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北戴河黑当铺
北戴河有一个当铺。这个当铺臭名昭著,是地主劣绅、 汉奸特务与日本鬼子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残害百姓的黑 窝,北戴河的百姓们深受其害。
这伙人整天装模作样地在人 群中窜来窜去, 一旦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便拍拍那人的肩 膀,阴阳怪气地说: “你发财了,跟我们走一趟。”
可是进 了当铺,他们的真面目就暴露了出来: “说!干什么的?你 是八路的!”
常常是活着进去,死着出来。谁都知道这个当 铺是日伪汉奸开的一个黑店,可谁也惹不起它。
这个当铺里面的十几个人全是特务。他们凶狠残暴,象 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不知制造了多少灾难,是北戴河老百姓 眼里的“祸根”,不除掉它,这里的抗日军民就多一份危险。
当铺是一个三四丈高的砖墙围着的大院。当铺东南边 600米处,是鬼子的一个炮楼,东北边1000米处是火车站, 火车站有鬼子和伪军100多个。因此,当铺的特务常常庆幸 他们的黑窝有安全保障,甚至放出话来:“八路军有天大 的本事,也不敢把我们咋样了!"
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八路军从来不信这个邪,我们决定 拔掉这个祸国殃民的黑窝!
这是1944年9月下旬的一个月黑风大的夜晚,这时我还 不满21岁,在十二团任侦察参谋并兼任滦河以东地区情报总站站长。我们经过周密的侦察组织,决定由我带领一个便衣 侦察班和一支区小队,共30多名战士,偷袭北戴河当铺,给 敌人以意想不到的打击。
初冬的夜晚,下着濛濛的小雨加雪,四周,静静的, 一 望无垠的平原在夜空下伸展着,显得荒凉凄惨。 一阵寒风吹 来,冰冷的雪粒扑打在脸上,钻进脖子,顿生寒意。平原上 的树木也在“吱吱”颤栗,呈现出凄凉的景象。
平原上丘陵不多,但道路不平,走在高处,我们见到了 静卧着的大海,海风迎面吹来,还可以闻到海藻和盐的气 味,越往前走,这种气味就越浓。
到了北戴河北面,我们兵分两路:我带便衣侦察班直扑 敌当铺,区小队担负铁路沿线的警戒,防止火车站的敌人出 来截击我们,掩护我们完成偷袭任务。
前些天,我们已经侦察好了,当铺隔壁有一户人家,这 户人家老实本分,是会帮助我们的。因为当铺的砖墙太高, 搭人梯不行,木梯太短也够不着,我们的打算是先进到当铺 隔壁的院子里,再从院子的房顶上搭人梯上墙,用绳子把人 一个一个地溜下去,而后再把当铺院子的大门打开(防止炮 楼的鬼子发觉后截断了我们的退路),冲入当铺的柜房里, 消灭那群坏蛋。
我们轻轻敲开了当铺隔壁人家的门。
房主人40多岁,探出头来,惊恐地问:“你们是干什么 的 ?
我说: “老乡,你别害怕,我们进来跟你细说。”
他把我们让进院子,头伸到外面看了看,见没有其它动 静,又把门轻轻地关严。
我跟他说明了意图。他的双眼放出惊喜的光来: “那可 好!我们住在他们隔壁,隔墙如伴虎啊!每天,弄得我们大 气都不敢喘,真盼望你们早日来为我们除害。
夜黑得伸手不见掌,四周静寂,万籁无声。我们敏捷地 摸出侧门,架好长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当铺。
当铺的敌人正蒙头睡觉, 一个大炕上睡了十多个特务、 坏蛋。我们进屋后,首先把挂在墙上的两支驳壳枪取了下 来。这时,有个特务猛然醒来,大叫一声:“ 什 么 人 ?
我立即用手电照着他的脸说: “不要动,我们是八路军 的便衣队。"
这时其他敌人都醒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在作恶梦。 在我的命令下, 一个个颤栗着站到墙角去。
我用手电光扫着这帮坏蛋的脸,问他们: “那个是‘掌 柜的’ ?‘掌柜的’站出来!”
一个穿花裤头的家伙哆嗦着答道:“八路长官,我们的 头……头头儿回……回家了!”
算他命大!
这伙平时趾高气扬的坏蛋, 一个个都吓成了一滩泥。我 用手枪一个个地点着他们的鼻子,警告他们:“你们都是中 国人,却充当日本鬼子的走狗,当汉奸,当特务,欺压百 姓,算计八路军,我把你们全毙了!”
