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今天这顿得喝好!我他妈在北京就想这口深圳的海鲜了!”白小航嗓门大,端着酒杯就站了起来。
加代笑着举杯:“行,航子,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管够。”
包厢里热闹得很。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还有刚从四九城过来的白小航和杜成,七八个人围着大圆桌,桌上摆满了龙虾、螃蟹、石斑鱼。
1998年的夏天,深圳热得像个蒸笼。
空调呜呜地吹着冷风,也压不住这帮兄弟心里的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聊得正嗨,说最近哪个场子生意好,哪个老板不地道,哪条路上的阿sir又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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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静姐。
“喂,媳妇儿?”加代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兄弟们吃饭呢,晚点回……”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炸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跟你那帮兄弟吃饭!我重要还是你兄弟重要?”
静姐的声音又尖又急,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加代皱了皱眉,捂着话筒起身走到窗边:“咋了这是?又谁惹你了?”
“谁惹我?你惹我了!”静姐嗓门更大了,“人家王太太老公天天陪着逛街买包,李太太老公周末带全家去香港玩!你呢?除了打架就是喝酒,除了喝酒就是谈生意!我这个家跟旅馆有什么区别?”
加代压着火:“我这不是忙吗?手底下这么多兄弟要吃饭,这么多生意要打理……”
“忙忙忙!全世界就你忙!”静姐打断他,“薛老板也做生意,人家怎么就有时间陪女朋友?怎么就有本事把生意做到香港、做到国外去?你呢?就会在深圳这一亩三分地窝里横!”
加代愣住了:“薛老板?哪个薛老板?”
电话那头静姐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顿了一下,但火气更盛:“哪个薛老板关你什么事?反正比你强!我在香港找了个新大哥,比你有本事多了!人又绅士,又会赚钱,还知道疼人!你算什么东西!”
啪!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窗外是深圳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可他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代哥?”江林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小声问,“咋了?嫂子又说你了?”
加代没说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桌前。
脸上还挂着笑,但谁都能看出来,那笑是僵的。
“没事儿。”加代坐下来,端起酒杯,“来,继续喝。”
可气氛已经不对了。
左帅和丁健交换了个眼神。
马三低头吃菜,不敢吭声。
白小航还想活跃气氛,举起杯:“来来来,代哥,我再敬你一个!”
加代碰了杯,一口干了。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可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静姐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我在香港找了个新大哥,比你有本事多了。”
香港。
新大哥。
加代又倒了杯酒。
“代哥,”江林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家里有啥事?要不你先回去看看?”
“不用。”加代摆摆手,“吃饭。”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加代很少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兄弟们也不敢多问,只能陪着他喝。
晚上十点多,散场了。
兄弟们各自上车离开。
加代坐进他那辆黑色的虎头奔里,司机问:“代哥,回家?”
“嗯。”
车开往福田的高档小区。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薛老板?
香港?
新大哥?
静姐虽然脾气大,爱唠叨,但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更没提过什么别的男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车到了楼下。
加代上楼,开门。
屋里黑着灯。
“媳妇儿?”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
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浴室、厨房、书房,都没人。
加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静姐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
化妆台上的首饰盒也少了一个。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加代拿起来看。
上面就一行字,是静姐的笔迹:
“我去香港散心,勿找。”
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加代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慢慢折起来,放进兜里。
他掏出手机,给静姐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加代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寂静的客厅里缓缓上升。
脑子里开始回想最近这段时间。
静姐好像是有几次提到过“香港”。
说那边东西好,款式新。
还说过有个朋友从香港回来,带了好多礼物。
加代当时没在意。
生意上的事儿太多,兄弟们的事儿也太多。
他确实陪静姐的时间少了。
可再怎么少,也不至于……
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掐灭烟头,他又拿起手机。
这次打给罗兰。
罗兰是静姐在深圳最好的闺蜜,俩人经常一起逛街做美容。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代哥?”罗兰的声音有点慌,“这么晚了,有事啊?”
“罗兰,”加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静姐去哪儿了?”
“静姐?”罗兰顿了一下,“她……她不是在家吗?”
“不在。”加代说,“她留了纸条,说去香港散心。手机关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罗兰,”加代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别瞒我。”
“代哥,我……”罗兰支支吾吾,“静姐是跟我说过想去香港玩几天……”
“跟谁去?”
“就……就她自己吧?”
“罗兰,”加代打断她,“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静姐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又一阵沉默。
然后罗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代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
“静姐……静姐最近是认识了一个香港来的老板。姓薛,是做地产的。来过深圳几次,请我们吃过饭。人挺大方的,开宾利,住半岛酒店……”
罗兰越说声音越小。
“静姐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吧。那薛老板对静姐挺好的,送过几次礼物。静姐可能就是……就是跟你赌气,所以去香港玩几天,气气你……”
“姓薛的叫什么名字?”加代问。
“好像叫……薛勇。对,薛勇。香港勇胜集团的老板。”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真没有。”罗兰赶紧说,“代哥,你可别乱来啊。静姐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回来了……”
“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
勇胜集团。
薛勇。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香港的方向。
一根烟又点上了。
这次他没抽,就看着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静姐脾气倔,他知道。
可这次不一样。
去香港。
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还说什么“找了个新大哥”。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转身走进书房。
打开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
翻到香港那几页。
他的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
陈耀兴(已故)的手下阿强。
做珠宝生意的刘老板。
开酒楼的黄师傅。
还有几个在港澳一带混的兄弟。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崩牙驹。
澳门的大佬。
虽然主要在澳门活动,但在香港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加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又合上了通讯录。
还没到那一步。
他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给江林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代哥?”江林的声音清醒得很,显然也没睡。
“江林,”加代说,“明天一早,来我这儿一趟。叫上左帅、丁健、马三。”
“出啥事了,代哥?”
“静姐去了香港。”加代顿了顿,“跟一个叫薛勇的老板。”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薛勇?”江林重复了一遍,“香港勇胜集团那个?”
“你知道他?”
