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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常嫌我空有美貌,无半点墨水,我趁他进京考试,寻了个郎君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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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约,还是退了吧。”

傅明轩说这话时,正将最后一件长衫塞进书箱。

他连看都没看陶婉宁一眼。

陶婉宁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却顾不上疼。

“明轩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退婚。”傅明轩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此去京城,若能高中,自当配得上更好的姻缘。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陶婉宁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空有皮囊,胸无点墨。日后我若为官,夫人是要应酬往来的,你连首诗都背不全,岂不让人笑话?”

陶婉宁觉得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学,想说我会努力。

可傅明轩已经提起书箱。

“茶不必喝了。”他说,“我娘那里我会去说,这亲事,就到此为止。”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对了,我进京这段日子,你若有了别的去处,自行嫁了便是。不必等我。”

门帘落下,带走了院子里最后一点暖意。

陶婉宁站在原地,手里那盏茶慢慢凉透。

手背上的红痕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可心里那处,比手背疼上千倍万倍。

她记得七岁那年,傅明轩摘了朵野花插在她鬓边,说宁妹妹真好看,我长大了一定娶你。

她记得十二岁,傅家来下聘,傅明轩偷偷翻墙来找她,塞给她一支木簪,说等我考取功名,给你打金簪。

她记得去年中秋,他还在月下握她的手,说宁儿,等我。

原来“等我”后面,还可以跟着这样的话。

空有皮囊,胸无点墨。

原来这些年,他是这样看她的。

陶婉宁慢慢放下茶盏,转身回屋。

柳姨娘正在屋里绣帕子,见她进来,忙放下针线。

“怎么了这是?明轩走了?怎么没多送送……”

“娘。”陶婉宁轻声打断她,“傅家这门亲,我不要了。”

柳姨娘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胡话!这亲事是你小时候就定下的,傅家虽然现在清贫,可明轩那孩子有出息,这次进京……”

“他嫌我没学问。”陶婉宁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说我不配做官夫人。”

柳姨娘愣住,眼圈慢慢红了。

她拉住女儿的手,摸到那片烫伤,眼泪就掉下来。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你爹不过是个县令,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子读书本就不易……”

“我知道。”陶婉宁反握住母亲的手,“所以我不怪他。只是这亲事,真的不能要了。”

“可退了亲,你以后怎么办?”柳姨娘急得直抹泪,“你都十八了,再不说亲,往后更难找人家……”

陶婉宁没说话。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脸。

傅明轩说得对,她是只有这张脸能看。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像含了水,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怯。

从小到大,人人都夸她生得好。

可只有傅明轩说过,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件漂亮的摆设。

摆设用旧了,自然要换新的。

陶婉宁轻轻吐了口气。

“娘,帮我找媒人吧。”

“什么?”

“我说,帮我找媒人。”陶婉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傅明轩说得对,我不能耽误他。他既已有了退亲的意思,我也该为自己打算。”

柳姨娘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双眼睛,话就卡在喉咙里。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总是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现在却清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湖。

“好……好,娘去打听。”柳姨娘抹着泪站起来,“只是你嫡母那里……”

“我会去说。”

陶婉宁送走母亲,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

掌灯时分,丫鬟小杏来请,说夫人叫她过去用饭。

陶婉宁换了身素净衣裳,洗了把脸,去了正院。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嫡母王氏坐在主位,父亲陶县令坐在她旁边。

下首是嫡妹陶玉珠,正夹了块红烧肉往父亲碗里放。

“爹,您尝尝这个,厨房新学的做法。”

陶玉珠今年十六,生得也算清秀,只是站在陶婉宁旁边,总显得寡淡些。

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和陶婉宁比。

“宁儿来了。”王氏抬眼看了看她,不咸不淡地说,“坐吧。”

陶婉宁在末位坐下。

饭菜很香,可她没什么胃口。

“听说傅家那小子今日进京了?”陶县令喝了口汤,随口问道。

“是。”陶婉宁低声应。

“这孩子有出息,这次若能中举,你们俩的婚事也该办了。”陶县令说着,又皱了皱眉,“只是你呀,平日也该多读点书,不然往后怎么配得上……”

“爹。”陶婉宁放下筷子,抬起头,“女儿正想说这事。”

桌上静了静。

陶玉珠眼睛亮起来,看好戏似的盯着她。

王氏慢条斯理地夹了根青菜。

“什么事?”

“傅家哥哥临行前说了,嫌女儿胸无点墨,不配做官夫人。”陶婉宁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啪”的一声。

陶县令把筷子拍在桌上。

“胡闹!婚约是父母之命,他说退就退?”

“父亲息怒。”陶婉宁垂下眼睛,“强扭的瓜不甜。傅家哥哥既有此意,女儿也不想耽误他前程。”

“你不想耽误他,那你自己呢?”王氏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讥诮,“退了亲的姑娘,谁家还肯要?”

陶玉珠掩嘴笑起来。

“姐姐生得好看,总有人要的。只是这年纪……怕是只能给人做妾了。”

“玉珠!”陶县令呵斥一声,但语气并不重。

他看向陶婉宁,眉头皱得死紧。

“傅家那边,我会去说。这亲事定了这么多年,岂是他说退就退的?”

