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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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许悠悠,普通大学里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普通家庭,长相算清秀,但扔人堆里也不扎眼。如果说我人生前二十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壮举”,大概就是昨天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口,当着十几个同学的面,对着周叙白喊了那句话。
周叙白是我们学校的“景”,不对,应该说,是很多女生眼里的“雪山”。法学系的,个子高,皮肤白,五官清俊得有点不真实。关键是他身上那股子疏离感,明明待人接物礼貌周全,可就是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他从不大声说话,也从不参与男生们那些咋咋呼呼的活动,总是独来独往,背一个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帆布书包。
我跟他唯一的交集,是大二时一起上过一门选修课——《中国古典诗词鉴赏》。我这种理工科的,选这课纯粹是为了混学分。他好像是真的喜欢,每次坐第一排,笔记记得认真。有一回小组讨论,我们被分到一组,讨论李商隐的无题诗。我胡诌了几句,他安静地听着,然后很平静地指出了我两处典故引用错误。当时我臊得脸红,他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笔记本推过来一点,上面是他工整的注解。
就这么点交集。后来路上遇见,他会微微颔首,我也会僵硬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我知道他,他大概也只知道我是那个“说错典故的女生”。
改变发生在上个月。我勤工俭学的奶茶店,是他偶尔会来买美式咖啡的地方。他总是要无糖无奶的冰美式,扫码付款,说“谢谢”,然后拿着咖啡离开,从不逗留。直到那天下午,暴雨毫无征兆地浇下来,他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微微蹙眉。店里没其他客人,我鬼使神差地拿了把店里的备用伞递过去。
“同学,先用?”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片刻的怔忪,似乎在辨认。然后他接过伞,又说了声“谢谢”,声音比雨声还轻。他没立刻走,反而问我:“你在这里兼职?”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服的边角。
“许悠悠。”他忽然叫出我的名字。
我吓了一跳。
“课上有名单。”他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然后撑开伞,走进了雨幕。那把伞是明黄色的,很醒目,在他手里显得有点违和。我隔着玻璃窗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搔过。
自那以后,他再来买咖啡,还是会说“谢谢”,但偶尔,极其偶尔,会多停留几秒。比如问我“今天忙吗”,或者在我不小心把吸管掉地上时,弯腰帮我捡起来。仅此而已。可对我这种没什么异性缘的女生来说,这点微不足道的“偶尔”,就像在黑屋子里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让人忍不住想扒着门缝往外看,看得久了,就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昨天下午,图书馆门口。我刚还了书出来,就看见周叙白从另一边楼梯下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运动完洗了澡。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好看得不像真人。他身边居然跟着一个女孩,外语系的系花,叫薛婷,正笑着跟他说什么,姿态亲昵。周围有几个同学也注意到了,眼神在他们身上瞟。
我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自己都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喜欢的东西,混合着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酸涩,还有“薛婷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的蠢蠢欲动,在那一刻突然就炸了。血液冲上头顶,耳朵嗡嗡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叙白!”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薛婷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我。周围准备进图书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却不受控制,把我私下跟闺蜜吐槽过无数次、觉得又土又彪悍的玩笑话吼了出来:“我闺蜜说你这样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我说,尝过,就是太黏人!”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好像凝固了。我看见周叙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清晰地出现了一丝裂纹。不是厌恶,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愕然。他盯着我,眼神很深。薛婷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看看他又看看我,表情像见了鬼。周围的同学鸦雀无声,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交头接耳,眼神在我和周叙白之间来回逡巡,像在看一场惊天大戏。
我腿肚子开始发软,脸上烧得能煎鸡蛋。完了。我在干什么?许悠悠你疯了!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几乎将我淹没。我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就跑,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个让我社会性死亡的现场。
一路狂奔回宿舍,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室友小敏和安安追问我怎么了,脸这么红。我打死不说。手机嗡嗡震了几下,是闺蜜发来的微信:“卧槽!!!许悠悠!!你在哪儿??我刚听人说你在图书馆门口把周叙白给当众调戏了???‘尝过,就是太黏人’???是你说的吗???是我的幻觉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装死。
整整一晚,我都没睡好。一闭眼就是周叙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第二天是周六,我鸵鸟心态,在宿舍赖到中午,才磨磨蹭蹭起来,打算去图书馆把落下的作业补了——虽然经过昨天那事,图书馆对我来说不亚于刑场,但deadline不等人。
我背着书包,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做贼一样溜出宿舍楼。刚走到宿舍区外那条比较僻静、路边停了不少车的林荫道,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坐公交,旁边一辆黑色的SUV,车门突然打开了。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一只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从车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惊愕地抬头,对上一张清俊却笼罩着寒霜的脸。
周叙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白,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比昨天在图书馆门口时更沉,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你……”我心脏狂跳,声音发颤。
他没给我说下去的机会,拽着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把我往车里拉。我另一只手还抓着书包带子,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半个身子跌进副驾驶。他松开我的手腕,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给我扣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冷泉的味道。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关上车门,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流畅,一言不发。
车子驶离路边,汇入车流。车窗关着,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手心全是汗,我偷偷用指甲掐着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
“周、周叙白同学……”我声音干涩,“昨天……昨天对不起,我胡说八道的,我跟你道歉,我……”
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冷硬。对我的话毫无反应,好像根本没听见。
我更加心慌。“你要带我去哪儿?”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一条我比较陌生的路,看起来是往市郊方向。两边建筑逐渐稀疏,树木多了起来。
他还是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声音。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熬。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不会因为昨天被我当众“污蔑”,气得要杀人灭口吧?还是要把我拉到荒郊野外扔掉?