一听我这话,他们吓得扑通通地跪在地上, 一个劲地磕 头求饶;“八路长官,饶我们一命,以后再也不敢干坏事 了 ! ”
我仍然用手电照着他们的脸,厉声训道:“你们听着, 如果你们以后还敢继续当汉奸、特务,欺负老百姓,给鬼子 通风报信,我们还会来收拾你们的,到那时候,你们跪下叫 我八路爷爷都不行!你们这些人,就是剥了皮,我们也认识 你们。”
这时候,其他同志已经将当铺的贵重物品拿走,最后, 我也离开了当铺。
我们刚刚离开当铺,由于村里的狗叫异常,炮楼上的鬼 子似乎有所察觉,就盲目地放了两枪,接着火车站的鬼子也 出来了。
我们没有理会敌人,按原计划迅速撤出北戴河。敌人也 进到铁路南侧,正准备过铁路,企图拦截我们的退路。就在 这情况异常紧张的时刻,我在铁路沿线设伏的区小队突然开 火,迎头痛击敌人。敌人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不敢贸 然追击,我们就趁机迅速过了铁路,向北撤出十几里,看没 有危险了,才坐下来歇了一 口气。
我们清点了一下物资,缴获了敌人两支驳壳枪,3支撸 子手枪,不少皮袄、棉衣和银元等物,除派人送回部队交公 外,将棉衣等物分给了配合我们执行任务的区小队的同志 们。
当铺的特务遭到这一次沉重打击,老实了好些天。这次 偷袭大长了我抗日军民的志气,北戴河的老百姓都拍手称 快,说八路军神出鬼没,还传说是从天而降,飞进当铺大 院,就象天鹰捕鼠一样,把这伙特务汉好收拾了。
秦皇岛铁庄虎口拔牙
在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冀东地区烽烟四起,是日寇对 我抗日根据地封锁、扫荡、蚕食的重点地区之一。
1942年秋天开始,日寇开始了所谓“第五次治安强化运动”,并从东北和华北各地调集日军、杂牌伪军46000余人,对冀东大举 扫荡。敌人还挖沟筑垒,并在长城以北地区实行聚家并村的政策,将公路沿线易于控制的大村定为集团村,即“人圈”。
强迫群众迁入这“人圈 之中,然后进行封锁,制造了西起 古北口、东至山海关、东西长700余里,南北宽80余里的 “无人区”。日寇在“人圈”周围构筑工事,高筑碉堡,妄 图以此隔绝我军与人民群众的联系,扫除我军的生存条件,不让我军有立足之地。
铁庄位于秦皇岛西北面的近郊区,距离市区3华里,它 是秦皇岛的北大门。
鬼子在村子的西北头修了一个20多米高 的大炮楼,炮楼外边围着铁丝网,还安有电动警报器,在警 卫敌人弹药库的同时,还负责监视我党的地下工作人员和我 军侦察员的行动,盘查出入秦皇岛北面的来往行人。
据点里 的鬼子和伪军对老百姓更是无恶不作,任意打骂,敲诈鞅 索。敌人认为铁庄离秦皇岛很近,有情况城里立即可以支援,吹嘘铁庄“牢不可破,固若金汤”,仿佛铁庄真是“铁板一块”了!
八路军就是要虎口拔牙,偏偏要从铁庄开刀,打掉鬼子 的气焰!
根据侦察,铁庄这个据点是由敌人的警备队守卫,警备 队长武田和班长等都是日本人,副班长以下十几个人都是伪 军,编为两个班。
其中有一个副班长叫赵连元,是穷苦人出 身,早在1942年就受到过我地下党员的教育,为我党做过一 些工作。后来,又和我情报站秦皇岛分站联系上了,成为我 们在敌人据点内部的情报员。通过赵连元,我们知道这个据 点有两挺轻机枪,两门掷弹筒,十五、六支三八大盖步、马 枪。
我和大家商量,这是老虎嘴里的肥肉,但这块肉不好 吃。经过长期的筹划和准备,终于下定了决心:智取铁庄, 坚决把这个据点拔掉。
冀东十二团团长曾克林、参谋长王珩、政治处主任程陆天听了我的汇报,非常高兴。
当时已是1944年9月了:这年 十二团虽然打了不少胜仗,但还没有从日寇手里缴获过一挺 机枪。程主任听说我能搞到两挺机枪,笑眯眯地对我说: “你要是真能弄来两挺机枪,我就负责给你嘉奖!”