“父亲。”陶婉宁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女儿今日来,是想求父亲一件事。”

“说。”

“请父亲允女儿自行婚配。”

桌上又是一静。

陶玉珠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溅了一身汤。

王氏的眉毛挑起来。

“自行婚配?陶婉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儿知道。”陶婉宁站起身,跪了下来,“女儿不敢奢求高嫁,只求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能安稳度日即可。至于傅家那边,父亲不必去说,等傅家哥哥高中,他自会来退亲。到时女儿已许了人家,也不至于太难堪。”

陶县令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陶县令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你自己愿意就好。只是有一条,不许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家,丢我陶家的脸。”

“谢父亲。”陶婉宁磕了个头,站起来。

王氏脸色很难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陶玉珠却忍不住开口。

“姐姐真是有骨气。只是这好人家,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我听说西城卖肉的张屠户前些日子死了老婆,正想续弦呢,要不……”

“玉珠!”陶县令这次真动了怒,“那是你姐姐!”

陶玉珠撇撇嘴,不说话了。

陶婉宁像没听见似的,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小杏提着灯笼跟上来,小声说。

“小姐,您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不委屈。”陶婉宁摇摇头,往前走,“总比被人退亲强。”

至少,是她自己先不要的。

至少,她还能留一点体面。

接下来的日子,柳姨娘真的开始托媒人。

可消息传出去,来提亲的,不是死了老婆的鳏夫,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

有几个家境还行的,一听说是县令家的庶女,又退过亲,立刻摇头。

“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柳姨娘急得嘴角起泡。

陶婉宁却平静得很,每日照常绣花、做针线。

只是不再去书房了。

从前傅明轩在时,她总爱去书房找他,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他读书,也觉得欢喜。

现在她连书房的门都不靠近。

那间屋子里有太多回忆,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不碰也疼。

这日午后,陶婉宁正在院里晾绣品,小杏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小姐!有媒人来了!”

陶婉宁手里拿着件刚绣好的帕子,闻言抬起头。

“谁家?”

“是……是县衙的周文书。”小杏喘着气说,“周文远周公子,您见过的,上次老爷生辰,他来送过礼。”

陶婉宁想了想,记起这么个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清秀白净,说话温和有礼。

听说父母早亡,一个人靠做文书养活自己。

“他怎么会……”陶婉宁有些意外。

“媒人说,周公子倾慕小姐已久,只是从前小姐有婚约,不敢唐突。如今听说小姐……听说小姐……”小杏偷看她脸色,小声说,“听说小姐要另寻人家,就赶紧托了媒人来。”

陶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娘怎么说?”

“姨娘正在前厅见媒人呢,让我来叫您过去。”

陶婉宁放下帕子,理了理衣裳,往前厅去。

走到门口,就听见媒人夸张的笑声。

“……周公子虽然现在只是文书,可年轻有为,又踏实肯干,将来肯定有出息。再说他一心一意就相中了二小姐,说只要能娶到二小姐,倾家荡产也愿意。”

柳姨娘的声音带着犹豫。

“可这聘礼……”

“哎哟我的好姨娘,周公子是真心实意,您看这礼单。”媒人把一张红纸推过去,“虽然不多,可也是他全部家当了。整整五千钱呢!”

陶婉宁脚步顿住。

五千钱。

在陶家,她一个月的月例都不止这个数。

可她知道,对一个靠月俸过活的文书来说,五千钱可能要攒上好几年。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柳姨娘见她来了,忙招手。

“宁儿,快来。这是王媒婆,来说亲的。”

王媒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红衣裳,头上插着朵大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二小姐来了。您看看,这是周公子的礼单,诚意满满呢。”

陶婉宁接过礼单看了看。

确实是五千钱。

还有一些布匹、点心,都是寻常东西。

“周公子还说,他知道自己现在配不上小姐,但只要小姐肯嫁,他一定努力上进,让小姐过上好日子。”王媒婆说着,压低声音,“他还说了,绝不会像傅家那位似的,嫌这嫌那。他就喜欢小姐这样的,会绣花会持家,比那些只会念书的强多了。”

陶婉宁捏着礼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王媒婆拍着胸脯,“我要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柳姨娘看向女儿,眼里满是期待。

陶婉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姨娘都以为她要拒绝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柳姨娘“啊”了一声,又惊又喜。

王媒婆更是眉开眼笑。

“哎哟,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周公子,让他准备准备,尽快来下聘!”

王媒婆风风火火地走了。

柳姨娘拉着女儿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宁儿,你可想好了?那周家……实在太清贫了些。”

“想好了。”陶婉宁说,“清贫不要紧,只要人好。”

至少,这个人不嫌她胸无点墨。

至少,这个人愿意倾其所有娶她。

这就够了。

消息传到正院,王氏正在和陶玉珠挑料子做新衣。

听说陶婉宁答应了周家的亲事,王氏手里的剪刀顿了顿。

“周家?哪个周家?”

“就是县衙那个文书,周文远。”丫鬟小声说,“聘礼才五千钱。”

“五千钱?”陶玉珠“噗嗤”笑出声,“她还真不挑。我听说那个周文远,租着人家一间小院子,家里连个使唤婆子都没有。”

王氏放下剪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她愿意,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娘,您就不管管?”陶玉珠凑过来,“她这么随随便便嫁了,丢的可是咱们陶家的脸。”

“那你说怎么办?”王氏看她一眼,“给她找个高门大户?就她那样的,谁要?”

陶玉珠眼珠子转了转。

“我听说,城东陈老爷家的儿子,前些日子病了,想娶个媳妇冲喜……”

“陈老爷?”王氏皱眉,“他家那儿子,不是快不行了吗?”

