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建陶的故事,是一块“金鹤”瓷砖从江东群沱子飞向全国、又沉沉坠入长江的跌宕叙事。它是三峡库区首家上市公司,是西部瓷砖的龙头,也是一个百年品牌在资本漩涡中湮灭的典型案例。
今天,我们把这面倒下的旗帜重新立起来,看看它究竟是怎么飞起来的,又是怎么摔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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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土陶砖的百年路
涪陵建陶的前身,是一个只有一百来号人的土陶作坊,资产不过一百多万元。上世纪80年代中期,这家作坊式小厂濒临倒闭,涪陵市政府用抵押租赁承包的方式救了它一把。五位承包者各掏4000元一举夺标,当年便创下了年利税280万元的奇迹。
1985年,涪陵建陶从意大利引进了第一条年产60万平方米的彩釉墙地砖生产线,开国内建陶行业引进之先河。此后十余年,每年投入巨资引进先进技术,“金鹤”陶瓷的产品档次一直处于国内同行业领先地位,有的产品甚至代表了当时建陶行业的最新成果。
到2002年前后,涪陵建陶已跻身全国十大建陶企业、全国500家最大规模建材工业企业之列,总资产达10.5亿元,净资产4.3亿元。员工上千名,“金鹤”被评为重庆市首批著名商标。它是西部瓷砖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
涪陵建陶虽非核心三线军工企业,但作为地方重要的建材配套企业,曾服务于三线建设时期涪陵工业体系,是那个年代涪陵工业骨架的重要一环。
从涪陵走向深交所
1997年1月20日,是涪陵建陶历史上的高光时刻。
这一天,涪陵建陶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000688,成为西南地区建陶行业及三峡库区首家上市公司。这一天的意义不止于一家企业的上市,它开启了涪陵资本板块的崛起之路——此后几年,太极集团、三爱海陵、长江水运相继登陆资本市场,涪陵一度拥有7家上市公司,占当时29家渝股的四分之一强。
但上市后不久,涪陵建陶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致命的决定。公司支持涪陵市国资局将持有的国有股转让给一家深圳公司,成为中国证券市场上首家国有股完全退出的企业。这个“完全退出”的操作,引来了一个关键人物——涪陵人张良宾。
资本操盘手入局
张良宾,1964年生于涪陵,西南财经大学金融学硕士,工行涪陵支行干了11年信贷员后辞职经商。他通过承包信用社融资500万元进入股市,操作深发展等股票获利过亿,1996年收购涪陵建陶1650万股法人股。到2001年,他已通过立信投资控股西昌电力,构建起资本市场上的“朝华系”。
2000年,涪陵建陶正式更名为“朝华科技”,主业从建筑陶瓷转型IT产业。张良宾将建陶原有的陶瓷资产剥离出来,重新成立了重庆涪陵建筑陶瓷有限公司,使其成了自己的个人资产。
“张良宾弄垮了自己的朝华,还连累了国企涪陵建陶。”一位知情人士如此评价。卖壳之后,涪陵建陶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但已经失去了资本引擎。
大厦崩塌
2002年,涪陵建陶效益开始大幅下滑。到2005年春天,这个经历了近20年快速发展的企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冬天”——历史包袱沉重、资金紧张、产品积压、零售市场几乎丧失殆尽。
但真正压垮涪陵建陶的,是张良宾朝华系的崩塌。朝华系盲目扩张、违规担保,涉及违规担保金额超过10亿元。2005年4月,朝华系资金链危机全面爆发。此时朝华科技已失去偿债能力,连带拖累了已经卖壳的关联企业涪陵建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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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开始裁减人员,只发生活费。2006年,法院对涪陵建陶进行破产立案,当年全面停产。2007年7月,法院正式裁定破产,破产清算组进驻。
2009年12月,张良宾因犯职务侵占罪、虚假出资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处没收财产100万元。
百年品牌沉江底
2010年11月,记者来到涪陵江东群沱子街。斜坡上残垣断壁,一片废墟。不远处“涪陵建陶”标志的大厦依旧矗立,二楼办公室门上贴着“涪陵建陶破产清算办”、“江东堤防工程建陶拆迁工作组”。一问办公人员,房子现在属于涪陵国投了,破产清算已接近尾声。
“金鹤”商标随着企业破产而消亡,后来被同名的大米品牌占用了名称。在世纪之初的财经报道里,关于“金鹤”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停留在2001年——第三季度全国陶瓷产品抽检中,“金鹤”陶瓷名列全国前三名,并获得中国绿色环保产品殊荣。
2005年7月,涪陵建陶破产清算组原组长何明胜因贪污、挪用公款、受贿被立案侦查。何明胜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下属虚列支出贪污26万元、挪用公款46万元、受贿9万元。赃款大部分用于赌博挥霍。这位清算组组长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9年。涪陵建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在经历着这样的荒诞。
百年建陶、十年上市、五年崩塌。000688这个股票代码13年间主业实现了两次转型——从陶瓷业到IT业,再到采矿业。而涪陵江东群沱子街斜坡上的废墟,在2010年时已被纳入三峡库区175米蓄水范围。那些厂房最终沉入江底,连同“金鹤”品牌和一代人的记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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