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战争:世界最关键技术的争夺战》是美国经济史学家克里斯·米勒撰写、蔡树军翻译的科技类著作。该书以半导体产业全球分工为主线,追溯从冷战至今的芯片技术发展历程,阐释芯片在现代军事、经济和地缘政治中的战略地位。全书涵盖美国通过技术博弈确立主导地位、台湾半导体产业崛起、华为5G技术受限等案例,分析全球芯片短缺与供应链危机背后的国家竞争。书中提及美国《芯片法案》补贴政策、EUV光刻机研发困境等议题,揭示大国在人工智能与军事技术领域的核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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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日本的战争
AMD的首席执行官杰瑞·桑德斯抱怨道:“我不想假装自己处于公平的竞争中,事实上也没有。”桑德斯对打架有些了解。18岁时,他在芝加哥南区的一场斗殴中差点丧命。气息全无的他在垃圾桶边被发现,一位牧师还主持了临终仪式,三天后他竟奇迹般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最终在仙童找到了一份营销工作。在离开仙童成立英特尔之前,他与罗伯特·诺伊斯、戈登·摩尔和安迪·格鲁夫一起工作。尽管他的同事大多是谦虚的工程师,但桑德斯炫耀着昂贵的手表,开着劳斯莱斯。他每周从居住的南加利福尼亚州通勤到硅谷,因为他和妻子真正的家在贝莱尔(Bel Air),一位同事回忆道。1969年,桑德斯成立了自己的芯片公司AMD。此后3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与英特尔就知识产权纠纷进行法律斗争。他向一名记者承认:“我不能逃避战斗。”
岸外包的高管查理·斯波克回忆道,“打击它们,击倒它们,杀死它们!” 同时,斯波克用两只拳头猛击在一起来强调他的观点。美国内部芯片制造商之间的争吵往往是针对个人的,这关系到尊严、专利和巨额金钱,但仍有足够的回旋余地。这与日本的竞争不同。斯波克认为,如果日立、富士通、东芝或NEC成功了,那么它们将把整个行业推向太平洋。斯波克警告说,“我曾在通用电气开发电视”,“你现在开车经过那个地方,它仍然是空空的……我们知道有危险,我们绝不应该让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身上”。一切都有危险,包括工作、财富、遗产和尊严。“我们正在与日本开战,”斯波克坚称,“这不是关于枪支弹药,而是一场关于技术、生产力和质量的经济战争。”
斯波克认为,硅谷的内部竞争是公平的,但他认定日本的DRAM公司从知识产权盗窃、受保护的市场、政府补贴和廉价资本中获益。斯波克对间谍的看法有一点依据。1981年11月,一个寒冷的凌晨5点,在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一家酒店的大堂里,日立员工成濑淳(Jun Naruse)用一个装有现金的信封,从一家名为格林马(Glenmar)的公司的“顾问”那里得到了一个门禁卡,该公司承诺帮助日立获取工业机密。拿着门禁卡,成濑淳进入了由飞机制造商普拉特·惠特尼(Pratt& Whitney)公司经营的一个秘密工厂,拍摄了该公司的最新电脑。
照片拍摄后,成濑淳在西海岸的同事林健治(Kenji Hayashi)给格林马发了一封信,提议签订“咨询服务合同”。日立的高级管理人员授权向格林马支付50万美元,以维持这一关系。但格林马是一家幌子公司,其雇员是FBI(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该公司发言人尴尬地承认:“日立似乎陷入了圈套。”此前日立的员工已被逮捕,相关报道登上了《纽约时报》商业版的头版。
日立并不是个案,三菱也面临着类似的指控。不仅在半导体和电脑领域,日本间谍和双重交易的指控层出不穷。20世纪80年代中期,日本工业集团东芝已成为世界领先的DRAM生产商,该公司花了数年时间与外界抗争。事实证明,东芝把机器出售给了苏联,帮助苏联建造了更安静的潜艇。 东芝在苏联的潜艇交易与该公司的半导体业务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许多美国人将潜艇事件视为进一步揭露“日本肮脏交易”的证据。 记录在案的日本非法工业间谍案件数量很少。那么,这是表明窃取机密在日本公司的成功中只起了很小的作用,还是证明日本公司擅长间谍活动呢?
潜入竞争对手的工厂是非法的,但在硅谷,监视竞争对手是正常的做法。同样,指责竞争对手挖走员工,以及窃取创意和知识产权也是如此。毕竟,美国芯片制造商一直在相互起诉。例如,仙童和TI花了十年的时间,才解决了诺伊斯和基尔比谁发明了集成电路的问题。芯片公司也经常挖走竞争对手的明星工程师,不仅希望获得经验丰富的员工,还希望了解竞争对手的生产流程。诺伊斯和摩尔在离开肖克利半导体公司后成立了仙童,然后离开仙童,成立了英特尔。他们在英特尔雇用了几十名仙童雇员,包括格鲁夫。仙童在断定不太可能赢得针对芯片产业天才的诉讼之前,曾考虑提起诉讼。追踪和模仿竞争对手是硅谷商业模式的关键。日本的战略有什么不同吗?