“所以才要冲喜啊。”陶玉珠笑着说,“陈家有钱,聘礼能给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陶玉珠压低声音,“而且陈老爷说了,只要人进门,不管他儿子好没好,这钱都归女方家里。要是人没了,新妇愿意守就守,不愿意守,给笔钱打发走也行。”

王氏心动了。

陶县令虽然是个官,可清水衙门,一年俸禄也就那么点。

五百两,够她打多少首饰,买多少料子了。

“可周家那边已经说定了……”

“说定了又怎样?又没过聘。”陶玉珠撇撇嘴,“再说了,周家那五千钱,够干什么的?姐姐嫁过去也是受苦,还不如去陈家。万一陈家少爷病好了,她不就享福了?就算不好,守一年拿钱走人,再嫁也不迟。”

王氏沉吟半晌,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么办,我去跟你爹说。”

陶玉珠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倒要看看,她那好姐姐嫁个快死的人,还怎么得意。

当晚,陶县令从衙门回来,王氏就跟他说了这事。

陶县令一开始不同意。

“胡闹!周家已经来提亲了,怎么能出尔反尔?”

“老爷,我这可是为宁儿好。”王氏给他倒了杯茶,柔声说,“周家那条件,您也看见了,五千钱的聘礼,说出去都让人笑话。陈家虽然是要冲喜,可人家有钱啊,五百两聘礼,够宁儿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可陈家那儿子……”

“我知道,是病着。”王氏叹气,“可万一看好了呢?那宁儿不就是少奶奶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看不好,陈家也说了,守一年就给笔钱让她走。到时候她还年轻,再找人家也容易。总比嫁个穷文书,一辈子受苦强吧?”

陶县令皱着眉不说话。

王氏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玉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宁儿要是嫁得这么寒酸,往后玉珠的亲事也不好说。人家会怎么看咱们陶家?连个女儿都嫁不好。”

这句话戳中了陶县令的软肋。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那就……跟周家说,亲事作罢?”

“我去说。”王氏立刻道,“老爷您放心,这事我来办,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把陶婉宁叫到正院。

陶婉宁一进门,就看见王氏和陶玉珠坐在上首,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看得她心里发毛。

“宁儿来了,坐。”王氏难得和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陶婉宁没坐。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是好事。”王氏笑着说,“你 妹妹替你寻了门好亲事。”

陶婉宁心里一沉。

“母亲,周家那边……”

“周家那边我已经回绝了。”王氏打断她,“五千钱的聘礼,也拿得出手?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陶家多缺钱呢。”

陶婉宁手指掐进掌心。

“母亲,我已经答应周家了。”

“答应有什么用?又没过聘,不作数。”王氏摆摆手,“你别急,听我说。城东陈老爷家,你知道吧?那可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家少爷前些日子病了,想娶个媳妇冲喜,聘礼给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只要你进门,这钱就是你的。要是陈家少爷好了,你就是少奶奶,享不尽的福。就算不好,守一年,陈家也给你一笔钱,让你走人。到时候你再嫁,也有底气。”

陶婉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冲喜。

她竟然要她去冲喜。

“母亲,我不去。”她声音发颤,但很坚定,“我已经答应周家了,不能反悔。”

“反悔怎么了?”陶玉珠插嘴道,“姐姐,那可是五百两。周家那点钱,连给你打套头面都不够。你嫁过去,难道要跟着他吃糠咽菜?”

“我愿意。”陶婉宁抬起头,看着王氏,“母亲,我宁愿吃糠咽菜,也不去冲喜。”

王氏脸上的笑淡下去。

“这可由不得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我说了算。”

“父亲答应让我自行婚配的!”

“那是你爹糊涂。”王氏冷下脸,“我已经跟陈老爷说好了,三日后就过门。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陶婉宁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我去找父亲!”

“你父亲一早就去邻县办事了,三天后才回来。”王氏慢悠悠地说,“等他回来,你已经进了陈家的门了。”

陶婉宁脚步顿住,浑身发冷。

原来她们早就计划好了。

趁父亲不在,逼她就范。

“姐姐,你就别犟了。”陶玉珠走过来,假惺惺地拉她的手,“陈家多好啊,有钱有势。你嫁过去,说不定病一冲就好,到时候你就是少奶奶,比嫁个穷文书强多了。”

陶婉宁甩开她的手。

“要嫁你自己嫁!”

陶玉珠脸色一变。

“你!我好心为你,你还不领情?”

“你的好心,我受不起。”陶婉宁盯着王氏,一字一句道,“母亲,我说了,我不去陈家。您若逼我,我就死在这里。”

王氏“啪”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还敢以死相逼?我告诉你陶婉宁,今天这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来人!”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

“把二小姐带回房,好好看着。三日后,送她去陈家!”