我立即去侦察连找几名老侦察员仔细分析了敌情,提出 了具体意见。拔铁庄这个据点,不亚于虎口拔牙, 一旦枪 响,秦皇岛和附近据点的敌人便会三面夹击,我们插翘难 飞。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而智取也要保证不能有枪声。我们特地制做了两把锋利 的大斧头,打算由伪军副班长赵连元接应,深夜摸进据点, 首先出其不意地悄悄干掉敌人的岗哨,尔后进入鬼子睡觉的屋子,用斧头砍死鬼子,迫使伪军投降。
9月下旬,我挑选七名精明强干的侦察员出发了,由抚 宁县以北渡过洋河,于1944年9月28日到达北戴河以北石炭 庄一带,找到了我情报站东站的站长赵俊丰,副站长薛振东 同志。在炕头的油灯下,我与情报站的同志把智取铁庄的行 动计划研究了一宿,快天亮时才休息了一会儿。
9月29日吃 了早饭,我们就按计划向铁庄方向走去。这时我的心情很沉 重,一面走着一面想,怎样才能干净利落地消灭铁庄的敌 人?
我给曾团长讲了大话,要是轻机枪弄不到手,怎么回来 向团首长交账?我心中暗暗想,就是死了,也要设法把铁庄 据点里的机枪搞到手。
走着走着,天色变了,起风了,而且 越刮越大,东边天空的那朵乌云横行起来,不一会儿便遮满 了天空。接着,乌云便低低地下沉,那雨和雪花从乌云中掉 下来,和风一起呼啸着,迷濛了又低又黑的天幕,天和地融 成了一体。
虽然遇上了风雨雪交加的恶劣天气,但我们仍然满怀着 参加战斗前的兴奋,甚至觉得老天爷降下雨雪是特意掩护我 们安全行军呢!
到下午2点,我们便把几十里路扔到背后,来到了大旺 庄。再往前去,约八、九里处,便是铁庄,不能再走了,要 等到天黑以后再向铁庄运动。
这时,我和同志们都饿了,我 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侦察员便立刻心领神会,我们在村子里 各自买了几个烧饼,大嚼起来。
这时,雨雪停了,路面上铺 满了行人的脚印,几条狗懒洋洋地跑过。我一边吃着烧饼, 一边思考着接近铁庄据点后的行动方案,以及可能出现的意 外情况及其对策。
我的烧饼还没有吃完,秦皇岛情报分站站长王林清从铁 庄方向跑来向我报告。当时,我是冀东十二团的侦察参谋兼 侦察连长,也是滦河以东地区的情报总站的站长。
王林清对 我说: “据关系人赵连元报告,铁庄另一名伪军副班长陈世 和今天结婚,下午到秦皇岛市内大饭馆里请客,这是端掉铁 庄据点的最好机会,请董参谋快下决心。
我连忙问: “几点开始喝喜酒?
“下午四点。”他回答道。
“鬼子去不去?”
王林清说:“去。”
我说:“那就更好了。”
我向王林清布置道:“你赶快去等着赵连元接应我们。一 定要设法让鬼子去市里喝酒。可以对鬼子说, ‘没有皇军去 参加婚礼,那婚礼就不热闹。’鬼子见有喜酒喝, 一定会去 的。再就是尽可能地多带一些伪军去!
我们商量好行动计划,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向侦察员和情报东站正、副站长赵俊丰、薛振东等同 志,详细交待了行动计划和注意的问题。并告诉大家,原来 是打算夜间行动的,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得马上行动,不能 等到天黑了,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极好的机会,趁敌人赴宴 之机,白天乘虚而入,智破铁庄据点。
稍作准备,我们就出发了。这儿是敌占区,到处是汉 奸、特务。为了不暴露目标,我们分散行动,不走大路走小 路,很快就赶到了铁庄北边五里地左右的涂庄。
在秦皇岛市的饭馆里,婚宴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赵连 元按照预定的行动计划,将鬼子灌醉了,其他伪军也都一个 个迷迷糊糊的还在大吃大喝。
这时,赵连元一看表,时间差 不多了,就装出几分醉意,放下酒杯,由其他伪军找来一辆人力车,把赵连元送回了家。
赵连元回家后,急忙和他的朋友 褚振华一块来到涂庄。赵连元见到我们分站的同志,气喘吁吁地 说: “快,鬼子和他们(指参加婚礼的伪军)现正在城里的 饭馆里大吃大喝呢,赶快行动吧!”