“停车!”我猛地去拉车门锁,发现已经被他锁上了。“我要下车!你听见没有!周叙白!你这是……你这是绑架!”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极快地侧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我拉车门的手僵住了。
“安静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着的情绪,像冰层下的暗流。只说了这三个字,他又转回去看路。
我彻底不敢动了,缩在座椅里,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我偷偷摸出手机,想要求救,发现信号格只剩下一格,还在闪烁。
就在我绝望地以为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时,车子减速,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环境清幽的小区。小区里绿树成荫,都是六七层高的楼房,外墙有些斑驳。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看向我。“下车。”
第二章
“下、下车?”我攥着安全带,指甲抠进塑料壳里,指节发白。眼前这栋陌生的居民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寻常,可在我看来却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洞穴。他要带我回家?他家?他想干什么?
周叙白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微微弯腰,看着我,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无声地施加压力。
逃是逃不掉了。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地挪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有点发软。我抓紧了书包带子,好像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锁了车,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我。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意思很明确。我磨磨蹭蹭地跟上去,和他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单元门是老式的绿色铁门,有些锈迹。他拿出钥匙开门,楼道里有些昏暗,感应灯大概坏了,没亮。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我跟在他后面,心跳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咚咚作响。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他家在三楼。他打开301的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门里是普通的居家景象,玄关铺着深色地垫,往里看是客厅,家具简单,以木色和灰色为主,收拾得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整洁得有点过分,没什么生活气息。
“进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挪了进去,站在玄关,不知道该不该换鞋。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屋子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他没开灯,也没让我换鞋,自己走到客厅沙发边,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我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眼观鼻鼻观心。
“坐。”他说,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长沙发。
我慢慢挪过去,在沙发最边缘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书包还紧紧抱在怀里。
他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对面空白的电视墙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沉默比刚才车里的还难熬。我甚至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冷汗浸湿了我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砸在我耳膜上。
“许悠悠。”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声音发颤。
“昨天,图书馆门口,”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像有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来了。我就知道是为了这个。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我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磨损的帆布鞋鞋尖,声如蚊蚋:“对、对不起……我胡说八道的,我昨天……昨天脑子不清醒,我跟你道歉,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看到你绕道走……”
“不是问你这个。”他打断我,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问你,‘尝过,就是太黏人’,是什么意思?你尝过什么?谁太黏人?”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问得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单纯兴师问罪,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压抑着一种强烈的困惑,甚至……一丝怒意?为我那句明显是玩笑的、冒犯的话感到被侮辱的怒意?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那就是……就是一句玩笑话,顺口胡说……我跟我闺蜜聊天,她说你这样的人肯定很难接近,像雪山,我就……我就嘴贱,接了那么一句,说‘尝过,就是太黏人’,意思是……”我越说声音越小,脸越红,“意思是反着说,显得我好像跟你很熟,开个玩笑……昨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
“所以,”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着我,“你并没有‘尝过’。也没有人‘太黏人’。”
“当然没有!”我立刻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跟你都不熟!我……我就是……”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突如其来的、愚蠢的冲动。
他靠回沙发背,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带着某种如释重负,又混杂着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疲惫的、属于“人”的气息,而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校草”。
“你知道,你昨天那句话,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吗?”他放下手,看着我,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我心里一沉。
“什么……麻烦?”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的手机,收到不下二十个人的‘关心’和‘求证’。我的室友,我的同学,甚至我导师,都或直接或委婉地来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薛婷,就是昨天在我旁边那个女生,她今天早上发了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说‘有些人为了博关注真是不择手段,造谣一张嘴’,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都在明里暗里指向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昨天只想到自己丢脸,完全没考虑过这话传出去,会对周叙白造成什么影响。他是那么一个注重隐私、讨厌是非的人。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愧疚得无地自容,鼻子发酸,“我……我可以去解释,我去跟薛婷解释,跟你认识的人解释,说那是我胡说,我……”
“解释?”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怎么解释?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喊那样的话,只是因为‘嘴贱’、‘开玩笑’?别人会信吗?只会觉得你欲盖弥彰,或者,是我逼你这么说的。”
我哑口无言。他说得对。流言已经传开,再多的解释在旁人眼里可能都是戏。我不仅自己社死,还把他拖下了水。
“那……那怎么办?”我六神无主,带着哭腔。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窗外的光线偏移了一些,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看起来有些莫测。
“许悠悠,”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坚定,“既然话是你说的,麻烦是你惹的,那你就得负责。”
“负责?”我茫然地重复,“怎么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从现在开始,”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在我需要的时候,配合我。”
我愣住了。“配合你?配合你什么?”
