚主编,有娱乐圈顶流。第二排坐着我的团队,三十几个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第三排往后,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和媒体记者,黑压压的一片,手机和相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舞台。

“沈总,该您了。”助理小陈递过来话筒。

我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白色的连衣裙被照得有些透明,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各位好,我是沈清欢。”

台下响起掌声。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设计师。我的作品被别人署名,我的版权被别人侵占,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被别人抢夺。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躲在别人的阴影里,永远见不得光。”

台下安静了。

“但后来我想通了。阴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光。只要我朝着光的方向走,阴影就会落在身后。”

我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我母亲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母亲,林清婉。二十年前,她是A城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二十年后,她的女儿站在这里,继承了她的手艺,也继承了她的梦想。”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清欢品牌的所有作品,灵感都来自我母亲的手稿。每一颗宝石,每一条线条,每一个弧度,都藏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想象。我做这个品牌,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她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见。”

大屏幕上的照片切换了,变成了“破茧”系列的作品图。

“这套‘破茧’系列,是我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设计的。那时候我刚嫁进一个不把我当人的家庭,每天面对的是冷眼和嘲讽。但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设计出了这套作品。因为我知道,蝴蝶之所以能飞,是因为它经历过破茧的痛苦。”

台下掌声雷动。

我鞠了一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傅司珩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身后跟着周秘书和两个保镖,保镖手里还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装满了花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那是傅司珩?”

“傅氏集团的总裁?”

“他不是沈清欢的前夫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站在舞台上,看着他走近。

他的头发剪短了,比一年前更精神,眼神也变了。以前他的眼睛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像冬天的雾,散不开。现在那双眼睛是亮的,像春天的湖水,清澈见底。

他走上舞台,单膝跪在我面前。

“沈清欢。”

台下彻底炸了。

手机、相机、摄像机,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们。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这是发布会,不是求婚现场。”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但我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等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台下有人笑了。

我深吸一口气,“傅司珩,你起来说话。”

“不起来。”他说,“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答应让我重新追求你。”

我愣了一下,“你专程跑来下跪,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他说,“沈清欢,我们离婚一年了。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试图忘了你,试图重新开始,但我做不到。你就像长在我心里的刺,拔不掉。”

“你说我是刺?”

“最美的刺。”他说,“沈清欢,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喜欢。从你在家宴上说‘您孙子不碰我,我总不能自己下蛋’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傅司珩,你说过很多次了。”

“但你没信过。”

“我信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许你只是习惯了我,也许你只是感激我帮了你。傅司珩,我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也不想成为谁的救命稻草。”

他站起来,把花放在一边,双手捧住我的脸。

“沈清欢,你听好了。”

台下的喧闹声安静了。

“你不是替代品,你不是救命稻草,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林晚晚不是,其他人不是,只有你。从你撕了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我的眼眶红了。

“傅司珩,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说?”他看着我的眼睛,“沈清欢,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你以为你不需要任何人,但你错了。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我不需要你。”

“你需要。”他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我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的钱,不是需要他的身份,而是需要他在我身边。需要他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咖啡,需要他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把我抱紧,需要他在我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的时候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傅司珩。”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我答应。”

他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跪下来给我妈道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过身,面朝大屏幕上母亲的照片,郑重地跪了下去。

“妈,对不起。”

台下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鼓掌。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后台,换掉了白色连衣裙,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

傅司珩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捧着那九十九朵玫瑰。

“花还没扔?”我问。

“不扔。”他说,“这是你第一次答应我的见证。”

“那你要保存一辈子?”

“对。”他说,“一辈子。”

我接过花,闻了闻,“走吧,该去庆功宴了。”

“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戒指,是一枚蓝宝石戒指,戒托上刻着一只蝴蝶。

“这是……”

“‘破茧’系列的限量款。”他说,“我让设计师专门为你做的。全世界只有这一枚。”

我看着那枚戒指,手指在发抖。

“傅司珩,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他说,“求婚的意思。”

“我没有答应嫁给你。”

“你会答应的。”他拿起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我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蝴蝶的翅膀精致得像真的会飞。

“傅司珩,你太自信了。”

“你给的。”他笑了,牵起我的手,“走吧,沈总,你的庆功宴要开始了。”

庆功宴设在会展中心三楼的宴会厅,摆了五十桌。

我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走到主桌,坐下来,身边是傅司珩。

傅远山坐在对面,举着酒杯,“清欢,恭喜你。”

“谢谢叔叔。”

“还叫叔叔?”傅远山笑了,“该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傅司珩。

他耸了耸肩,“我爸的意思是,让你叫他爸。”

我的脸又红了。

“爸。”我小声叫了一声。

傅远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好,好。”

傅远芳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张建国被判了七年,小周生下孩子后跑了,她现在一个人带着那个孩子,日子过得很难。傅老太太住院后,她把老宅卖了,搬进了一套小公寓,曾经的豪门贵妇,如今连保姆都请不起。

她看到我,端着一杯酒走过来。

“清欢,恭喜你。”

“谢谢姑姑。”

“以前的事,对不起。”她低着头,“我不该……”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我说,“姑姑,你好好带孩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清欢,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

我只是知道,恨一个人太累了。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清欢”品牌的宣传片。

宣传片的最后一幕,是我站在海边,穿着白色连衣裙,跟我母亲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画外音是我的声音:母亲说,珠宝不是石头,是记忆。每一颗宝石都藏着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台下有人哭了。

傅司珩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沈清欢,你妈会为你骄傲的。”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庆功宴结束后,傅司珩送我回家。

不是傅家老宅,是我自己买的公寓,在A城最高的那栋楼里,五十八层,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城市的夜景。

“进来坐坐?”我问。

“你确定?”他挑眉,“不怕狗仔拍?”

“怕什么?”我笑了,“我们都离婚了,又不是偷情。”

他跟着我进了门。

公寓不大,一百平米,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摆着我母亲的照片,书房里堆满了设计稿,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你一个人住?”他问。

“对。”我倒了杯水给他,“习惯了。”

“不觉得冷清?”

“不觉得。”我说,“我有工作,有朋友,有目标。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放下水杯,看着我,“沈清欢,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说,“但不是必须。”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你很好,没有你我也能活。”我看着他的眼睛,“傅司珩,我不想依赖任何人。包括你。”

他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

“你可以依赖我。”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是你继父,不是傅老太太,不是任何伤害过你的人。”他说,“我是傅司珩,一个爱你的男人。”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傅司珩。”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他抱紧了我。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我想起一年前,我站在傅家老宅的走廊里,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靠自己。

但现在,我有了傅司珩。

我有了“清欢”品牌。

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母亲说得对,珠宝不是石头,是记忆。

而我的记忆里,最闪亮的那一颗,叫傅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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