婆子上前来拉陶婉宁。

陶婉宁挣扎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过两个粗壮婆子。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姐姐,你就别闹了。”陶玉珠笑着看她,“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吧。”

陶婉宁被拖回自己院子,关在屋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

柳姨娘听到动静过来,被婆子拦在门外。

“姨娘,夫人有令,三日内不许任何人见二小姐。”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看看我女儿!”柳姨娘哭喊着。

“姨娘,您别为难我们。”婆子冷着脸,“夫人也是为了二小姐好。陈家那条件,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陶婉宁在屋里,听着母亲的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木簪。

傅明轩送她的。

他说等他考取功名,给她打金簪。

可金簪还没打到,他就不要她了。

现在,连嫁个老实人都不行。

他们要把她卖给一个快死的人,换五百两银子。

陶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可眼神不一样了。

从前是怯,现在是冷。

她放下木簪,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平日做针线用的,很锋利。

她走到门边,对外面说。

“去告诉夫人,我要见她。”

婆子犹豫了一下。

“二小姐,您别为难我们……”

“我不为难你们。”陶婉宁说,“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当面跟母亲说。说完,我就乖乖等着上花轿。”

婆子互相看了看,一个去报信了。

不一会儿,王氏和陶玉珠来了。

门打开,王氏站在门口,看见陶婉宁手里的剪刀,脸色一变。

“你要干什么?”

“母亲放心,我不是要伤您。”陶婉宁说,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三日后,花轿抬的不是去周家的路,而是去陈家,那我就用这把剪刀,了结自己。”

王氏倒抽一口凉气。

陶玉珠也吓住了。

“你……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您。”陶婉宁看着王氏,眼睛一眨不眨,“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母亲,您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命。您若非要逼我,那就带着我的尸体,去换那五百两吧。只是不知道,陈家会不会要一具尸体冲喜。”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

“母亲若觉得我不孝,可以去官府告我。”陶婉宁说,“但在这之前,请您想清楚,是五百两重要,还是陶家的脸面重要。县令家的女儿被逼自尽,传出去,父亲这官,怕是也当到头了。”

王氏脸色煞白。

陶玉珠也慌了,拉着王氏的袖子。

“娘,她……她真敢死……”

王氏死死盯着陶婉宁。

陶婉宁也看着她,手里剪刀抵在脖子上,已经压出一道红痕。

她是真的敢。

这个平日里温顺怯懦的庶女,此刻像变了个人。

那股子决绝,让人心惊。

良久,王氏咬着牙开口。

“好,好,你真有本事。”她转身,“我们走!”

“娘,就这么算了?”陶玉珠不甘心。

“不然呢?真让她死在这里?”王氏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

陶婉宁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浑身都在抖。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她赢了。

至少,她不用去冲喜了。

至少,她还能嫁给她想嫁的人。

虽然那个人,她只见过一面。

虽然那场婚礼,只有五千钱的聘礼。

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就够了。

三日后,一顶小小的花轿,从陶家侧门抬了出去。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柳姨娘红着眼睛送到门口,塞给她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些碎银,你留着傍身。”

陶婉宁穿着半旧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进花轿。

花轿很窄,抬轿的人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到了周家。

周家确实很穷。

租的一间小院子,只有三间房,院墙都塌了一块。

但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窗上贴了红喜字,虽然粗糙,但看得出用心。

周文远穿着新做的长衫,等在门口。

他长得清秀,眉眼温和,看见花轿来了,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高堂的位置空着,周文远对着空椅子磕了头。

“爹,娘,儿子成亲了。”

声音有点哽咽。

陶婉宁盖头下的眼睛,也湿了。

礼成,送进洞房。

新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还有一壶酒。

周文远挑开盖头时,手有点抖。

盖头落下,他看见陶婉宁的脸,愣住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不知道这么好看。

红烛映着她的脸,眉眼如描,唇色如朱。

只是眼睛里,没什么欢喜。

“婉宁……”他小声叫她的名字,“我……我会对你好的。”

陶婉宁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指攥着衣角。

但她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周文远松了口气,笑起来。

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给她夹菜,倒酒。

手忙脚乱的,酒洒了一点在桌上。

陶婉宁看着,忽然笑了。

“你别紧张。”

“我……我不紧张。”周文远说,可声音还在抖。

陶婉宁端起酒杯,和他喝了交杯酒。

酒很辣,呛得她咳嗽。

周文远赶紧给她拍背。

“慢点喝,慢点。”

拍背的手很轻,很小心。

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陶婉宁忽然想起傅明轩。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他总是嫌她笨,嫌她慢,嫌她什么都不会。

可眼前这个人,不嫌她。

他甚至觉得,能娶到她,是他天大的福气。

“周文远。”陶婉宁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想娶我?”

周文远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我……我上次来送寿礼,看见你在院子里绣花。阳光照在你身上,好看得像幅画。”他小声说,“后来听说你有婚约,我就没敢想。再后来听说你要退亲,我……我就托了媒人。”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婉宁,我知道我穷,给不了你锦衣玉食。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陶婉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她说,“我信你。”

周文远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晚,红烛燃到半夜。

陶婉宁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心里很平静。

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

就像终于靠岸的船,虽然港口简陋,但至少,不用再漂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白晃晃一片。

陶婉宁闭上眼睛,睡了。

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陶婉宁醒来时,周文远已经起了。

他打了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她。

“擦把脸,我去做早饭。”

陶婉宁接过帕子,有点愣。

“你会做饭?”

