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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作家毛姆一生至少三次前往印度(1934年、1938年及另一次不详),其中1938年的十个月之旅最为深入,直接催生了《刀锋》等代表作,成为其精神探索与文学创作的重要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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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笔下的印度既是“色彩与气味的洪流”,也是“玄学与贫困的深渊”;既是“感官的盛宴”,又是“精神的悬崖”。
在印度色彩斑斓、气味浓烈的叙事场景中,它既能拯救毛姆笔下充满焦虑、寻找出路的一颗颗灵魂,也暴露了殖民者的傲慢和人性本质。
正是这种魅惑与威慑并存的双重性,使印度成为毛姆文学世界里最能映照“西方焦虑”的东方镜像。
毛姆小说中的印度
在长篇小说《刀锋》中,印度的场景承担了“故事发动机”的功效。书中有关印度的场景包括:果阿、孟买、贝拿勒斯(今瓦拉纳西)、鹿野苑、喜马拉雅山麓等。书中提到的核心印度意象有:贝拿勒斯晨浴中“恒河像古老的咒语,晨雾与焚烟混在一起,人们在水里洗涤罪,也洗涤生。”焚尸伽特中“火焰是橘红的,尸布是白的,死亡在这里像一场公开演出。”山顶静修洞中“夜里只有蟋蟀和远处寺庙的铜铃声,我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最终,男主人公拉里在此顿悟世间有“绝对”的存在,毛姆让印度成为西方精神迷惘的“终极解药”。
在长篇小说《面纱》中,印度场景分别有:英属香港、虚构“梅潭府”(Mai-tan-fu,原型为广西梧州,但背景设定紧邻印度支那边界,气候与宗教氛围参考印度)。文字中的核心意象有:霍乱隔离区“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焚香和腐烂的芒果味。”修道院礼拜内“修女们用拉丁文唱诵,窗外是稻田与佛塔剪影。”在书里,毛姆以热带疫病与宗教对照,揭示殖民者道德的“面纱”。
在短篇小说《雨》中,涉及印度的场景有:虚构的“从萨摩亚到印度商船航线”停靠港,书中角色多为印度水手与英籍传教士。文章中的核心意象有:(季风雨)“像银色铁幕,把世界压缩成船舱与酒味。”印度水手哼唱的拉格:“调子滑下去又爬上来,像蛇在竹篮里跳舞。”在这里,毛姆用热带暴雨与印度音乐,反衬清教徒的压抑与崩溃。
在《在印度》一书中,涉及印度场景的名句有:“这座城市(贝拿勒斯)把死亡放在市场中央出售,却叫我对生命保持敬意。”“他们(印度乞丐)伸出像枯树枝一样的手,眼里却闪着帝王般的光。”在这里,毛姆把西方的理性与印度的直觉进行对比,意在对比两个世界中物质贫困与精神富足的差异。
在毛姆的私人日记精选集《作家笔记》中,涉及印度的文字有:马杜赖神庙夜景中“石雕女神被油灯照亮,乳房与腰际的曲线比任何语言都更懂得诱惑。”火车站台上“一股混合了姜、椰油、汗与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竟觉得亲切。”在这些文字中,混合了色彩、气味、声音的三重感官笔记,为毛姆后续的小说提供了“气味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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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毛姆的短篇小说集《木麻黄树》和《阿金》等也记录了他在印度的旅行见闻。
毛姆对印度的亲历
毛姆一生热爱旅行,印度是他重要的旅行目的地。毛姆一生至少三次前往印度,既为搜集写作素材,也为寻找心灵出口。
第一次是1934年2月。当时毛姆从西班牙辗转至印度,这是他“第一次到达理想中的印度”。此前他认为印度已被吉卜林写尽,但最终还是亲自前往探索。
第二次是1938年1-10月。在大病初愈后,毛姆集中力量准备远东之旅,计划“再次游览印度”。当年1月,在哈克斯顿的陪同下,他们一行抵达孟买,游历三个月,经果阿、特利瓦得琅、马德拉斯、海德拉巴、加尔各答、贝拿勒斯(今瓦拉纳西)、阿格拉、斋普尔、新德里等地,为期约十个月。
第三次大约在1934年之后(具体时间不详)。根据资料记载,“1934年之后,毛姆曾先后三次拜访印度”,除上述两次外,另有一次时间不详,但可确定在1934-1938年间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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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多次前往印度,其兴趣源于多重动机:首先是精神探索,在1938年之行中,他明确的目的是“探讨印度的哲学与宗教”,希望从印度宗教中寻找“一直令他困惑的精神生活的答案”;其次是创作需要,印度为《刀锋》等作品提供了核心素材,主人公拉里在印度顿悟的情节直接源于毛姆的亲身经历;三是宗教迷思,因基督教教义对毛姆构成巨大困惑,毛姆转向印度佛教寻求“性灵的归宿”。
毛姆印度观的“两面性”
毛姆终其一生对宗教都有浓厚兴趣,但基督教教义对他构成的思想冲突,使他对其他宗教产生了兴趣,其中印度佛教对他最具吸引力。在印度,他接触了各种宗教仪式和哲学思想,这些经历为他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
