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饭桌前,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八道菜刚刚上桌,热气还没散尽。
婆婆手里拎着保温盒,动作麻利地一碗一碗往里装。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
「给你小姑子送过去。」
她头也不抬,说得像在分配自己的东西。
我盯着那张一下子空了大半的年夜饭桌,一整天的力气,在这一刻,全化成了滚烫的怒气。
这顿饭,我烧了整整一天。
而她,就这么,全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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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嫁进林家已经整整三年了。
结婚前,我妈就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提醒过一次。
「小晴,你那个婆婆,心里只装着两个字——燕子。」
燕子是小姑子的名字,叫林晓燕。
比我丈夫林志远小三岁,从小就是婆婆刘桂芬捧在手心里的那块肉。
我起初不信这话,觉得妈是在替我提前打预防针,毕竟天下婆婆哪有那么夸张的。
刚进门那会儿,婆婆对我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家里的活我抢着干,饭我抢着做,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婆婆也会点头说一句「晓晴懂事」。
但时间长了,总会慢慢露出些端倪来。
燕子回娘家,婆婆提前一周就开始备菜,专程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鸡,说要给燕子炖汤补身体。
我娘家人来了,婆婆却说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让我们自己出去吃,随便找个馆子解决就行。
燕子过生日,婆婆专程坐公交去商场,订了个奶油蛋糕,还顺手买了件粉色羊绒毛衣,回来的时候满脸是笑,像是自己也过了个节。
我过生日那天,婆婆早上出门买菜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说「买点自己喜欢的」。
我打开来,里面两张一百块,叠得四四方方的。
我没说什么,接过来道了声谢,收起来,当没事人一样继续洗碗。
志远偶尔也会察觉,会在晚上拉着我的手说「妈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说完翻个身睡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算了算,嫁进来三年,我在这个家里做了多少事,说了多少次「妈」,换来的是什么。
但每次算到一半,我就强迫自己停下来。
我知道婆婆是农村出来的老人,骨子里疼女儿是本能,改不了的。
我也知道,小姑子嫁人之后,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两站公交车的距离,走路也就二十分钟。
按道理,她有她自己的家,婆婆不该总是惦记。
但偏偏就是放不下。
小姑子的男人叫方成,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经理,长相说得过去,说话斯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觉得是个好相处的人。
婆婆很满意这个女婿,逢人就说「燕子眼光好,找了个靠谱的」。
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个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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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腊月二十九,我就开始盘算这顿年夜饭了。
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站久了就腰疼,做不了重活。
志远这几年工作忙,年前刚跑了一趟外地出差,昨晚才落地回来,人看着疲惫,眼底都是乌青。
我想着,既然都回来过年了,就做一顿真正像样的,热热闹闹的,把这一年积下来的疲惫都压一压。
除夕当天,我五点半就起了床。
天还黑着,窗外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家飘出了早起备菜的油烟味。
我换上围裙,站在厨房灯光下,对着冰箱里储备的食材,一道一道地盘算起来。
红烧肉要提前焯水去腥,炖够两个小时,肉才能酥到筷子一碰就化。
清蒸鱼要最后做,掐着时间上桌,趁热吃才鲜嫩。
糖醋排骨要先腌制,再炸至金黄,最后收汁,火候一定要控好,不然糖色不亮。
四喜丸子要手工剁肉馅,猪肉混着马蹄,口感才脆。
蒜蓉西兰花简单,但蒜要爆到金边,才有那个香气。
香菇炒青菜是婆婆爱吃的,下手得轻,不能炒老了。
皮蛋豆腐和葱油海蜇是凉菜,提前备好,上桌前淋上料汁就行。
八道菜,排好了顺序,我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才开始动手。
婆婆早上来厨房转了一圈,见我已经把红烧肉下锅了,说了句:「就我们三个人,烧这么多干什么?」
我笑着说:「过年嘛,多烧几个,好看,也热闹。」
婆婆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坐回客厅去看她的春晚预热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将近八个小时。
锅里的油花噼里啪啦地响,蒸汽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我站在炉灶前翻炒排骨的时候,被一滴热油溅在了手背上,登时起了个白泡,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我把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继续翻锅。
下午五点,菜陆续出锅,一盘一盘端上桌。
红烧肉油亮亮的,颜色深红,糖色正好。
糖醋排骨的汁水裹得均匀,酸甜的香气飘了整个客厅。
清蒸鱼白净细嫩,葱丝整齐地铺在鱼背上,热油一激,鲜香扑鼻。
我站在这桌子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实实在在的满足。