斯波克和桑德斯指出,日本企业也从受保护的国内市场中受益。日本公司可以向美国出售产品,但硅谷难以在日本赢得市场份额。 1974年之前,日本一直对美国公司在日本国内销售的芯片数量实行配额限制。即使后来这些配额被取消了,日本公司仍然很少从硅谷购买芯片,尽管日本消耗了世界上四分之一的半导体(索尼等公司将这些半导体用于销往全球的电视和录像机)。日本一些大型芯片消费者,比如垄断了日本国家电信业的公司NTT(日本电信电话公司),几乎完全从日本供应商那里购买芯片。这表面上是一个商业行为,但NTT是归政府所有的,所以政治因素可能起了作用。硅谷在日本的低市场份额使美国公司损失了数十亿美元的销售额。
日本政府还补贴了芯片制造商。美国的反垄断法不鼓励芯片公司之间互相合作,而日本政府推动公司之间的合作,于1976年成立了一个名为“VLSI(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计划”的研究团体,政府的资金约占预算的一半。 美国芯片制造商将此作为日本不公平竞争的证据,尽管VLSI计划每年用于研发的7200万美元与TI的研发预算大致相同,而且低于摩托罗拉公司的研发预算。此外,美国政府本身也积极参与支持半导体,尽管华盛顿的资金来自DARPA(五角大楼的一个部门)。投资初创技术,在资助芯片制造创新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桑德斯认为,硅谷最大的劣势在于其高昂的资本成本。他抱怨道,日本人“支付6%或7%的资本金,而我运气好时也要支付18%”。 建造先进的制造工厂极其昂贵,因此信贷成本非常重要。下一代芯片大约每两年出现一次,需要新的设施和新的机器。20世纪80年代,美国利率达到21.5%,因为美联储试图对抗通货膨胀。
相比之下,日本DRAM公司获得了更便宜的资本。日立和三菱等芯片制造商是大型企业集团的一部分,它们与提供大型长期贷款的银行有密切联系。即使在日本公司无利可图的时候,银行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通过发放信贷来维持它们的生存 ,而美国贷款机构的做法通常是迫使公司破产。日本的社会结构倾向于产生大量储蓄,因为战后的婴儿潮和向独生子女家庭的迅速转变,造成了大量中年家庭专注于为退休储蓄。日本不健全的社会安全网进一步刺激了储蓄。与此同时,对股票市场和其他投资的严格限制让人们别无选择,只能将储蓄存入银行账户。结果,银行存款充裕,以低利率发放贷款,因为人们手头有太多现金。 日本公司的债务比美国同行多,但借贷利率较低。
有了这些廉价的资本,日本公司展开了一场无情的市场份额争夺战。东芝、富士通和其他公司的竞争同样无情,尽管一些美国分析家描绘了它们合作的形象。但有了几乎无限的银行贷款,它们便能够在等待竞争对手破产的过程中承受住损失。20世纪80年代初,日本公司在生产设备方面的投资比美国竞争对手高出60%,尽管该行业的每家公司都面临着同样激烈的竞争,几乎没有人赢利。日本芯片制造商继续投资和生产,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正因为如此,在64KDRAM芯片推出五年后,曾于十年前率先推出DRAM芯片的英特尔只剩下1.7%的全球DRAM市场份额,日本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则飙升。
随着硅谷被挤出,日本公司在DRAM生产上加倍努力。1984年,日立在半导体业务上的资本支出为800亿日元,而十年前为15亿日元。东芝的支出从30亿日元增长到750亿日元,NEC的支出则从35亿日元增长到1100亿日元。1985年,日本公司在半导体上的资本支出占全球的46%,而美国为35%。到1990年,这些数字更加不平衡,日本公司占全球芯片制造工厂和设备投资的一半。日本的首席执行官们一直在建造新的工厂,只要银行乐意买单。
日本芯片制造商辩称,这一切并非不公平,美国的半导体公司也得到了政府的大量帮助,特别是通过国防合同得到帮助。无论如何,像惠普这样的美国芯片客户,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日本芯片的质量更高。因此,20世纪80年代,日本在DRAM芯片的市场份额每年都在增长,竞争对手美国的份额却在下降。不管美国芯片制造商的预言是什么,日本的半导体产业急剧发展似乎都是不可阻挡的。很快,整个硅谷都将被遗弃,就像当年十几岁的桑德斯被扔在芝加哥南区的垃圾桶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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