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武二年(公元223年),孙权定都武昌(古鄂县),江东文脉渐聚西山。彼时避乱南来、流落鄂县的名士甚众,崔州平、尹默、虞翻三人最负盛名。许恭掌文书教化,对三位贤达敬重备至,常携酒肉登西山拜访,结下乱世知音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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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访崔州平:博陵旧胄,西山琴台
博陵崔州平,父崔烈为汉太尉,曾官西河太守,与诸葛亮、徐庶为友。建安末年天下大乱,他弃官归隐,三至鄂县,终隐于西山东麓寒溪旁。《武昌县志》载:“州平爱西山幽胜,结庐于松风间,号‘崔公岩’,日以琴书自娱。”
许恭闻其名,于黄武三年春,携绍兴酒一方、鹿脯三斤、《周易》注疏二卷,徒步登山造访。
崔州平当时正临溪抚琴,作《西山松风操》。见许恭至,推琴而起:“足下非许掌教乎?何事屈驾山林?”
许恭执礼甚恭:“恭闻先生博陵名族,与诸葛孔明为友,洞彻古今治乱。今栖隐吾乡,恭不敏,愿侍坐论道。”
两人坐于茅檐之下,煮泉烹茶,从《周易》阴阳变化,谈到汉末群雄兴衰。崔州平叹曰:“汉室倾颓,非一人可挽;吴虽偏安,亦当以文教固民心。”许恭深以为然,即言及兴学废门第之事。州平抚掌:“此举正合吾意!乱世兴学,方为长久计。”
许恭数次请他出山任教武昌乡学,州平笑而婉辞:“吾久弃尘事,唯爱山林。公若兴学,愿以藏书相赠,助公一臂。”
此后许恭每月一至,或听琴,或论《易》,或同游西山。州平隐居处有“琴台”“耕云坪”,许恭常与他坐对夕阳,赋诗唱和。崔州平有《赠许掌教》一首,载于《武昌历代艺文志》:
樊水东流去,西山白云深。
怜君忧世意,不负读书人。
兴学开茅塞,忘机对竹林。
他年文脉盛,应记此初心。
许恭亦和诗一首,今残句存于《西山志》:“不羡金章贵,唯钦隐士风。愿将书剑事,换作万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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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遇尹默:蜀地大儒,古文正宗
梓潼尹默,字思潜,一代古文经学大师。《三国志·蜀书》载:“默少学,游学荆州,从司马徽、宋忠受古学,精究《左氏春秋》《毛诗》《三礼》。”
夷陵战后,蜀吴交恶,尹默流落鄂县,于樊口结茅而居,闭门著述。许恭闻其精《左传》,亲往拜谒。
尹默时年五十余,面色清癯,案头堆满竹简。许恭行弟子礼:“恭素闻先生精《左氏》,为天下儒宗。今流落鄙乡,敢请赐教。”
尹默见其诚恳,乃出所注《左传》未刊稿:“某避乱于此,旧学未废。许君兴学废门第,有古贤之风,愿与君论之。”
两人连日讲论经义:从《春秋》微言大义,到两汉今古文之争。尹默叹:“蜀中多尚今文,芜杂不经;吾欲振古文之学,苦无传人。今君兴学,可传此脉。”
许恭当即请尹默到乡学主讲《左传》与《毛诗》。尹默感其诚,许以“每月半月讲学,半月归山著述”。
许恭为他在学馆旁设“尹公斋”,凡经籍疑难,必往请教。尹默亦倾囊相授,将自著《左传注》《毛诗义》手稿交付许恭:“此吾一生心血,愿藏许公学馆,传之后世。”
黄武四年,尹默欲归蜀,许恭率弟子数十人送至樊口,赠路费、衣帛、书籍数车。尹默执手泣曰:“乱世遇君,平生之幸。兴学之事,君善为之。”
尹默后为蜀汉太子仆,侍刘禅读《左传》,仍与许恭书信不绝,常寄蜀中经籍,助武昌乡学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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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礼虞翻:易学狂士,鄂渚谪仙
会稽虞翻,字仲翔,东吴易学巨擘,性刚直,得罪权贵,黄武年间被流放鄂县(武昌)。《三国志·吴书》载:“翻数犯颜谏争,权不能悦,又性不协俗,多见谤毁,坐徙交州,后移武昌。”
虞翻居鄂县西山,于“郎亭山”下筑“易卦台”,日夜推演《周易》,兼注《老子》《论语》。许恭闻其至,大喜过望,立即备酒肉登山。
虞翻为人狂放,初见许恭,箕踞而坐,不为礼:“尔乃孙权小吏,来此何为?”
许恭不以为忤,长揖:“先生天下奇才,易学独步江东。恭虽不才,亦好《易》,愿闻高论。”
虞翻见他真诚,乃出卦盘,与他谈纳甲、飞伏、阴阳消息。虞翻言:“《易》者,道也,非独卜筮,乃修身治国之书。”许恭问以兴学之事,虞翻直言:“吴俗重门第,轻寒士,非长久计。君废门第、兴学校,合于天道变易之理,必成大功。”
许恭数次请虞翻到乡学主讲《周易》。虞翻曰:“吾流放之人,不宜登堂。但君可遣俊秀弟子来,吾当授之。”
于是许恭每月选十名弟子,由自己亲率,登山从虞翻学易。虞翻虽狂,教学极严,常对弟子曰:“学《易》当正心诚意,不可趋炎附势。许君兴学,不求私利,汝等当效之。”
许恭常陪虞翻夜观天象,推演卦象。虞翻在鄂所作《易注》数十卷,每成一篇,必示许恭。许恭为其缮写,藏于学馆藏书阁。虞翻有《鄂渚吟》二首,其一云:
谪居鄂渚对江流,闲把周易演斗牛。
幸有许君知我意,不谈功名谈春秋。
黄武五年,孙权念虞翻才,欲召还,虞翻已病逝于西山。许恭亲为治丧,葬之于西山易卦台旁,并将其《易注》刻板印行,广传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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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礼贤下士,风范长存
许恭对待流落名士,一以贯之:敬重其才,体恤其困,尊重其志,不强所难。
- 对崔州平:敬其高节,以知音相待,不逼其仕。
- 对尹默:重其经学,聘为学官,助其著述。
- 对虞翻:容其狂直,传其易学,为其刊书。
《武昌土记》赞曰:“许恭掌教化,礼贤下士,虽古之燕昭筑台、文侯礼贤,不过如是。由是四方士人,闻风景从,武昌乡学,盛于一时。”
正是这份不卑不亢、真诚敬重、成人之美的胸襟,让流落鄂县的名士们愿意倾心相交、鼎力相助,共同奠定东吴武昌文教根基,也让许恭的名字与西山、樊水、许公学馆一起,载入鄂州千年文脉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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