「志远,开饭了。」我冲着客厅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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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菜刚全部上桌,婆婆就站起来了。
我以为她要去拿筷子,或者倒热茶,没放在心上。
结果她绕过我,走进厨房,从柜子底层拎出两个提前备好的保温盒,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回来,开始打包。
红烧肉,先捞了一大勺,装了大半盒。
糖醋排骨,整盘拨进去,连汤汁一起。
清蒸鱼,用筷子把鱼身连着下面的汤汁一起夹进盒子,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搬一件贵重物品。
四喜丸子,四个,一个不少全装走了。
蒜蓉西兰花,扒拉了一半进去。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保温盒的盖子已经被婆婆扣上了。
「妈,您这是做什么?」
婆婆把保温盒的提手整理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给燕子送去,她今晚一个人,可怜,没口热饭吃。」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她一个人过年?方成呢?」
「回他妈那边去了。」
婆婆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也不能……」我深吸了口气,声音已经高起来了,「妈,我烧了一整天,您知道我几点起的床吗?五点半!我在厨房站了整整八个小时!」
婆婆把盒子提起来,往门口走,头没回:「我就拿几样,又不是全拿走。」
「几样?」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张桌子。
八道菜,已经走了六道。
剩下的,是皮蛋豆腐和葱油海蜇。
两道凉菜,放在桌上凉得透了,一道热的都没剩。
我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冷,是那口气在身体里找不到出口,只能抖出来。
我扭过头去看志远。
他坐在椅子上,筷子搁在桌沿,眼神悄悄飘向窗外,一声没吭。
「林志远。」我把他的名字一字一字说出来,「你说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的:「妈的意思是燕子一个人嘛,你看……」
我没等他说完。
我把围裙从腰上扯下来,叠了一下,端端正正放在饭桌上,转身回卧室,拿了包,换了鞋,拉开门就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这孩子,为了这点事,至于吗……」
走廊里的感应灯「啪」一声亮了。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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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娘家。
妈开门,看见我站在门口,拎着包,头发还乱着,愣了一下才把门推开:「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想回来陪你们吃年夜饭。」
我脱了鞋进门,在沙发上坐下,妈端来一盘橘子,我剥了一个,吃了两瓣,味道是什么都没尝出来。
妈在旁边坐下,没有开口问,只是去厨房热了碗汤,端出来推到我面前。
爸在旁边看春晚,节目里一片锣鼓喜庆,他偶尔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摇了摇头,他了然地收回目光,没有多说。
我就坐在那里,汤喝了半碗,橘子吃了半个,心里那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志远的消息。
「妈没有别的意思,你先回来,消消气。」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缺了一口,漏风。
消消气。
不是「对不起」,不是「你辛苦了」,不是「我去把菜拿回来」。
就是消消气,三个字,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在娘家坐到八点半,实在坐不住,起身推开门,下楼去走了走。
小区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放烟花,噼噼啪啪的脆响,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开,光落下来,照在路面上,又很快熄灭。
我站在路边,手揣在口袋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没什么欢喜的感觉,只是发怔。
邻居周大姐走过来倒垃圾,见了我,笑道:「晓晴,今晚怎么一个人出来溜达?」
「透透气。」我扯了个笑。
周大姐随口说:「这么冷的天,少出来吹风,对了,你小姑子住那个小区,我有个朋友也住那边,说最近那楼里有户人家不消停,三天两头听见动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手在口袋里顿了一下:「什么动静?」
周大姐意识到多嘴了,摆了摆手:「哎呀,我也就是听说,人家的事,说不准,别当真。」
她提着垃圾袋走远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绷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回到屋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嫁进林家三年,婆婆从未主动给我发过消息,这是头一次。
我点开来,只有短短两行字:
「晓晴,你误会了。燕子那边的事,不是妈偏心……你先别急,等我把图片发给你看。」
紧接着,一张图片出现在对话框里,转圈加载着,转了很长时间,迟迟没有出来。
我盯着那个缓慢旋转的圆圈,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薄汗。
婆婆要给我看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不是偏心」的后面,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