“听说过。”江林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两年挺活跃的,做地产和娱乐。听说跟‘和胜和’那边走得挺近。代哥,静姐怎么会……”
“现在还不清楚。”加代打断他,“明天过来再说。”
“好,我马上通知他们。”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
他想起十年前,刚来深圳那会儿。
一无所有,就凭着一股狠劲儿,在罗湖、在福田,一点一点打出自己的地盘。
静姐那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单纯得很。
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住过出租屋,吃过方便面,被仇家堵过门。
可她从来没说过要离开。
后来日子好了,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好车。
可他却越来越忙。
兄弟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
陪静姐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真是他忽略了。
可再怎么忽略,也不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薛勇。
香港。
他拿起手机,又给静姐拨了过去。
还是关机。
加代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走到客厅的酒柜前。
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闷了。
烈酒烧喉。
可心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他走到阳台上。
夏天的夜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
远处,深圳的灯火依然璀璨。
更远处,隔着一条河,就是香港。
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那个姓薛的地盘。
加代点了今晚的第三根烟。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就像十年前,他第一次在深圳街头,面对十几个拿着刀的对头时一样。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怕过。
现在,也一样。
手机突然响了。
加代快步走回客厅,抓起手机。
不是静姐。
是个陌生的香港号码。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喂?”
“加代先生?”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港普,语气轻佻,“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你老板是谁?”
“薛勇,薛老板。”那男人笑了,“老板说,静姐在香港过得很好,让你别惦记了。识相点,该干嘛干嘛去。香港可不是深圳,来了容易,想走就难了。”
加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告诉薛勇,我过两天去香港拜访他。”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除了现金和文件,还有两把用油布包着的“真理”。
加代拿出来,放在桌上。
油布打开。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包好,放回保险柜。
锁好柜门,他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泛白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香港。
薛勇。
静姐。
加代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疲惫。
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决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驹哥?是我,加代。”
“有件事,得麻烦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加代家客厅的灯就亮着。
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茶烟袅袅。
江林是第一个到的,拎着一袋还热着的肠粉。
“代哥,吃点东西。”
加代点点头,接过肠粉,但没动筷子。
左帅、丁健、马三前后脚进来,都是一脸凝重。
“代哥,怎么回事?”左帅性子急,进门就问,“嫂子真跟人跑了?”
“左帅!”江林瞪了他一眼。
加代摆摆手,示意没事。
“都坐。”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加代把昨晚到现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薛勇……”江林沉吟道,“这个人在香港有点名气。勇胜集团主要做地产,也涉足娱乐业。在九龙、旺角那边有几个夜总会和桑拿。听说背后是‘和胜和’在支持。”
“和胜和?”丁健皱了皱眉,“那可是香港老牌社团了。”
“对。”江林点头,“所以这个薛勇,不是一般的小老板。他在香港应该有不少人脉和势力。”
“那他妈又怎么样?”左帅一拍茶几,“在深圳,是龙他得盘着!跑香港去,就敢动代哥的女人?我C他妈的!”
“冷静点。”加代看了左帅一眼,“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静姐是自己去的香港,不是被绑去的。这是家务事,不是江湖事。”
“可那个姓薛的……”马三小声说。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所以我得去一趟香港,把静姐接回来。”
“代哥,我跟你去!”左帅立刻说。
“我也去。”丁健说。
“还有我。”马三跟着说。
江林没说话,他看着加代:“代哥,打算带多少人?”
加代沉默了几秒。
“人多了,容易惊动阿sir。人少了,怕镇不住场子。”
“那……”江林试探着问,“从深圳这边,挑二十个能打的兄弟?分批过去?”
“不够。”加代摇摇头,“薛勇在香港是地头蛇。他敢打电话来挑衅,说明他有准备。咱们去少了,容易吃亏。”
“那从广州、东莞也调人?”江林说,“我认识几个那边的兄弟,身手不错,也靠谱。”
加代想了想。
“江林,你负责联络。深圳这边,左帅、丁健、马三,你们每人挑十个最过硬的兄弟。要脑子清楚,手底下有分寸的,别带愣头青。”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广州那边,我让阿刚(徐远刚)带人过来。东莞,让郭帅和孟军准备。”加代继续说,“所有人,带好证件,分批过关。家伙不用带,到了香港,驹哥那边能安排。”
“驹哥答应了?”江林问。
“嗯。”加代点头,“我跟驹哥通了电话,他让我到了香港联系他,他会安排人接应。”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崩牙驹在港澳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
有他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代哥,什么时候动身?”左帅问。
“明天。”加代说,“今天大家分头准备。记住,低调,别张扬。”
“是!”