他转过身,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
“配合我,让这个‘谣言’,变成真的。”
第三章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什么叫……变成真的?”
周叙白依旧站在窗前,阳光给他周身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融化不了他语气里的那份冷静,或者说,刻意维持的冷静。“字面意思。既然现在大家都认为,你跟我有点什么,与其费力去澄清一个越描越黑的谣言,不如暂时让它坐实。”
“坐实?”我觉得荒谬,“怎么坐实?假装我们是……是那种关系?”我说出“那种关系”时,舌头都打了结。
“对。”他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公事。“在必要的场合,表现出我们确实在交往。比如,一起出现在食堂,图书馆,或者,如果薛婷那些人再问起,你就含糊地承认。”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是,昨天是我错了,我口无遮拦,我道歉,我也可以去跟别人解释,哪怕他们不信!但凭什么我要……要配合你演这种戏?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他微微挑眉,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幼稚。“至少,在别人眼里,你不是一个信口开河、哗众取宠的小丑,而是一个……成功追到‘高岭之花’的、有手段的女生。虽然这名声也不见得多好,但总比前一种强,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内容更让我心凉:“而且,许悠悠,你觉得经过昨天那件事,你在学校里,尤其是女生圈子里,还能像以前一样吗?薛婷那条朋友圈只是开始。‘尝过,就是太黏人’——这句话很快就会变成你的标签。他们会用各种眼光看你,议论你,甚至排挤你。跟我‘绑’在一起,至少,能给你挡掉一部分麻烦。没人敢当面找我麻烦,自然,短期内,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找你麻烦。”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我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愤怒,只剩下透彻的凉。他说得现实而残忍,我无从反驳。我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我在学校里的处境。我本来就是个普通到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话题中心……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明明只有坏处。你不是最讨厌麻烦,最讨厌被人关注私事吗?”
周叙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有些绷紧。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我自有我的理由。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转回目光,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那你就自己承担说那句话的一切后果。包括,可能来自我的一些……不愉快的反应。毕竟,你确实给我造成了困扰。”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周叙白,和那个图书馆里安静记笔记、奶茶店礼貌说谢谢的周叙白,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孤立无援。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错,是我先撩的火。现在火烧起来了,要么被烧死,要么……跳进他指定的那个,看起来暂时安全的圈子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挂钟的滴答声,空调的轻微送风声,还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自嘲。许悠悠啊许悠悠,你真是蠢到家了。一句不过脑子的玩笑话,就把自己逼到了这种境地。
“需要……多久?”我问,声音低得像叹息。
“到我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或者,到我认为不需要为止。”他回答,语气公事公办,“在此期间,我们需要保持联系。把你的课表给我一份,我会把我的发给你。在需要‘配合’的场合,我会提前通知你。平时,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说得真清楚。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因为我口舌之祸而被迫参与的交易。我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奶茶店偶遇而滋生的、不切实际的涟漪,此刻彻底沉了底,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同意。”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达成了某项协议。“今天就这样。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立刻拒绝,“我自己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随你。把你的微信给我。”
我们互相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就是本名“周叙白”。我的头像是只傻笑的柴犬,名字是“悠悠”。对比鲜明。
“出去右转,走到小区门口,有公交站,坐37路可以回学校。”他告诉我路线,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平淡的礼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提出荒唐交易的人不是他。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书包,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阳光已经移开,他整个人陷在客厅的昏暗里,看不清表情。
“周叙白,”我低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楼道里依旧昏暗。我靠着冰冷的铁质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腿还是有些发软。直到走出单元门,重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我才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什么密闭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里逃出来。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他这学期的课表。很快,又一条:“你的。”
我默默地把自己的课表拍下来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疏离。
我看着那个“嗯”字,又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横线。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发朋友圈。
我关掉手机,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的世界熙熙攘攘,热闹如常。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生活,要彻底变样了。
一场因为我一句蠢话而起的、荒诞的戏,拉开了帷幕。而我,被迫成为了戏中的女主角,搭档是全校女生眼中的高岭之花,一个我完全不了解、此刻只觉得陌生又危险的“男主角”。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演下去,直到导演喊“卡”的那一天。
第四章
周一的早课,我几乎是做贼一样溜进教室的。选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能隐形。我能感觉到,从我一进教室门,就有不少目光似有似无地瞟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昨天在图书馆门口……”
“看着挺普通啊,哪来的胆子……”
“听说周叙白当时脸都黑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私下真有什么……”
“得了吧,周叙白能看上她?”