“会一点。”周文远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个人住,总要自己弄吃的。不过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陶婉宁摇头。

“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歇着。”周文远忙说,“你是新娘子,哪能让你动手。”

但他拗不过陶婉宁。

两人一起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

周文远烧火,陶婉宁煮粥。

粥煮糊了,菜也炒咸了。

但两个人坐在桌边,吃得很香。

“以后我学着做。”陶婉宁说,“我绣花还行,做饭……不太会。”

“我教你。”周文远说,“其实不难,多做几次就会了。”

吃过饭,周文远去衙门。

陶婉宁在家收拾。

屋子小,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拿出绣架,开始绣花。

绣的是鸳鸯,一对儿,交颈而眠。

绣着绣着,她想起傅明轩。

想起他说,空有皮囊,胸无点墨。

想起他说,你不配。

陶婉宁手里的针顿了顿,然后继续绣。

不配就不配吧。

现在,她有人要了。

有人不嫌她胸无点墨,不嫌她只会绣花。

有人愿意倾其所有娶她,愿意对她好。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安稳。

周文远每天去衙门,陶婉宁在家绣花,做饭,等他回来。

他会给她带街上的糖糕,会给她讲衙门里的趣事。

会笨拙地帮她梳头,虽然梳得歪歪扭扭。

会攒钱给她买布料,让她做新衣裳。

虽然不富裕,但陶婉宁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

至少,有人真心对她好。

三个月后的一天,周文远下工回来,脸色不太对。

陶婉宁给他盛饭,问。

“怎么了?衙门里不顺心?”

周文远摇摇头,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婉宁。”周文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傅明轩中举了。”

陶婉宁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中举?”

“嗯,乡试解元。”周文远声音很低,“马上就要进京参加会试了。街上传遍了,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前途不可限量。”

陶婉宁慢慢坐下,没说话。

周文远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难受。

“你别多想,他中他的举,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陶婉宁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我没多想。他中举,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他那样有才华,本就不该埋没在这样的小地方。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涩涩的。

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又酸又苦。

周文远握住她的手。

“婉宁,我会努力。虽然我比不上他,但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陶婉宁反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她知道的。

周文远虽然只是个文书,但他勤奋,踏实,肯干。

衙门里的老爷都喜欢他,说他办事稳妥。

他以后,也会有出息的。

就算没有傅明轩那么大的出息,但至少,他不会嫌她。

这就够了。

又过了两个月,京城传来消息。

傅明轩高中状元。

金殿唱名,御街夸官。

消息传回县城,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傅家张灯结彩,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人人都说,傅家出了个状元郎,光宗耀祖。

陶县令也去了,带着厚礼。

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王氏和陶玉珠倒是很高兴,觉得当初退了亲真是明智之举。

“就陶婉宁那样,也配得上状元夫人?”陶玉珠笑着说,“幸好没嫁,不然现在可丢大人了。”

陶婉宁在周家,也听到了消息。

是隔壁王大娘来说的。

“哎哟,周家媳妇,你听说了吗?傅家那个小子,中状元了!了不得啊,咱们县几百年没出过状元了。”

陶婉宁正在绣花,针扎进手指,沁出一颗血珠。

“是吗?那真好。”

“可不是。”王大娘没看出她的异样,还在絮叨,“傅家现在可风光了,门口车马都排到街口了。听说好多人家都想把女儿嫁过去,门槛都快踏破了。”

陶婉宁低下头,继续绣花。

血珠染在绣布上,像朵小小的梅花。

她拿帕子擦了擦,没擦掉。

算了,就这样吧。

晚上周文远回来,看她手指包着,问怎么了。

“绣花时不小心扎到了。”陶婉宁说。

周文远拉过她的手,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

“不疼。”

周文远看着她,忽然说。

“婉宁,傅明轩要回来了。”

陶婉宁手指颤了颤。

“哦。”

“县令大人说,要全城出迎,我也要去。”周文远声音低下去,“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陶婉宁摇头。

“不见。”

“真的不见?”

“真的。”

见了做什么呢?

看他风光无限,看他前程似锦。

然后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有多不配。

何必呢。

周文远松了口气,又有点心疼。

“婉宁,你别难过。他虽然中了状元,可你嫁给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陶婉宁靠进他怀里,“我没难过。”

真的。

只是有点恍惚。

好像那些年,只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她过着平凡的日子,嫁了个平凡的人。

而他,去了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也好。

三日后,傅明轩回乡。

全城轰动。

街上挤满了人,都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陶婉宁没去。

她在家里绣花,一针一线,绣得很仔细。

绣的是并蒂莲,花开并蒂,永不分离。

门外传来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

她知道,他回来了。

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状元红袍,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而她,坐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绣她的花,等她的丈夫回家。

从此,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陶婉宁放下绣针,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墙上,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傅明轩教她念诗。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那时她不懂,问是什么意思。

傅明轩说,是说两个人相遇得太晚,错过了。

现在她懂了。

不是相遇太晚。

是相遇太早,早到她还没长大,还没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留不住的。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虽然平凡,但安稳。

虽然清贫,但温暖。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陶婉宁转身,继续绣她的花。

一针一线,绣得很认真。

绣的是她的日子,她的未来。

虽然不华丽,但实实在在。

门外,锣鼓声渐渐远去。

状元郎的风光,与她无关了。

傅明轩回乡的第七天,陶婉宁在街上卖绣品。

她绣的帕子荷包,花样别致,针脚细密,在街角摆了个小摊。

生意不算好,但能贴补些家用。

周文远的月俸不多,她不想全靠他养着。

这天午后,日头正毒,街上没什么人。

陶婉宁坐在小凳上,低头绣着一方帕子。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喧哗。

她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过来。

最前头那人骑着一匹白马,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

正是傅明轩。

他比半年前瘦了些,也精神了许多。

眉眼间那股子傲气,越发明显了。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衙役开道,有家丁随从。

排场很大。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有的跪下行礼,有的伸长脖子看热闹。

陶婉宁忙低下头,收拾摊子。

她想走,可来不及了。

傅明轩的马已经走到她摊子前。

马蹄停住。

“让开让开,没看见状元公来了吗?”开道的衙役大声呵斥。

陶婉宁手忙脚乱地收东西,绣品散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一双手先她一步,捡起了一方帕子。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是双读书人的手。

陶婉宁动作僵住。

“这绣工不错。”傅明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是你绣的?”