几个人起身要走。
“江林,你留一下。”加代说。
其他人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代哥,还有事?”江林问。
加代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罗兰给我的,静姐在香港可能住的酒店,半岛酒店。你托香港的朋友查一下,看静姐是不是真的在那儿。还有,查查薛勇最近的行踪,常去什么地方,身边通常带多少人。”
“明白。”江林接过纸条,“我马上去办。”
“另外,”加代顿了顿,“给静姐再打个电话,用陌生号码打。如果她接了,别说是我让你打的,就问她在香港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江林看着加代,叹了口气:“代哥,你是怕嫂子她……”
“我怕她被人骗了。”加代说,“薛勇那种人,生意做得大,手段也多。静姐性子直,容易被人哄。”
“我知道了。”
江林走后,加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肠粉已经凉了。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同嚼蜡。
手机响了。
是香港那个陌生号码。
加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老板说了,你要是识趣,就别来了。静姐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见你。”
“你是谁?”加代问。
“我?我叫阿威。薛老板的司机兼保镖。”阿威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威哥。”
“阿威,”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告诉薛勇,我明天到香港。让他把静姐安全送回来,这事就算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
“加代,你以为香港是深圳啊?你说来就来,说完就完?我告诉你,静姐现在是我们老板的女人。你最好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内地混的,也配来香港要人?”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声音还是很稳:“配不配,明天你就知道了。”
“行啊,有种你就来。”阿威冷笑,“九龙,金殿夜总会。我们老板明晚在那儿等你。带多少人都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浪。”
啪。
电话又挂了。
加代慢慢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九龙。
金殿夜总会。
看来薛勇是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也好。
省得他去找了。
加代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这次他没拿“真理”,而是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照片。
都是他和静姐的合照。
有刚来深圳时,在简陋出租屋里的合影。
有后来买了第一辆车,在车前的合影。
有在餐厅吃饭,静姐笑着给他夹菜的照片。
加代一张一张地翻看。
照片里的静姐,笑得那么开心。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可最近这一年,她好像很少这么笑了。
是他忽略了。
加代把照片收好,放回保险柜。
锁好柜门,他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十几套西装,都是静姐给他买的。
静姐总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得穿得体面点。
可他经常觉得别扭,还是喜欢穿休闲装。
“这次,就穿你买的西装去。”
加代取出一套深灰色的,挂在一边。
又挑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那是静姐最喜欢的颜色。
中午,江林打来电话。
“代哥,查到了。静姐确实在半岛酒店,住的是行政套房。登记信息是薛勇的公司。另外,薛勇明晚在金殿夜总会有个饭局,请的是几个银行的人。他每周五晚上基本都会去那儿。”
“知道了。”加代说,“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深圳这边三十人,广州阿刚带二十人,东莞郭帅、孟军带二十人。都打过招呼了,明天中午之前,分批到香港。住的地方我也安排好了,在九龙那边,三个宾馆,分开住,不扎眼。”
“家伙呢?”
“驹哥那边说了,到了香港,他会让人送过去。放心,都是好货。”
“好。”加代顿了顿,“静姐的电话……”
“打了,没接。”江林声音低下来,“我换了三个号码打,都是直接挂断。代哥,我觉得嫂子她……可能是真生气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准备,明天上午十点,在我这儿集合。”
“是。”
挂了电话,加代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下午,他开车去了静姐常去的美容院。
罗兰正在做脸,看到加代进来,吓了一跳。
“代、代哥,你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加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坐。”
罗兰战战兢兢地坐下。
“静姐跟薛勇,是怎么认识的?”加代问。
罗兰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是……是我一个香港的朋友介绍的。薛勇来深圳谈生意,我那朋友组了个饭局,把我也叫去了。我刚好跟静姐逛街,就……就一起去了。”
“然后呢?”
“然后……薛勇对静姐挺热情的,夸她漂亮,有气质。静姐开始也没在意,就是客气一下。后来薛勇又来了几次深圳,每次都请我们吃饭,送礼物。静姐推辞过,但薛勇说就是普通朋友,不用介意。”
罗兰偷偷看了加代一眼。
“代哥,静姐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她就是……就是觉得你最近老不理她,心里委屈。薛勇又特别会哄人,说什么女人就该被宠着,被捧着……静姐可能就有点动摇了。”
“动摇了?”加代重复了一遍。
“不是那种动摇!”罗兰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被人重视的感觉,挺好的。静姐跟我聊过,她说她不是喜欢薛勇,她就是气你,气你老把她晾在一边。”
“所以她就跟人去香港了?”
“薛勇说他在香港有个新项目开业,请静姐去玩两天,散散心。静姐本来不想去,但那天跟你吵完架,一赌气就答应了。她走之前还跟我说,就是去气气你,过两天就回来……”
罗兰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代哥,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要知道,我肯定拦着她……”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美容院门口停着的车,来来往往。
都是女人,打扮得光鲜亮丽。
静姐以前也这样。
跟他结婚后,就很少这么精心打扮了。
是他不对。
“行了,你回去吧。”加代站起来,“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嗯,我知道。”罗兰抹了抹眼泪,“代哥,你一定要把静姐接回来。她心里是有你的,真的。”
加代点点头,转身走了。
从美容院出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加代开着车,在深圳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经过他和静姐常去的那家茶餐厅。
经过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院。
经过他们买第一套房的那个小区。
最后,他回到了家。
空荡荡的家。
加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
屏幕在闪,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是静姐。
加代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
“喂?媳妇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静姐的声音,冷冷的:“加代,你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在香港很好,薛勇对我很好。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静儿,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静姐打断他,“加代,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除了担惊受怕,就是独守空房。人家薛勇说了,我在他那儿,就是公主,就是皇后。你呢?我在你这儿是什么?保姆?还是摆设?”
“静儿,我知道我最近……”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静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加代,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你。”
“静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又跟谁打架了?解释你又陪哪个兄弟喝酒了?加代,我今年三十岁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薛勇说了,他会娶我,会带我去国外,会给我一个安稳的家。你呢?你能给我什么?除了那些打打杀杀的兄弟,除了那些整天找你办事的人,你还能给我什么?”
加代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加代,咱俩到此为止吧。”静姐吸了吸鼻子,“房子、车,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重新开始。你放了我,行吗?”
“不行。”加代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你……”
“静儿,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加代说,“明天我去香港接你。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
“你别来!你来了我也不见你!”
“那你就躲着。”加代说,“躲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找回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电视还在响着。
是一个综艺节目,观众在哈哈大笑。
可加代笑不出来。
他用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但眼神是硬的。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远处,香港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明天。
明天就去。
把他的女人,接回家。
第二天上午十点。
加代家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十几辆车。
黑色、白色的虎头奔,几辆凌志,还有几辆面包车。
人还没到齐,但气氛已经凝重起来。
左帅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丁健靠在车门上,检查着手里的一把甩棍。
马三在跟几个兄弟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江林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深圳这边的兄弟,到齐了二十八个。广州阿刚他们已经到了香港,在宾馆等着。东莞郭帅、孟军也快过关了。”
左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代哥呢?”
