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启功曾经讲述自己学书经历：“初摹赵董后欧，晚爱诚悬竞体芳。”他以赵孟頫、董其昌、欧阳询的字为启蒙，到了晚年通过学习柳公权的书法而融会贯通、悟透书道。“柳体”可以说是唐代楷书最后的“高峰”，也令后世难以超越。
柳公权一生历仕七位帝王，每一位都被他的书法所折服，他传世作品不多，其中有两件小楷被誉为“柳氏神笔绝迹”，即《九疑山赋》《原道碑》。《九疑山赋》书于唐会昌四年（844年），由状元李郃撰文、名匠邵建和镌刻，全文600余字；《原道碑》书于大中五年（851年），两碑原刻久已漫漶，唯存明初精拓本，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
此作起笔多以方切露锋切入，干脆利落如刀削斧凿，无半点虚尖浮怯，落笔即定骨力，行笔提按精微，粗细变化含蓄，横画细劲如铁丝，坚韧有弹性，行笔稳而不滞；竖画挺拔如立柱，中段微细却劲挺不弱，悬针收锋锐利、垂露收笔沉实。
转折处方折峻峭斩截、棱角分明，撇画舒展劲利，捺画沉稳厚重，收尾微顿而含蓄，无张扬之态。笔画间衔接自然，笔断意连，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无丝毫苟且，尽显晚年炉火纯青之妙。
结字是柳体核心，此作将“内紧外松”发挥到极致。字形以纵势为主，中宫收紧、四周舒展，重心上提却稳而不飘，左右多左收右放，左部紧凑、右部舒展，相互呼应；上下则上紧下松，上部凝练、下部开张，层次分明。
单字欹正相生，繁字笔画凝练不挤、简字结构空灵不疏，字字独立却姿态各异，既严守唐楷法度，又不失灵动变化。字字大小匀称，章法节奏平缓沉稳，无刻意经营之迹，字间、行间留白恰到好处，虚实相生，与两篇文章的肃穆文气相契合，营造出静穆、典雅、高古的整体氛围，尽显文人楷书的端庄气象。
拓本墨色浓润沉厚，黝黑如漆却不滞闷，浓淡变化自然，笔画边缘爽利劲挺，可见镌刻之精，邵建和以刀代笔，精准还原笔墨意趣，刀痕与笔痕相融。柳公权以小楷之形藏大楷之骨，将“柳骨”的瘦硬、精严、静穆展现出来。
它打破唐代小楷多趋姿媚的传统，以骨力为宗、法度为基，被董其昌赞为“如寒士佩剑，锋芒不可犯”。对后世而言，此作是唐楷入门与进阶的绝佳范本，启功曾潜心临摹，悟透唐楷骨力与法度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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