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中院庭审那天,许家印低头认了八项罪;启东寅阳镇那块地,铁丝网锈穿,芦苇长到人腰高。南通三建清算报告第7页印着“农民工债权兑付比例0%”,白纸黑字,没涂改,也没补丁。
恒大崩了,不是倒了一栋楼,是抽掉了整个南通建筑圈的信用地基。以前接活儿看资质、看技术,后来全变成看谁敢垫钱、谁愿收商票。南通三建是全国17家特级资质之一,结果越“硬核”,越被推到带资进场最前头——光启东一个片区,就签了121个要自己掏钱开工的项目。
钱从哪来?恒大财富募集921亿,一部分打着“工程预付款”名头,直接打进南通总包账户。账上数字涨了,活儿干了,但真金白银没进来。工人砌完三栋楼,拿三万块商票回家,烟店老板收下,转头换包烟,说这票“银行不收,老板不认,我当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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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0亿虚增收入,是恒大招股书里写进A股的数字,启东地块估值被翻了三倍。南通企业按这个价去投标、去签合同、去付材料款。结果地块卖不出去,预售证卡住,付款链条断在第二环——房企没钱,总包没钱,材料厂老板把仓库钥匙交给银行,说“你们看着办吧”。
南通住建局2025年公报里写着:建筑业产值同比下降64%。没人开会通报,也没人发红头文件解释。数据就静静躺在第3页附表里,像一块没拆封的砖。六家中小银行地产坏账占不良贷款四成,青岛银行那笔2.5亿贷款执行失败,不是因为找不到人,是查到的钱早被挪去还前一轮商票了。
南通三建清算案里,58.3亿元农民工欠薪列得清清楚楚,但法律上不算“债权人”。劳务合同不是买卖合同,不是借贷合同,连轮候查封都轮不到他们。启东那块地被查封七次,最后一次是2026年3月,法院裁定“产权冻结”,连当地农民想进去翻地种点萝卜,都被告知“权属不明”,不能动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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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中建设贴出公告说“职工安置方案另行制定”,到现在十八个月零七天。公告底下没留言区,也没电话号码。六建老张去年卸下安全帽,开了辆网约车,车门上贴着“旧房改造,价格面议”,后视镜挂个褪色的平安符。
“三道红线”2021年出台,恒大2020年二季度就出现工程款支付延迟。监管慢了两年。商票没有央行背书,全是房企自己印、自己开、自己许诺——说白了,就是一张签字就生效的白条,贴现时银行扣3000块手续费,再倒手卖给下一家。
许家印判无期,判决书厚387页。可瓦工老李的儿子上大学缴费单还在抽屉里压着,商票折价转让签了三次字,最后换回两箱方便面。法院没判错,法律也没写错,只是写的时候,没把“砌墙的人”写进债权人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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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东地上的芦苇又绿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没声音,也没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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