“在屋里打电话。”江林说。
正说着,加代出来了。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透着一种冷。
“都到了?”加代问。
“深圳的兄弟都到了。”江林说,“家伙……驹哥那边说,到了香港再给。”
“嗯。”加代点点头,扫了一眼在场的兄弟。
三十来号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眼神凶狠。
但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说话。
“今天去香港,是接我老婆回家。”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不是去打架,更不是去抢地盘。但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拦着——”
他顿了顿。
“那就让他知道,深圳的加代,不是好惹的。”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上车。”
加代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虎头奔。
江林坐在副驾驶,左帅、丁健、马三上了后面一辆车。
其余兄弟也纷纷上车。
十几辆车,浩浩荡荡,驶出小区。
门口的保安看得目瞪口呆。
车队一路开往罗湖口岸。
过关的时候,分成了好几拨,三三两两地过,不引人注意。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五个人一拨。
过关很顺利。
到了香港这边,早有车在等。
是驹哥安排的人,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叫阿昌。
“代哥,驹哥让我来接您。”阿昌很客气,“车都准备好了,兄弟们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
“谢谢昌哥。”加代跟他握手。
“应该的,驹哥交代的事,必须办好。”阿昌说,“家伙在车上,现在拿还是……”
“先放着。”加代说,“带我们去住的地方。”
“好。”
阿昌开的是一辆商务车。
加代等人上车,其他兄弟坐后面的车。
车队从罗湖出发,开往九龙。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香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和深圳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里的街道更窄,招牌更密,人更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混杂着海腥、油烟、香水,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躁动。
“代哥,静姐那边……”江林小声问。
“在半岛酒店。”加代说,“我让阿昌先去打听一下,看静姐在不在房间。”
前排开车的阿昌接话:“代哥,我来之前就让人去查了。您太太上午出了酒店,坐一辆黑色宾利走的。开车的是薛勇的手下,阿威。”
“去哪儿了?”
“去了中环一家高级餐厅,应该是吃午饭。我们的人还在跟着。”
加代点点头:“辛苦。”
“应该的。”阿昌说,“驹哥交代了,您在香港期间,所有事都由我安排。需要多少人,用什么家伙,您说话就行。”
“暂时不用。”加代说,“今晚,我去金殿夜总会见薛勇。到时候可能需要些人压阵。”
“明白。”阿昌说,“金殿那边,是‘和胜和’的场子。看场子的叫丧彪,是‘和胜和’的红棍,手底下有几十号人。薛勇跟丧彪关系不错,经常去那儿喝酒。”
“丧彪……”加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人脾气爆,但讲义气。”阿昌说,“在九龙一带,算是号人物。不过驹哥说了,您的事就是他的事。丧彪要是敢乱来,驹哥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谢了。”加代说。
车队开进九龙,在一家不起眼的宾馆前停下。
“这儿离金殿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阿昌说,“兄弟们住三四楼,都安排好了。您住五楼,房间大一点。”
“行。”
众人下车,进宾馆。
宾馆不大,但还算干净。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五个人住五楼,一人一间。
其他兄弟住三四楼,两人一间。
安顿好后,加代把几个人叫到自己房间。
“阿昌,家伙呢?”加代问。
阿昌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大旅行袋。
拉开拉链。
里面是十几把用报纸包着的“家伙”。
左帅拿出一把,拆开报纸。
是一把黑星,保养得很好,油光锃亮。
“好东西。”左帅掂了掂。
“驹哥特意交代的,都是好货。”阿昌说,“子弹每人配两个弹夹,够用了。”
“用不上最好。”加代说,“但得有备无患。”
“明白。”阿昌点头,“那我先下去,有事您叫我。”
阿昌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五人。
“代哥,今晚怎么安排?”江林问。
“晚上八点,我去金殿见薛勇。”加代说,“左帅、丁健、马三,你们跟我进去。江林,你带其他兄弟在外面等着。如果里面动手,你们再进来。”
“就咱们四个进去?”左帅皱眉,“太危险了吧?”
“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怕了。”加代说,“薛勇约我在金殿,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我要是带一大帮人进去,他更有话说。”
“可是……”
“没事。”加代摆摆手,“驹哥打过招呼,丧彪应该不敢乱来。就算真动手,咱们四个,也够用了。”
左帅和丁健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但手都按在了腰上。
那里,别着刚拿到的“家伙”。
下午,加代在房间里休息。
江林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代哥,打听清楚了。薛勇今晚在金殿,包了最大的包厢。请了几个银行的人,还有两个小明星作陪。他身边常跟的,除了司机阿威,还有四个保镖,都是退伍兵出身,身手不错。”
“嗯。”加代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另外,”江林犹豫了一下,“静姐……好像也在。”
加代睁开眼睛。
“在哪儿?”
“在金殿。”江林说,“我们的人看到,下午两点多,薛勇的车接静姐去了金殿。应该是薛勇安排的,想让静姐……看看今晚的事。”
加代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九龙嘈杂的街道。
小贩在叫卖,行人在穿梭,双层巴士缓缓驶过。
一切如常。
可加代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代哥,”江林小声说,“要不要……先跟静姐通个气?”
“不用。”加代说,“她要是想见我,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转过身,“今晚,我就把她带回来。谁拦着,谁倒霉。”
晚上七点半。
天黑了。
九龙街头的霓虹灯亮起来,把街道映得五颜六色。
金殿夜总会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
门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服务生,身材高大,眼神锐利。
加代四人从宾馆走过来。
都穿着西装,但西装底下,都别着“家伙”。
左帅和丁健一左一右,跟在加代身后。
马三稍微落后半步,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
走到门口,服务生拦住他们。
“先生,有预定吗?”
“薛勇,薛老板的包厢。”加代说。
服务生对视一眼。
“请问您是……”
“加代。”
“加先生,请稍等。”
一个服务生进去通报。
很快,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多岁,平头,身材精壮,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是阿威。
“哟,加代先生,还真来了。”阿威笑着,但笑得很假,“我们老板在楼上等您呢。请吧。”
加代没说话,迈步往里走。
左帅三人紧跟其后。
阿威看着他们,嘴角撇了撇,转身带路。
夜总会里面很吵。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香水味。
阿威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区,安静很多。
走到最里面一个包厢门口,阿威停下。
“加代先生,我们老板在里面。不过……”他看了一眼左帅三人,“我们老板只请您一个人进去。您的这几位兄弟,在外面等着就行。”
左帅眼睛一瞪:“你他妈……”
“左帅。”加代抬手制止。
他看着阿威:“薛勇是怕我?”