作为毛姆最著名的长篇小说代表作和毛姆创作生涯晚期最重要的文学成就,《刀锋》在毛姆漫长的创作生涯中具有集大成的总结性终极意味。书中的男主人公美国青年拉里·达雷尔对人生终极意义、人性救赎之道的苦苦追寻和不懈探索,正代表了作家本人长达一生对精神探索的艰难历程。
拉里在印度寻找人生意义,这一情节正是基于毛姆在印度的亲身经历。在拉里的实践过程中,印度教与基督教的效果形成了截然反差:他在基督教领域的用功和虔诚,最终只能让他感觉,自己与真正的信仰隔着“一层香烟纸”的厚度;而印度教则告诉他:“能够被人理解的神不算是神。谁能够用言词解释至高无限呢?”通过神秘主义的体验,拉里终于获得了灵魂的彻悟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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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毛姆在《刀锋》里提供了一条明确的救赎之路,不如说他通过这位既像圣徒那样通透、又能够自然表达七情六欲的理想人物,呈现了他对用东方神秘主义来救赎看似科技昌明却精神衰朽的西方世界的向往。
很多读者在阅读《刀锋》时都会存疑:印度真的能够像书中给予拉里终极救赎那样,给予每个人以终极救赎吗?毛姆对印度教的理解,足以完成他对西方世界的逃离和自我灵魂的救赎吗?
其实,在阅读《刀锋》的过程中,人们会对其给予的人生终极答案打上很大的疑问。毛姆本人对印度哲学也不甚了了。他对印度哲学的系统了解,主要来自衣修伍德和斯瓦米·普拉哈瓦南达(Swami Prabhavananda)。
在1930-1940年间,毛姆为了电影改编和剧本创作曾经多次到访好莱坞。根据相关资料显示,他在好莱坞曾经与衣修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等人见面,探讨印度哲学与和平主义等问题,并且开始酝酿出《刀锋》的相关题材。
书中男主人公拉里的反战思想就受到30年代末开始专心研习吠陀经的一批作家的影响,特别是衣修伍德一直被外界视为拉里的创作原型。但在1945年11月5日,《时代》周刊美国版在介绍衣修伍德的文章中称其为“拉里原型”,引发广泛询问。衣修伍德“愤而写信给《时代》周刊,否认他就是拉里”。
对于这段文坛公案,目前读者的共识是衣修伍德是拉里原型的重要候选人,但非唯一原型。1941年毛姆与他在好莱坞的会面确实催生了《刀锋》的印度题材,但拉里的人物塑造融合了衣修伍德的修行经历、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气质,以及毛姆本人的情感投射。拉里是多人特质的文学合成体,衣修伍德为人物塑造提供了“印度修行与和平主义”的外壳,维特根斯坦则提供了“贵族天才和禁欲克己”的内核,作者本人则投射了自身的情感取向。《时代》周刊引发的衣修伍德的否认恰恰说明:文学原型不等于传记复制,拉里是一个“既像圣徒那样通透而无私、又能够自然表达七情六欲”的虚构合成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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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曾经说,毛姆讨厌犹太教和基督教传统里那位无趣、不宽容、不断要求信徒们夸赞和崇拜、“没有绅士风度”的上帝。
他对佛教和印度教的推崇,更多是为了抵消这位西方上帝的影响。印度的社会环境和文化背景为他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使他能够从不同角度探讨这些主题。例如,《刀锋》中对印度宗教和哲学的描写,不仅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也深化了对人性和社会的洞察。
印度宗教的神秘、文化的多元以及自然景观的独特魅力,令毛姆被其深深吸引。他在印度的旅行中,接触了各种宗教仪式、哲学思想和生活方式,这些经历为他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灵感。
与此同时,毛姆的印度书写也反映了他对殖民地的观察和思考。他通过作品展现了印度在殖民统治下的社会现实,同时也表达了对殖民地人民的同情和理解。在叙事上,印度常充当他笔下人物的“试炼场”,让西方主角先迷失、再顿悟(如《刀锋》中的拉里),或先傲慢、再崩塌(如《雨》中的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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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毛姆笔下不可或缺的印度书写,我们能够感受到这既是其个人的精神探索和创作需要,也是因为印度丰富的文化和宗教传统为他提供了独特的创作素材。
印度是毛姆试图“解开欧洲麻木的钥匙”,能提供“绝对”与“无限”;同时也是他笔下“混乱与恶臭的深渊”,让殖民者感到“秩序与理性随时被吞没”。这些经历和思考不仅丰富了他的作品,也深化了他对人性和社会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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