陶婉宁慢慢直起身,没抬头。

“是。”

傅明轩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在荷叶下游。

绣得很活,像要从帕子上跳出来。

“多少钱?”他问。

陶婉宁愣了愣。

“二十文。”

傅明轩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子上。

“不用找了。”

那锭银子足有五两。

陶婉宁看着那银子,没动。

“太多了,我找不开。”

“那就都拿着。”傅明轩说,声音淡淡的,“算我赏你的。”

陶婉宁手指蜷了蜷。

赏。

这个字,刺耳得很。

“不用了。”她把银子推回去,“二十文就是二十文,多的我不要。”

傅明轩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他打量着她。

她穿着半旧的青色布裙,头上只有一支木簪,脸上脂粉未施。

可还是好看。

比半年前更好看。

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没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但依旧美得扎眼。

“陶婉宁。”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有些复杂,“你……就为了二十文钱,在这儿摆摊?”

陶婉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摆摊怎么了?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傅明轩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随从,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陶家二小姐吗?怎么在这儿卖绣品?”

“听说嫁了个穷文书,日子不好过呗。”

“可惜了这张脸……”

陶婉宁只当没听见,弯腰继续收拾摊子。

傅明轩却下了马,走到她面前。

“听说你嫁人了。”

陶婉宁手顿了顿。

“是。”

“嫁给谁了?”

“县衙文书,周文远。”

傅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文远?那个月俸二两银子的文书?”

他笑得很轻,但陶婉宁听出了里面的讥讽。

“是。”她抬起头,直视他,“他月俸是不多,但人好,对我也好。”

“对你好?”傅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对你好就是让你在这儿风吹日晒地摆摊?对你好就是让你穿这身破衣裳,戴这支木簪子?”

他伸手,想碰她头上的簪子。

陶婉宁后退一步,避开了。

“傅公子,请自重。”

傅明轩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陶婉宁,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我不觉得这是作践。”陶婉宁一字一句道,“我凭手艺吃饭,我丈夫凭本事养家,我们不偷不抢,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不丢人?”傅明轩气笑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灰头土脸,像什么?跟那些市井妇人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就是市井妇人。”陶婉宁说,“傅公子现在是状元郎,高高在上,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但人各有命,我过得很好,不劳傅公子费心。”

她说完,提起收拾好的包袱,转身就走。

“站住!”傅明轩喝道。

陶婉宁没停。

傅明轩几步上前,拦住她。

“陶婉宁,你后悔吗?”

陶婉宁停下脚步,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没等我。”傅明轩盯着她的眼睛,“后悔嫁给那个穷酸文书。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后悔了,我后悔当初说的那些话,你……”

“我不后悔。”陶婉宁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傅明轩,我从来就没等过你。从你说出那些话开始,我就没想过要等你。”

傅明轩脸色变了。

“你……”

“傅公子,让一让。”陶婉宁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傅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原本以为,他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她会后悔,会哭着求他。

可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凭什么?

凭那个月俸二两银子的穷文书?

凭那个连宅子都买不起,只能租房子住的男人?

傅明轩攥紧了拳头。

“去查。”他对身后的随从说,“查查那个周文远,在哪个衙门当差。”

随从应了声,快步去了。

陶婉宁走出一段,拐进小巷,才停下脚步。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腿也在抖。

刚才那些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她不能让傅明轩看出来,她其实很难过。

不是后悔,是难过。

难过那些年的情分,原来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难过他直到现在,还觉得她嫁给周文远,是作践自己。

陶婉宁抬手,擦了擦眼角。

没哭。

她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情,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周文远已经回来了。

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天热,没什么人。”陶婉宁放下包袱,走进厨房,“我来吧。”

“不用,快好了。”周文远笑着说,“今天发月俸,我买了肉,给你炖汤喝。”

陶婉宁看着灶台上那小块肉,心里一暖。

“好。”

晚饭时,周文远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肉都挑到她碗里。

“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陶婉宁低头喝汤,没说话。

周文远看着她,欲言又止。

“婉宁……”

“嗯?”

“我今天……遇见傅明轩了。”

陶婉宁手一抖,汤洒出来一点。

“哦。”

“他来衙门了。”周文远声音很低,“说是来拜访县令大人,其实……是来找我的。”

陶婉宁抬起头。

“找你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周文远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他说,让我好好待你,别让你受苦。还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陶婉宁心里一沉。

这话听着是好意,可她知道,傅明轩没那么好心。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周文远犹豫了一下,“说委屈你了,嫁给我这样的人。”

陶婉宁放下碗,看着周文远。

“你怎么说?”

“我说,我会对你好,不用他操心。”周文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些不安,“婉宁,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陶婉宁摇摇头。

“没说错。你本来就应该这么说。”

周文远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可他好像不高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陶婉宁没说话。

她了解傅明轩。

他那个人,骄傲惯了,容不得别人忤逆。

尤其容不得曾经被他嫌弃的人,过得比他想象中好。

“文远。”陶婉宁握住他的手,“以后他再找你,你别理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周文远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

“难受我没什么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周文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说的对,我是穷,是没什么出息。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陶婉宁打断他,“可以等他高中,做状元夫人?文远,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我真的会开心吗?”