“那倒不是。”阿威笑道,“就是包厢小,人多坐不下。”
“行。”加代点头,“我一个人进去。”
“代哥!”左帅急了。
“在外面等着。”加代看了他一眼,“没事。”
左帅咬咬牙,没再说话。
阿威推开门。
包厢很大,装修得极其奢华。
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巨大的投影屏幕。
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浅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雪茄。
正是薛勇。
他旁边,坐着静姐。
静姐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盘了起来。
看到加代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加代。
薛勇另一边,坐着两个银行模样的人,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沙发后面,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身材魁梧,眼神冷峻。
“哎呀,加代兄弟,欢迎欢迎!”薛勇站起来,笑着迎过来,“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面了。”
他伸出手。
加代没握。
“薛老板,客气话就不说了。”加代看着静姐,“我来接我老婆回家。”
静姐身体一颤,头更低了。
薛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加代兄弟,别着急嘛。既然来了,先坐下,喝一杯,慢慢聊。”
“不用了。”加代说,“静儿,跟我走。”
静姐没动。
薛勇笑了:“加代兄弟,你看,静姐好像不太想跟你走啊。”
加代没理他,径直走到静姐面前。
“静儿,跟我回家。”
静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加代,你回去吧。我……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静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问我为什么?加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那些兄弟,你那些生意,哪个不比我重要?我在家等你等到半夜,你在外面跟人喝酒!我生病发烧,你在外面跟人打架!加代,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静儿,我……”
“你别说了!”静姐站起来,眼泪掉下来,“薛勇对我好,他愿意陪着我,愿意给我想要的生活。你呢?你除了让我担惊受怕,还能给我什么?”
加代看着她,没说话。
薛勇走过来,搂住静姐的肩膀。
“加代兄弟,你也听到了。静姐不想跟你走。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加代盯着薛勇的手。
“把手拿开。”
薛勇笑了:“加代,这里可是香港。不是你的深圳。在我这儿,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规矩?”加代也笑了,“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薛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女人也一样。”
加代点点头。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薛勇脸上。
砰!
薛勇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在茶几上。
酒杯、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啊!”静姐尖叫起来。
包厢里瞬间乱了。
那四个保镖立刻冲上来。
但左帅、丁健、马三已经踹门进来了。
“代哥!”
“C你妈的!”
左帅第一个冲上来,一脚踹翻一个保镖。
丁健和马三也动了手。
包厢里顿时打成一团。
银行的人和那两个女人吓得缩在角落里尖叫。
薛勇从地上爬起来,鼻子流血,气得浑身发抖。
“加代!你他妈敢打我!”
加代没理他,一把拉住静姐的手腕。
“跟我走!”
“我不!你放开我!”静姐挣扎。
“放开她!”薛勇吼道。
阿威带着十几个看场子的小弟冲了进来。
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
“都他妈别动!”阿威举着一把砍刀,指着加代,“加代,你今天走不了了!”
左帅、丁健、马三立刻护在加代身前,掏出“家伙”。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阿威等人。
阿威等人脸色一变,停住了脚步。
“来啊!看谁先死!”左帅吼道。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加代拉着静姐,看着她。
“静儿,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静姐看着加代,眼泪不停地流。
她看着加代身后,左帅他们手里的枪。
看着薛勇流血的鼻子,狰狞的表情。
看着满屋子虎视眈眈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谁他妈在我的场子闹事?活腻了是吧?”
人群分开。
一个光头大汉走了进来。
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正是丧彪。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小弟,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丧彪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薛勇流血的鼻子。
然后,目光落在加代身上。
“你就是加代?”
“我是。”
“行,有种。”丧彪点点头,“在我的场子打我兄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加代说,“金殿夜总会,你的场子。”
“知道还敢动手?”
“不动手,我老婆就回不去了。”加代松开静姐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丧彪,“彪哥是吧?今天这事,是我跟薛勇的私事。行个方便,让我带我老婆走。改天,我加代亲自摆酒,给你赔罪。”
丧彪笑了。
“赔罪?加代,你以为香港是你家啊?想打人就打人,想走就走?”
“那彪哥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丧彪脸色一沉,“在我的场子闹事,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你,还有你这几个兄弟,把家伙放下,跪下给我兄弟道个歉。然后,赔一百万汤药费。这事,就算完了。”
“我要是不呢?”
“不?”丧彪一挥手,身后的小弟齐刷刷掏出家伙。
砍刀、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你们今天,就都别想站着出去了。”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丧彪带来的二十多号人,加上阿威那十几个人,将近四十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手里的砍刀、钢管,在灯光下晃眼。
左帅、丁健、马三,三个人背靠着背,把加代和静姐护在中间。
手里举着“家伙”,但额头上都见了汗。
人数差太多了。
而且这是在人家地盘上。
“代哥,”左帅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开枪开路,你带着嫂子先走。”
“走不了。”加代说,眼睛盯着丧彪,“门外肯定还有人。”
薛勇这会儿已经爬起来了,用纸巾捂着鼻子,鲜血把纸巾染红了一大片。
他瞪着加代,眼里全是恨意。
“彪哥,别跟他们废话!全他妈废了!”
丧彪没理他,盯着加代:“加代,我最后问你一次。跪,还是不跪?”
加代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从左帅手里接过那把“家伙”。
黑沉沉的枪身,握在手里冰凉。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丧彪。
“彪哥,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跪’字怎么写。”加代的声音很平静,“要不,你教教我?”
丧彪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枪指着,脸上挂不住。
“加代,你他妈吓唬我?”丧彪狞笑,“你有几颗子弹?能打死几个?今天你要是敢开枪,我保证你们五个,全得横着出去!”