秦皇岛情报分站站长王 林清等同志,立即在赵连元的引导下, 一溜烟闯进了铁庄据 点 。
据点里只留有一个伪军站岗,他见是副班长赵连元带着 一些人来了,也没有注意。
赵连元进到值班室里,假装口渴,叫那个伪军去弄水喝,趁机破坏了全部通信联络和电动警报设施,接着,赵连元和同志们扛起了两挺机枪、两具掷 弹筒、五支三八式大盖马枪、两支三八式步枪和一箱掷弹筒 炮弹、一箱子弹,逼着那名伪军士兵也跟他们一起扛着枪, 迅速离开了铁庄据点。
看见赵连元他们搞到武器出了铁庄,我就带着侦察班急 忙上前接应。大家扛着武器向西北方向跑了十五、六里路, 我们这才歇了一口气。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我们看着太阳 把紫褐色的光线涂在遥远的天际,心里好象洒满了金色的光 辉,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正在这时,秦皇岛和上庄坨的敌人分三路向我们追来, 枪声骤起,情况变得非常危急,如不快速抢占西边的山岗, 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我们就有可能遭到敌人的夹击,把刚 刚弄到手的武器让敌人夺回去。
于是,我们十几个人扛着 枪、背着弹,拼命地往西北方向跑。敌人在我们的背后紧紧 追赶,不停地向我们射击。
我们一面跑, 一面向追击的敌人 还击。没有多久,我们就都跑得精疲力尽了,有的同志跑得 吐了血。
在这危急关头,我喘着粗气,大声地鼓动大家:
“同志们,为了抗战的胜利,就是我们中间的大部分同志都 死了,只要还有活着的人,就一定要把弄到手的武器扛回部 队去,咬紧牙关,快跑、快跑!”
天渐渐黑了起来。夜晚,这可是我们八路军的天下!任 凭你鬼子伪军再多,我们也不怕了。
我感到胜利在握了!
这 时,我叫跑在最前面的两名侦察员和赵俊丰同志先爬上一个小山头,用缴获的机枪向敌人射击,此时我临榆县大队发现 敌人追击我们,也主动从翼侧痛击敌人。
敌人追击的速度减 慢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一点了。因为秦皇岛西北方向四十多 华里处的山区,就是我们的根据地,只要进了山,敌人就不 敢冒然追击了。
进了山,我们还是不敢停下脚步,又连夜走了30里。这 时候,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在一个山坡上隐蔽下来。我立即 写了一封信派人送走,要求团首长派部队来接应我们缴获的 武 器 。
到了手的武器可不能弄丢了,我们在村外地里挖了几个 大坑,把武器埋在里面,上面盖上高粱秸、玉米秸。初冬的 庄稼地里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高粱秸和玉米秸,这样藏起 来,谁也找不到。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痕迹,这才放 心;同大家一起回村子休息去了。
情报站的同志对这一带的地形、社情非常熟悉,他们告 诉我说: “附近的村子情况复杂,为防止万一,天亮后最好不要出村行动。”于是,我们就在村子里隐蔽了一天。
第三 天下午,曾克林团长派团特务连的一个排来,我们把武器挖 出来,交给他们送回了部队,这时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几天 后,我带着其他同志作了休整,并研究部署了情报站下一步的工作,也回部队去了,把智取铁庄的战斗经过向团首长作 了汇报,团首长通令嘉奖了我们,团政治处还奖励我200元 钱。
我觉得仗是大家打的,我之所以能够完成这次战斗任 务,是党对我培养的结果,是情报站和随同我一起去执行任 务的侦察员共同作战的结果,这个荣誉首先应归功于他们。 我把组织奖给我的200元钱,用100元交了党费,将另100元 送给了侦察连改善伙食。
赵连元同志为这次战斗胜利立了功,我把他分配到情报 站当情报员,继续负责山海关、秦皇岛方向的侦察情报工 作。
日本投降后,他随部队出关,到了东北,由于党对他的 培养教育,1945年底他就当了二十二旅六十五团的副连长。
在解放战争中他又当了这个团(后来改为二十三师六十九 团)的迫击炮连连长、 一三四师炮兵团副团长、 一三○师炮 兵主任。1964年转业到贵州省工作,后任林业厅副厅长,现 已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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