周文远抬起头,看着她。

陶婉宁握紧他的手。

“是,你是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大本事。可你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好。这就够了。傅明轩他再有钱,再厉害,对我不好,又有什么用?”

周文远眼睛红了。

“婉宁……”

“别想那么多。”陶婉宁给他夹了块肉,“吃饭吧,汤要凉了。”

周文远重重点头,端起碗,大口吃饭。

陶婉宁看着他,心里却有些不安。

傅明轩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今天来找周文远,说那些话,肯定有别的用意。

她得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傅明轩没再出现,好像那天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陶婉宁依旧每天去摆摊,周文远依旧每天去衙门。

日子和从前一样,平淡,安稳。

直到半个月后。

这天下午,陶婉宁收摊回家,路过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她刚走进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傅明轩。

他一个人,没带随从。

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摇着折扇,倒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陶婉宁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陶婉宁。”傅明轩叫住她。

陶婉宁没停。

傅明轩几步追上,拦在她面前。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陶婉宁绕开他,继续走。

傅明轩拉住她的胳膊。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陶婉宁甩开他的手。

“傅公子,请自重。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你这样拉扯扯扯,传出去不好听。”

傅明轩笑了,笑里带着讥诮。

“有夫之妇?陶婉宁,你那个夫,配得上你吗?”

陶婉宁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要走。

傅明轩却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让开。”

“不让。”傅明轩看着她,眼神很复杂,“陶婉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那样对你。你……你回来吧,好不好?”

陶婉宁愣住。

她没想到,傅明轩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来。”傅明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我跟县令大人说过了,让他把周文远调去外地。到时候,你就说跟他和离,我娶你。虽然不能做正妻,但我会对你好的,比他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陶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傅明轩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陶婉宁说,声音很冷,“傅明轩,你把我当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你不要我的时候,说我胸无点墨,不配做官夫人。现在看我嫁了人,又觉得不甘心,想让我回去做妾?”

她往前走一步,逼视着他。

“我告诉你,我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给你做妾。你不配。”

傅明轩脸色铁青。

“陶婉宁,你别不识好歹!我肯要你,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一个退了亲又嫁过人的女人,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周文远要。”陶婉宁一字一句道,“他就要我。他不嫌我退过亲,不嫌我嫁过人,不嫌我胸无点墨。在他眼里,我就是最好的。这就够了。”

傅明轩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陶婉宁,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甩袖要走,又停住。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周文远在衙门,好像惹了点麻烦。你回去问问他,看他还能不能保住那份差事。”

陶婉宁心里一紧。

“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傅明轩冷笑,“不过是在县令大人面前,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像他那种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想让他滚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说完,扬长而去。

陶婉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不知道傅明轩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

她急匆匆回家,等周文远回来。

一直等到天黑,周文远才回来。

脸色很难看。

“文远,怎么了?”陶婉宁迎上去。

周文远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衙门里有点事。”

“什么事?”

周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县令大人今天找我,说我办事不力,要把我调到邻县去。”

“邻县?”

“嗯,一个很偏僻的县,条件很差,月俸也少。”周文远声音低下去,“而且……只能我一个人去,家眷不能带。”

陶婉宁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你一直做得很好,怎么会突然说你办事不力?”

“我也不知道。”周文远苦笑,“可能是……我得罪了什么人吧。”

得罪了什么人。

还能是谁?

傅明轩。

陶婉宁攥紧了拳头。

“我去找县令大人说。”

“别去。”周文远拉住她,“没用的。县令大人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调我走。”

陶婉宁看着他颓然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

“文远……”

“对不起,婉宁。”周文远抱住她,声音哽咽,“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还连累你……”

“别说傻话。”陶婉宁拍着他的背,“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错。

是她招惹了傅明轩,才连累了周文远。

“我们不去。”陶婉宁说,“你辞了这份差事,我们做点小生意。我会绣花,你会写字,总能活下去。”

周文远摇头。

“辞了差事,我们靠什么活?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你……你还年轻,不能跟着我吃苦。”

“我不怕吃苦。”陶婉宁说,“文远,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

周文远抱紧她,没说话。

但陶婉宁感觉到,他在发抖。

他在害怕。

怕失去这份差事,怕养不起她,怕她跟着他受苦。

陶婉宁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傅明轩的话。

“你那个夫,配得上你吗?”

配不上又怎样?

至少,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

至少,这个人会为了她难过,为了她害怕。

这就够了。

第二天,陶婉宁去找了傅明轩。

在傅家门口等了一上午,才等到他出来。

傅明轩看见她,似乎并不意外。

“想通了?”

“放过周文远。”陶婉宁说,声音很平静,“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他。”

傅明轩笑了。

“陶婉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就凭你心里还有我。”陶婉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傅明轩,你这么做,不就是不甘心吗?不甘心我不要你,不甘心我嫁了别人。可你再不甘心,我也已经嫁人了。你逼他,逼我,只会让我更恨你。”

傅明轩脸色变了。

“恨我?陶婉宁,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当初是你先嫁人的!”

“是,是我先嫁人的。”陶婉宁说,“可如果不是你先说要退亲,我会嫁人吗?傅明轩,是你先不要我的,现在又摆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傅明轩被噎得说不出话。

陶婉宁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周文远。只要你放过他,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傅明轩眼睛一亮。

“什么条件?”