“那咱就试试。”加代往前走了半步,枪口离丧彪的脑门更近了,“看是我先打死你,还是你先弄死我。”
静姐在后面紧紧抓着加代的衣角,浑身哆嗦。
“加代……别……”
“闭嘴!”薛勇吼道,“丧彪,你还等什么?动手啊!”
丧彪脸上肌肉抽搐。
他在权衡。
加代敢不敢开枪?
敢。
从加代的眼神里,他能看出来,这人真敢。
可就这么认怂,以后他在九龙还怎么混?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
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脚步声,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桌椅被撞倒的声音。
“让开!都他妈让开!”
“谁啊?找死是不是?”
“C你妈的,睁大狗眼看看这是谁!”
丧彪脸色一变,回头看去。
只见他带来的那些小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挤开一条路。
七八个穿着花衬衫、剃着平头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眼神凶得很。
“阿刀?”丧彪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阿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丧彪,你他妈好大的胆子啊。连驹哥的客人都敢动?”
驹哥?
丧彪心里咯噔一下。
“驹哥的客人?谁?”
“废话!”阿刀走到加代身边,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代哥,驹哥让我来接你。没事吧?”
加代放下枪,摇摇头:“没事。”
阿刀这才看向丧彪:“丧彪,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代哥都敢拦?要不要我现在给驹哥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丧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驹哥。
崩牙驹。
澳门的大佬,但在香港,一样是响当当的人物。
别说他丧彪,就是“和胜和”的坐馆,见了驹哥也得客客气气。
“刀哥,这……这是误会。”丧彪的口气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代哥是驹哥的朋友。”
“现在知道了?”阿刀斜着眼看他。
“知道了,知道了。”丧彪赶紧对手下挥挥手,“都让开!把家伙收起来!”
堵在门口的小弟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薛勇急了:“丧彪!你……”
“你他妈闭嘴!”丧彪回头瞪了他一眼,“薛勇,你想死别拉上我!”
薛勇被噎得说不出话。
阿刀看向加代:“代哥,驹哥在楼下等你。咱们走吧。”
“等一下。”加代说。
他转身,看着静姐。
静姐低着头,不敢看他。
“静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加代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跟不跟我走?”
静姐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抬头,看了一眼薛勇。
薛勇捂着鼻子,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
又看了看加代。
加代就那么站着,西装有点皱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眼神里有疲惫,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静姐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跟你走。”
加代点点头,拉住她的手。
“走。”
“等等!”薛勇突然喊道。
加代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薛勇的脸上,血还没擦干净,表情扭曲。
“加代,你别以为有驹哥撑腰,我就怕了你!”薛勇嘶声道,“这里是香港!不是澳门!驹哥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阿刀笑了。
“薛勇,你他妈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他走到薛勇面前,伸手拍了拍薛勇的脸。
啪啪,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驹哥的手伸不长,那我的手呢?”
薛勇想躲,但没躲开。
“我告诉你,薛勇。”阿刀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驹哥让我给代哥撑场子,那我就得撑到底。今天,人,代哥要带走。你,乖乖闭嘴。不然……”
阿刀的手,在薛勇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明白吗?”
薛勇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最终,没敢再说话。
阿刀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转身对加代说:“代哥,走。”
加代拉着静姐,往外走。
左帅、丁健、马三,跟在后面。
阿刀带来的那七八个人,护在两侧。
丧彪的小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
走到门口,加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丧彪。
“彪哥,今天的事,对不住了。改天,我请你喝茶。”
丧彪挤出一个笑容:“代哥客气了,改天我请你。”
加代又看了一眼薛勇。
薛勇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加代没再说什么,拉着静姐,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看到加代他们出来,都纷纷让开。
下了楼,出了夜总会。
门口停着几辆车。
阿刀拉开车门:“代哥,上车。驹哥在等您。”
加代点点头,让静姐先上车。
他回头,对左帅三人说:“你们先回宾馆。我去见驹哥。”
“代哥,我跟你去。”左帅说。
“不用。”加代摇头,“驹哥那边,我去就行。你们带静姐回宾馆,看好她。”
左帅看了一眼车里的静姐,点点头:“明白。”
加代上了阿刀的车。
车子启动,驶入九龙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
阿刀递了根烟给加代。
“代哥,抽根烟,压压惊。”
“谢谢。”加代接过,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车里弥漫。
“驹哥怎么知道我在金殿?”加代问。
“江林哥给我打的电话。”阿刀说,“他说您去金殿见薛勇,怕有麻烦,让我带人过去看看。我一听,赶紧就带兄弟们过来了。还好,没来晚。”
“谢了。”加代说。
“代哥客气了。”阿刀笑道,“驹哥交代的事,必须办好。再说了,您跟驹哥是朋友,那就是我阿刀的朋友。朋友有事,能不管吗?”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很旧,但很干净。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阿刀带加代上了二楼。
二楼一个包厢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泡茶。
个子不高,有点胖,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正是崩牙驹。
“驹哥,代哥来了。”阿刀说。
崩牙驹抬起头,看到加代,笑了。
“加代,来来来,坐。”
“驹哥。”加代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没事吧?”崩牙驹给他倒了杯茶。
“没事,多亏驹哥帮忙。”加代说。
“小事。”崩牙驹摆摆手,“那个薛勇,就是个暴发户,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丧彪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回头我得说说他。”
加代喝了口茶,没接话。
崩牙驹看着他:“静姐接回来了?”
“嗯。”
“接回来就好。”崩牙驹说,“女人嘛,有时候闹点脾气,正常。哄哄就好了。”
“我知道。”加代说,“这次麻烦驹哥了。人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驹哥尽管开口。”
“这话说的。”崩牙驹笑道,“咱俩之间,不说这个。当年在澳门,要不是你帮我那个忙,我也没今天。这人情,该我还你。”
加代摇摇头:“那是两码事。”
“行了,不说这个了。”崩牙驹转了话题,“静姐接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深圳?”
“明天吧。”加代说,“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就走。”
“这么急?”