细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我握紧了手里的笔,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小敏和安安坐到我旁边,担忧地看着我。小敏压低声音:“悠悠,你没事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问你又不说。”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就是……犯蠢了。”
“论坛和几个八卦群都传疯了,”安安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上面赫然是“惊!法学系高岭之花周叙白当众被理工女‘调戏’!”的标题,里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天的场景,还附了模糊的远景照片,“还有人说看到周叙白周六开车把你带走了?真的假的?”
我心里一惊。居然有人看到了?我强作镇定:“你看我像坐得起他车的人吗?谣传的。”
一上午的课我都上得心不在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抓起书包就想跑,却被小敏拉住:“悠悠,一起去二食堂吃饭?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我正想拒绝,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叙白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二食堂,二楼,现在。”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手指冰凉,回复:“好。”
“我……我有点事,你们先去吧。”我对小敏和安安说。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安安狐疑地看着我。
“就……一点私事。”我含糊道,挣脱小敏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朝二食堂方向走去。我能感觉到背后小敏和安安疑惑的目光,还有其他同学有意无意的注视。
二食堂是离教学区最远的食堂,但环境相对好一些,价格也稍贵。我很少来。走上二楼,人比一楼少些。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周叙白。他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饭菜,几乎没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干净清冷的轮廓,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以及,看向正朝他走去的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吃。”
我哪有胃口,胡乱点了个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食不知味地扒拉着。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听见斜后方桌两个女生的低声议论:“看,真是她……”“他们真坐一起吃饭了?周叙白居然会跟女生单独吃饭?”“不是说那女的口出狂言吗?这什么情况?”
周叙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优雅。他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向我,用正常的音量说:“下午有课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课。”
“那陪我去趟图书馆,帮我找几本参考书。”他语气自然,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普通情侣,男友在向女友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好。”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吃完了吗?”
“吃……吃完了。”我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几口。
“那走吧。”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盘,也顺手拿起了我的。
“我自己来……”我连忙说。
“没事。”他已经走向残食台。我只好跟上,感觉整个二楼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尤其是聚焦在我身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审视。周叙白神色自若地将餐盘放好,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我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头埋得更低了。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放慢了脚步,等我跟他并肩。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沉默地走在去图书馆的林荫道上。路上不时有认识他的人投来惊讶的目光,他只当没看见。
“自然点。”他忽然低声说,目视前方,“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像做贼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但手脚还是僵硬。自然?怎么自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天下午,法学院和你们学院有场篮球友谊赛。”他继续说,声音平淡无波,“来看。”
不是询问,是通知。我知道,这又是“需要配合”的场合。
“我……我明天下午有实验。”我小声说,试图挣扎。
“请假。”他言简意赅。
“……哦。”我屈服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我脚步顿住了。就是在这里,两天前,我鬼迷心窍地喊出了那句话。此刻站在这里,羞耻感依旧鲜明。
周叙白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他的眼神扫过图书馆的台阶,又落回我脸上,没什么波澜,却让我觉得他什么都明白。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进去。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要去的是法学书籍区,在四楼。我们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看到我们,眼神都有些微妙。周叙白靠在电梯厢壁上,神色淡漠。我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度秒如年。
到了四楼,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书架,抽了几本厚厚的书,又用手机查了下书目,让我去另一个区域找一本。我像接到圣旨,立刻逃也似的去了。等我抱着那本比我字典还厚的《国际法案例精析》回来时,看见他正站在窗边的桌子旁,和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我也认识,是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叫陆子航,挺活跃的一个人。
陆子航看到我抱着书走过来,眼睛亮了亮,看看周叙白,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哟,叙白,真行啊,这么快就有人帮忙跑腿了?”他冲我眨眨眼,“学妹,辛苦了。”
我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叙白接过我手里的书,对陆子航说:“找完了,走了。”
“急什么呀,”陆子航拦住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说说,什么情况?真让咱们许学妹给拿下了?昨天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我还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