“除了让我离开他,什么条件都可以。”陶婉宁说,“但我有言在先,我不会做你的妾,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傅明轩眼里的光暗下去。

“那你还能答应我什么?”

“我可以给你绣东西,绣多少都可以。可以给你做衣服,做饭,做任何事。”陶婉宁说,“只要你放过他。”

傅明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陶婉宁,你就这么爱他?”

“是。”陶婉宁毫不犹豫,“我就这么爱他。”

傅明轩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好,很好。”他转身,背对着她,“你走吧。周文远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陶婉宁松了口气。

“谢谢。”

“不用谢。”傅明轩声音很冷,“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能好到什么时候。陶婉宁,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到那时,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陶婉宁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周文远的调令,果然取消了。

县令大人把他叫去,说了些勉励的话,让他好好干。

周文远回来时,脸上带着笑。

“婉宁,没事了!县令大人说,是误会,不调我走了!”

陶婉宁也笑。

“那就好。”

“你说是谁在背后帮我们?”周文远挠挠头,“我听说,是傅明轩去找了县令大人,说了我的好话。”

陶婉宁笑容僵了一下。

“是吗?那……那挺好的。”

“嗯,看来他这个人,也没那么坏。”周文远说,“之前是我误会他了。”

陶婉宁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周文远,傅明轩不是帮他,是另有目的?

算了。

就这样吧。

至少,周文远保住了差事。

至少,他们的日子还能继续过。

这就够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陶婉宁依旧每天去摆摊,周文远依旧每天去衙门。

只是陶婉宁不再去那条街了,她换了个地方摆摊,离傅家远远的。

她不想再见傅明轩。

一次都不想。

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这天,陶婉宁收摊回家,路过一家医馆。

忽然觉得恶心,扶着墙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医馆的老大夫看见,招呼她进去。

“小娘子,进来坐坐,我给你把把脉。”

陶婉宁本想拒绝,可实在难受,就进去了。

老大夫给她把了脉,捻着胡子笑了。

“恭喜小娘子,你这是有喜了。”

陶婉宁愣住。

“有……有喜了?”

“是啊,快两个月了。”老大夫笑着说,“脉象很稳,孩子很好。回去好生养着,别累着。”

陶婉宁摸着小腹,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有孩子了。

她和周文远的孩子。

“谢谢大夫。”她站起来,付了诊金,晕乎乎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傅明轩。

他站在医馆门口,脸色铁青。

刚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你怀孕了?”他盯着陶婉宁的肚子,声音发颤。

陶婉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小腹。

“跟你没关系。”

傅明轩往前一步,逼视着她。

“陶婉宁,你就这么急着给他生孩子?”

陶婉宁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要走。

傅明轩却拉住她。

“你放开!”

“我不放!”傅明轩眼睛红了,“陶婉宁,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啊?我哪里不如那个穷酸文书?我能给你荣华富贵,能让你穿金戴银,能让你做人人羡慕的官夫人!他能给你什么?除了让你吃苦,他还能给你什么?”

陶婉宁用力甩开他。

“他能给我尊重,给我真心,给我一个家。傅明轩,这些,你给得起吗?”

傅明轩愣住。

陶婉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给不起。因为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漂亮的物件,喜欢的时候拿来玩玩,不喜欢了就扔在一边。可我不是物件,我是人,我有心,我会疼,我会难过。周文远他把我当人看,他心疼我,在乎我,这就够了。至于荣华富贵,我不稀罕。”

她说完,转身就走。

傅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陶婉宁回到家,周文远已经回来了。

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周文远探出头,看见她脸色不对,忙放下锅铲,“怎么了?不舒服?”

陶婉宁摇摇头,走过去,抱住他。

“文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陶婉宁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我有喜了。”

周文远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陶婉宁,像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喜了。”陶婉宁又说了一遍,眼泪掉下来,“你要当爹了。”

周文远还是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抱住陶婉宁。

“真……真的?”

“真的,大夫说的,两个月了。”

周文远松开她,手忙脚乱地摸她的肚子,又不敢用力,像摸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要当爹了?我真的要当爹了?”

“嗯。”

周文远笑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要当爹了……婉宁,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抱着她,又哭又笑。

陶婉宁也哭,可心里是甜的。

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这个家,终于要完整了。

晚上,周文远做了好几个菜,虽然都是素的,但很用心。

他不停地给陶婉宁夹菜。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陶婉宁笑着吃,心里满满的。

吃完饭,周文远不让她洗碗,自己抢着去洗了。

洗完了,又打了热水来给她泡脚。

“大夫说了,怀孕的人要好好养着,不能累着。以后你别去摆摊了,在家好好歇着,我养你。”

“我没事,才两个月,不碍事。”

“那也不行。”周文远很坚持,“你要是有个好歹,我……”

他没说下去,但陶婉宁懂。

她握住他的手。

“好,我听你的。”

周文远这才笑了,蹲下来给她洗脚。

他的手很暖,动作很轻。

陶婉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

这就是她的丈夫。

没什么本事,没什么钱,但会为了她一句话,跑遍整个县城买她想吃的酸梅。

会为了她,笨手笨脚地学做饭,学洗衣。

会为了她,努力攒钱,想给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小小的院子里,像撒了一层银霜。

陶婉宁摸着肚子,心里默默说。

孩子,你要好好的。

爹和娘,会好好爱你。

我们会有一个家,一个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周文远入狱的消息,是第三天早上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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