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春
嘉兴东门的甪里街,在没有立交桥之前,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那个铁路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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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口在沪杭铁路线上,是嘉兴人往东去的必经之路。上世纪八十年代,甪里街和纺工路上企业聚集,民丰造纸厂、冶金厂、毛纺厂、绢纺厂,五大厂全在这一带,是嘉兴工业的摇篮。每天上下班,成百上千的工人骑着脚踏车,汇成一条长龙,从市区涌向甪里街,再从甪里街涌回市区。铁路从中间横插过去,把城和厂一刀切开。
火车一来,道口就要放下栏杆。栏杆是两根长长的木头,漆成黑白相间的颜色,两头各站一个穿制服的道口员,手里拿着红绿旗。信号灯亮起来,红灯一闪一闪,铃铛“当当当”地响着。车流被截在栏杆两边,骑脚踏车的人一只脚点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扶着后座上捆着的饭盒。骑摩托车的熄了火,不耐烦地轰着油门。走路的人提着菜篮子,踮起脚往铁路那头张望。
如果是货车,一节一节地过去,钢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哐当、哐当”,慢得让人心焦。赶着上班的人开始看手表,嘴里嘀咕几句。有人趁栏杆还没放下来,猛蹬几脚从铁轨上窜过去,道口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喊也喊不住。有人被拦在中间,前后都是火车,只能站在道心等,吓得脸色发白。冬天,铁轨上结着白霜,风吹过来,割在脸上生疼。夏天,柏油路面晒得发软,人挤在栏杆后面,汗臭味、汽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沉沉。
最怕的是下雨天,火车又晚点。几十辆汽车堵在道口两头,自行车堵得根本过不去,赶着上夜班的人急得直跺脚。喇叭声、铃声、骂声,和着雨声、火车声,搅成一片,用当时的话说,是“闹哄哄、乱糟糟”。
那个道口也出过事。有老嘉兴回忆,那时候民丰有个女工,穿高跟鞋推脚踏车过道口,鞋跟嵌进了板道铁轨的缝隙里,火车来了怎么都拔不出来,眼睁睁被撞了出去,命都没了。还有人说,当年市里的人大代表,就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工倒在轮下,气得浑身发抖,连着几年在会上拍着桌子呼吁修立交桥。直到1983年撤地建市后,嘉兴市政府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铁路立交桥。1985年12月29日,东门火车立交桥建成通车,那个用了近二十年的铁路平交道口终于退出历史舞台。
这座立交桥是嘉兴的第一座立交桥,也是嘉兴改革开放史上“两桥一路”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立交桥通车那天,很多人特地走上桥去看。从桥上往南看,沪杭铁路从脚下穿过,铁轨亮锃锃的,弯向远方,心里头敞亮——以后过道口再也不用等了。
关于那个道口,还有个更早的版本,叫“洋桥洞”。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前的事了,老火车站广场西面有一个铁路涵洞,长约45米,宽只容两个人并行,里面没有灯,黑黢黢的,上面火车经过时轰隆隆地响,小朋友走过去心里发慌。1969年,洋桥洞西侧300米的铁路上造了平交道,装上了红绿灯,人们改走平交道,洋桥洞慢慢废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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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从环城南路左拐,穿过东门立交桥下,没多远就到了甪里街。桥下的马路宽得能并排走几辆车,头顶上的火车隆隆开过,只留下几秒钟的轰鸣。五大厂的烟囱倒的倒、拆的拆,民丰厂区那些青砖拱窗的老厂房还在,只是早已没了机器响动。
那个曾经被一道铁轨死死卡住的通道,如今畅通无阻。那个需要下车等栏杆、推车过道口的年代,像那些消失在铁轨尽头的绿皮火车一样,走得干干净净。
但那个道口的故事,还留在老嘉兴人的记忆里,一聊起来,好像还能听见“当当当”的铃声。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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