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少年路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张 莉

　　少年路，名字起得真好。这条南北向的马路不长，从中山路到环城北路，也就千把步光景。每每走上这条路，“可漫步的街区”这几个字便在心里打转。现代城市，好像催着人走的，车要快，路要直，可在这里，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下来了。

　　少年路是有记忆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是嘉兴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边的小店里，卖磁带的放着邓丽君的歌，卖冰棍的吆喝声拖得老长，还有新华书店，多少少年在那里蹲着看完了一本又一本的小人书。如今那些店铺大多换了门面，咖啡馆、奶茶店、服装店，年轻的面孔进进出出，倒是应了“少年”这个名字。那几棵法桐还在，一年一年地绿着，黄着，落叶子，像几个不肯走的老人。

　　往里走，巷子更窄了。塔弄、倒座弄，这些名字一听就有年头了。两边的高墙把天空挤成一条缝，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我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粗糙的砖石，湿凉湿凉的，从指尖一直传过来。它们在这儿站了多少年了？见过多少骑着自行车丁零丁零过去的少年，多少挽着手走过的姑娘？

　　想起本雅明说过的话，城市真正的迷宫不在它的地下，而在它的表面，在那些看似寻常的街巷里。嘉兴的这些巷子，少年路是青春，月河是旧梦，坛弄是日常，秀水兜是烟火，它们挨在一起，像一本翻开的书。

　　正走着出神，一阵香味飘过来，是月河里粽子博物馆传出的箬叶香。从少年路拐过去，不消几步就到了月河。嘉兴的粽子是出了名的，五芳斋、真真老老，都是老字号。走进去看看，全国的粽子都聚在这儿了，北京的红枣粽、湖州的枕头粽，蜡做的展品倒也逼真。出来时买了一只蛋黄肉粽，软糯咸香，一下子把人拉回到小时候。

　　清晨的月河，最先热闹起来的是花鸟坊。“这茉莉花怎么卖？”“金鱼真好看！”吆喝声、还价声，混着雨后的清新。花店老板娘说，她是2008年月河开街时就搬来的，眼看着中基路从冷清变得热闹。走到小猪廊下，看见河边有人钓鱼，一坐就是半天。

　　天色渐渐暗了，我沿着少年路往回走。路边的奶茶店里坐着几个中学生，嘻嘻哈哈的，手机里放着流行歌曲。三十年前，也是这条路上，也是这样的少年，听着Walkman，穿着喇叭裤，觉得世界就在自己口袋里。街还是那条街，少年却换了一茬又一茬。“少年路”这个名字，大概就是为了提醒每一个走过的人，你也曾经是少年。

　　卡尔维诺说：“城市不会诉说她的过去，而是像手纹一样包容着过去。”嘉兴的手纹，就刻在这些街巷里——月河、少年路、蒲鞋弄、小猪廊下、坛弄、秀水兜，每一个名字都有自己的来历，等着漫步的人去触摸，去辨认。而我们这些漫步者，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脚步，给这座城市添上新的纹路。

　　嘉兴的街巷，适合慢慢走。而漫步，大抵是人与一座城市，最温柔的相处与对话。不必赶路，无需匆忙，就这般随心慢行，静静观望，细细感受。逛一逛少年路，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几岁；月河边坐一坐，又觉得老时光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