“深圳那边还有事。”加代说,“而且,香港毕竟是薛勇的地盘。待久了,怕夜长梦多。”
崩牙驹点点头:“也对。那行,明天我让人送你们过关。”
“谢谢驹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主要是崩牙驹在说,加代在听。
说香港最近的情况,说澳门那边的生意,说江湖上的一些事。
加代很少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加代起身告辞。
崩牙驹把他送到楼梯口。
“加代,”崩牙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对静姐好点。女人嘛,要哄的。”
“我知道。”加代说,“驹哥,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阿刀送加代下楼,上车。
“代哥,回宾馆?”
“嗯。”
车子启动,往回开。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静姐。
薛勇。
丧彪。
驹哥。
还有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那些闪着寒光的砍刀。
他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
真的累了。
车子开到宾馆楼下。
加代下车,上楼。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
里面传来静姐的哭声,还有江林的劝慰声。
“嫂子,你别哭了。代哥马上就回来了。”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家!”
“嫂子,这就是你家啊。代哥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
加代推开门。
静姐坐在床上,眼睛红肿,头发散乱。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在,围在床边,一脸无奈。
看到加代进来,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代哥,你回来了。”江林说。
“嗯,你们先出去。”加代说。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和静姐。
静姐看到加代,哭得更凶了。
“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有那么多兄弟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静姐。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静姐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
“我就哭!我就哭!”静姐打开他的手,“加代,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加代说。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静姐哭着说,“我在家等你等到半夜,你在外面喝酒!我生病发烧,你在外面打架!我过生日,你在外面陪兄弟!加代,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陪过我几天?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加代沉默。
静姐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法反驳。
“薛勇对我好,他陪我逛街,陪我看电影,陪我吃饭。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我想去哪里,他就带我去。你呢?你除了会说‘忙’,还会说什么?”
“静儿,”加代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忙,我顾不上家。我让你受委屈了。”
“可是,”他看着静姐,“我再不好,也是你老公。薛勇再好,他也是外人。你今天跟他去香港,明天呢?后天呢?他能对你好一辈子吗?”
静姐不说话了,只是哭。
“是,我没他有钱,没他会哄人。但我加代,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我赚钱,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我拼命,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你。我可能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能用命护着你。”
加代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今天在金殿,薛勇有几十号人,有刀,有枪。我怕吗?我怕。我怕我死了,就没人护着你了。”
“可我更怕,我不来,你就真的不回家了。”
静姐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看着加代。
加代的眼睛,有点红。
“静儿,跟我回家吧。”加代说,“我答应你,以后多陪陪你。少喝点酒,少打点架。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静姐的嘴唇颤抖着。
过了很久,她扑进加代怀里,放声大哭。
“加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气你的……我不该跟他来香港的……我就是气你……我就是想让你在乎我……”
加代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窗外的香港,灯火通明。
夜,还很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加代就醒了。
静姐还在睡,蜷缩在他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加代轻轻起身,给她掖好被角,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外面是九龙清晨的街道。
清洁工在扫地,早点铺冒出热气,双层巴士缓缓驶过。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可加代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暗流。
昨天的事,没完。
薛勇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丧彪当着那么多小弟的面丢了脸,心里肯定有疙瘩。
驹哥虽然出面压住了,但那毕竟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加代点了根烟,默默抽着。
身后传来动静。
静姐醒了,坐起来,头发散乱。
“加代……”
“醒了?”加代转过身,“还早,再睡会儿。”
静姐摇摇头,下了床,走到他身边。
“对不起……”
“别说了。”加代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看着她,“静儿,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更在乎谁。”
静姐的眼睛又红了。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嗯。”加代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也不惹你生气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
加代说:“今天咱们就回深圳。你收拾一下,我去跟兄弟们说。”
“好。”
加代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在。
“代哥,早。”江林说。
“都醒了?”加代说,“收拾一下,今天回深圳。”
“这么急?”左帅问,“不再多待两天?”
“夜长梦多。”加代说,“薛勇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驹哥虽然压住了,但咱们得识趣,早点走,别给驹哥添麻烦。”
“明白了。”江林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车。”
“分批走。”加代说,“兄弟们分成几拨,坐大巴、坐船,怎么方便怎么来。别扎堆,别引人注意。”
“好。”
“家伙呢?”加代问。
“阿刀早上派人来收走了。”江林说,“说驹哥交代的,这东西不能带过关。”
“嗯。”加代点头,“驹哥考虑得周到。”
正说着,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
“喂?”
“代哥,是我,阿刀。”电话那头传来阿刀的声音。
“刀哥,早。”
“早。”阿刀说,“驹哥让我问问,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回深圳?”
“是,正准备走。”
“那正好。”阿刀说,“驹哥说,让你们别急着走。中午,他摆了一桌,在福临门,给你们饯行。吃完再走,不耽误。”
加代犹豫了一下。
“驹哥太客气了……”
“代哥,你就别推辞了。”阿刀笑道,“驹哥说了,你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他。”
话说到这份上,加代也不好再推。
“行,那替我谢谢驹哥。中午我们一定到。”
“好嘞,中午十二点,福临门,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中午驹哥请吃饭。吃完饭再走。”
“驹哥这是……”江林有点疑惑。
“人情。”加代说,“咱们欠驹哥一个人情,他请这顿饭,是给咱们面子,也是告诉外面的人,咱们是他朋友。以后在香港,没人敢轻易动咱们。”
“明白了。”
中午十一点半。
加代带着静姐,还有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一行六人,打车去福临门。
福临门是香港有名的酒楼,做的粤菜很正宗。
驹哥订了最大的包厢。
加代他们到的时候,驹哥已经在了。
除了驹哥,还有阿刀,以及几个驹哥在香港的朋友。
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加代,来来来,坐。”驹哥招呼道。
“驹哥。”加代走过去,一一打过招呼。
静姐也跟在后面,有点拘谨。
“静姐,坐。”驹哥对静姐也很客气,“昨天受惊了。今天多吃点,压压惊。”
“谢谢驹哥。”静姐小声说。
众人落座。
菜很快上齐了。
鲍参翅肚,龙虾螃蟹,摆了一大桌。
驹哥举起酒杯:“来,这第一杯,给加代和静姐接风洗尘。欢迎来香港。”
“谢谢驹哥。”加代举杯。
众人干了。
驹哥放下酒杯,对加代说:“加代,昨天的事,我都听阿刀说了。薛勇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放心,我已经敲打过他了。他要是再敢找你麻烦,我饶不了他。”
“谢谢驹哥。”加代说,“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驹哥摆摆手,“咱们是朋友,朋友有事,我能看着不管?”
他又看向静姐:“静姐,你也别往心里去。薛勇那种人,就是有几个臭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跟加代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静姐点点头:“嗯,我知道。”
“这就对了。”驹哥笑道,“来,吃菜,吃菜。”
席间气氛很好。
驹哥很会说话,把场面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加代也配合着,该敬酒敬酒,该说话说话。
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驹哥这么热情,肯定不止是饯行那么简单。
果然,酒过三巡,驹哥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加代,听说你在深圳,生意做得挺大?”
“还行,混口饭吃。”加代说。
“谦虚了。”驹哥笑道,“深圳现在发展多快啊,机会多。不像香港,地方小,竞争激烈。”
“各有各的好。”加代说。
“那倒是。”驹哥点头,“对了,我最近在深圳那边,也有点小生意。做地产的,在罗湖那边拿了一块地。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就是开工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
加代心里明白了。
“什么麻烦?驹哥您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驹哥说,“就是当地有几个地头蛇,非要收什么‘管理费’。我说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听。非要跟我过不去。”
“地头蛇?”加代问,“知道是谁吗?”
“姓赵,叫什么赵老三。在罗湖那边,有点名气。”驹哥说,“我找人跟他谈过,他不给面子。说除非我亲自去见他,否则这工程别想开工。”
加代想了想。
赵老三,他认识。
在罗湖那边,确实算号人物。
但跟他加代比起来,还差得远。
“驹哥,这事交给我吧。”加代说,“我回去就找他谈谈。”
“那太好了。”驹哥笑道,“加代,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事摆平,那块地的利润,我分你两成。”
“驹哥客气了。”加代说,“举手之劳,不用谈钱。”
“那不行。”驹哥摆摆手,“亲兄弟,明算账。该你的,就是你的。”
加代没再推辞。
“那我先谢谢驹哥了。”
“谢什么,互相帮忙嘛。”驹哥举起酒杯,“来,再干一个。”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散席的时候,驹哥把加代送到门口。
“加代,我就不送你们了。阿刀会安排车,送你们过关。”
“驹哥留步。”加代说。
“行,那你们一路顺风。”驹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到了深圳,给我来个电话。”
“好。”
阿刀安排了三辆车,送加代他们去罗湖口岸。
路上,静姐靠在加代肩上,睡着了。
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驹哥这个人情,得还。
而且得还得漂亮。
赵老三那边,好办。
在深圳,还没有他加代摆不平的事。
车子很快到了口岸。
过关很顺利。
到了深圳这边,早有车在等。
是加代手下的兄弟,开了几辆车过来接。
“代哥,嫂子。”开车的兄弟打招呼。
“嗯,回家。”加代说。
车子驶出口岸,开往福田。
静姐看着窗外的深圳,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才离开两天,却好像离开了很久。
“加代,”她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嗯。”加代握着她的手。
“你……你真的不生我气?”
“生气。”加代说,“但我更怕你不回来。”
静姐的鼻子又酸了。
她把头靠在加代肩上,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家楼下。
加代让江林他们先回去休息。
“明天下午,来我这儿一趟。有事商量。”
“明白。”
加代带着静姐上楼。
进了家门,静姐看着熟悉的一切,突然哭了。
“怎么了?”加代问。
“没事……我就是……就是觉得,回家真好。”
加代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哪儿也别去了。”
“嗯。”
晚上,加代亲自下厨,做了几个静姐爱吃的菜。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
像很多普通夫妻一样。
“加代,”静姐突然说,“薛勇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扔在香港了。没带回来。”
“嗯。”
“还有,他给我买的衣服、首饰,我也都没要。”静姐说,“我就带了我自己的几件衣服。”
“嗯。”
“你……你不说点什么?”
加代放下筷子,看着她。
“静儿,那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静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
“好了,别哭了。”加代抽了张纸巾给她,“吃饭。”
吃完饭,加代去洗碗。
静姐在客厅看电视,但眼睛一直跟着加代。
洗了碗,加代出来,坐在沙发上。
静姐靠过来,依偎在他怀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电视。
晚上十点多,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江林。
“代哥,查到了。赵老三最近在罗湖那边,确实很嚣张。驹哥那块地,手续齐全,但赵老三非要插一脚,说要收三成的‘管理费’。驹哥的人跟他谈过几次,谈不拢。”
“赵老三现在在哪儿?”
“在罗湖他自己的夜总会里。每天晚上都在。”
“行,知道了。”加代说,“明天下午,带兄弟们过来。”
“明白。”
挂了电话,静姐问:“谁啊?”
“江林。”加代说,“有点事。”
“是不是……又要有麻烦?”
“不算麻烦。”加代说,“驹哥在深圳有点事,让我帮忙处理一下。”
静姐咬了咬嘴唇。
“加代,你能不能……别再打打杀杀了?”
加代看着她。
“静儿,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是……”
“我答应你。”加代说,“尽量少动手。能用钱解决的,就用钱解决。能用谈的,就用谈的。”
静姐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你小心点。”
“嗯。”
晚上睡觉的时候,静姐紧紧抱着加代,好像生怕他跑了。
加代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加代。”
“嗯?”
“我爱你。”
加代愣了一下。
然后,把她搂得更紧。
“我也爱你。”
夜色深沉。
深圳的夜晚,比香港安静。
但也藏着无数暗流。
加代知道,明天,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次,他心里踏实了。
因为怀里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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