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诗人徐志摩的冷故事

说起海宁，很多人可能首先想起的会是“江南皮革城倒闭了”的网络梗，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县级市有着别样的光环，因为这里是‌王国维、徐志摩、金庸、蒋百里‌等名人的故乡。其中最为知名的，或许得算是徐志摩。

徐志摩在海宁市硖石镇的故居有两处，一为老宅，一为新宅。1897年1月，徐志摩在老宅出生，他在这里生活了大约22年。老宅后来破败拆除。现在大家在海宁看到的徐志摩故居，为两层楼中西合璧砖造洋楼，很多诗人或者文化人去参观、凭吊。这是1926年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前修建的新宅。房子里配有冷热水管、电灯、西式浴室，据说楼下的地砖当年是从德国进口的。卧室是粉色的，为徐志摩亲自设计布置，十分新潮。正门上金庸题有“诗人徐志摩故居”，二进门的“志摩故居”则由臧克家所书，正堂上“安雅堂”为启功题写。

徐氏一族原出海盐花巷里，明正德年间迁居硖石，世代以经商兴家。至徐志摩父徐申如，经营有酱园、丝行、钱庄、电话公司等，并创办硖石电灯厂。徐申如在当地很有名望，算得上巨富，早年曾倡修沪杭铁路，他的本领是让沪杭线在硖石设了一个站。胡适曾经评：申如先生为硖石最有势力之人，有“硖石皇帝”之称，其人魁梧强健，体格过人，气度也还可亲。

故居内有书房名为“眉轩”，与卧室相连。陆小曼别名小眉，徐志摩有著名的《爱眉小扎》，是陆小曼在徐死后整理出版，包括书信和日记。徐与陆实际上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很短。1926年和陆小曼在北京结婚。这场“婚变”当时不为老父和一般社会舆论所容所谅，他于是萌生“归隐”之念，一度打算带着陆小曼隐居海宁著书。他俩于1926年11月返回故乡，但很快孙传芳部队扰乱海宁，不到两个月，两人即走避沪上。

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时，老爷子徐申如心里是有气的。但还是斥巨资给儿子修了这栋楼。徐志摩很喜欢这座小楼，称此为“爱巢”。徐父最初虽然不喜欢陆小曼，但从修建这处新居来看，还是接受了这个儿媳。但奈何陆小曼的做派实在与这位乡绅格格不入，又挥金如土，翁媳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最终不可调和。

徐志摩1922年3月与张幼仪在德国柏林离婚，这跟陆小曼没有关系，这时候他喜欢的是林徽因。四个人的感情故事非常著名，是近代文学史上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之一。在四角恋之外，其中的每个人自己也都是一段传奇，每个人也都有争议。张幼仪原本是应徐志摩的要求去欧洲开眼界长见识，但这时候徐已经爱上了林徽因。林的态度此时有些暧昧，这一点让一些网友认为“绿茶”。我们不能用道德上的完美要求一个普通人。林对才情四溢的徐自然有好感，这时候她也只有十五六岁。她很理智，最终正确地选择了梁思成。

张幼仪的形象是被辜负的原配，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照顾公婆、独立自主。但后来她的一些行为也有很大争议。比如她发战争财、国难财。包括囤积军服染料，涨一百倍后出手，大赚一笔。其获利方式在道德层面引发了较大争议。她还囤积棉花、黄金。当时军需物资和民用棉花非常紧缺，而大量囤积黄金等硬通货，被指加剧了当时的货币贬值和通货膨胀。

陆小曼生活奢侈出名，徐志摩每月300大洋的薪水不能支持，不得不在给她的信中说“钱上，求你节约点!”

陆小曼有着开挂的人生起点，拥有美貌，富贵，才华和父母的专宠。陆家是常州名门望族，她出生于上海，6岁随母去北京生活。父亲陆定是晚清举人，早年留学日本，还创办了中华储蓄银行，家财颇丰。母亲吴曼华，江南名门闺秀，多才多艺。陆家前八个子女都不幸夭折，排行第九的陆小曼，实则是家中独女，她擅长绘画、诗文和戏曲，还精通英文、法文和德文。17岁，她进入北洋政府外交部，成为顾维钧的助手，是中国最早涉足外交领域的女性。与同一时期上海的唐瑛，并称“南唐北陆”。19岁时，在父母安排下，陆小曼与王庚结婚。王庚毕业于清华大学，后在普林斯顿大学、西点军校学习进修，回国后进入国民陆军，三年后调任哈尔滨公安局长。陆小曼21岁结识徐志摩，二人一见钟情，陆不惜流掉孩子也要跟徐在一起。

徐母病危时，徐父不允许陆探望；去世后又不允许陆吊唁，总之就是无论如何不准她进入家门。徐志摩去世时陆小曼才29岁。

陆晚年平静，上海中国画院的专业画师。1959年全国美协评为“三八红旗手”。1965年，陆小曼临死前遗愿与徐志摩合葬。但徐家后人反对，提出了名分不顺、感情不和、事实越界的三个理由。‌徐家事实上一直供养陆小曼，每月300大洋。徐父死后，据说张幼仪依然提供资助。

三人中张幼仪晚年最圆满，88岁在美国去世，算得上儿孙满堂。陆1965年死于贫病，无人领取骨灰，下落不明。1988 年她的侄子侄女在苏州市东山华侨公墓‌为其设‌衣冠冢，墓碑上仅写“先姑母陆小曼之墓”，没有提及“徐志摩的妻子”。林徽因更是1955年就因病去世。只能说“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徐志摩是徐申如独子，被寄予厚望。1918年6月，徐申如以一千大洋的拜师礼，让徐志摩拜梁启超为师。两个月后又送儿子去美国学习银行学，希望儿子将来进入金融界。徐志摩一生并不爱读书学习，但他的学历表很风光：上海沪江大学、‌天津北洋大学（天津大学）、‌北京大学、‌美国克拉克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英国剑桥大学。后来还在北大任教。他很聪明，特别是中学时期，虽然并不用功，但成绩很好，和郁达夫是杭州府中学堂(今杭州高级中学)的同班同学，且是班中第一名。

徐志摩活了35岁，“志摩”这个名字实际上只用了13年。他原名徐章垿，字槱森，小字“幼申”“又申”。他的小字翻译成白话就是“小猴崽子”的意思。之所以取了这么个乳名，是因为他的父亲属猴，生个儿子又属猴，所以就叫“幼申”，也称“又申”。赴美前夕，徐申如为儿子改名志摩，“被一个叫志恢的和尚摸过头”。

徐志摩的故事太多太多，但有一些也难免是附会，大家所津津乐道的一些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最有名的一个，是他与陆小曼的婚礼上梁启超的证婚词：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方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娶......你们两人都是过来人，离过婚又重新结婚，都是用情不专，以后痛自悔悟、重新做人!愿你们这次是最后一次结婚!......

这段话在海宁的徐志摩故居里也正式被展陈。实际上梁并没有在婚礼现场说这些话，因为第二天在他给孩子写了封信，详细说了征婚的事，附上了自己当时致辞的全文。虽然也很有些训诫，但基本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与期望，最终结尾也是“我替你们祝福！我盼望你们今生今世勿忘今日，我盼望你们从今以后的快乐和幸福常如今日。”

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的故事为人所熟知，但凡感点兴趣的都了解得十分详细。我们来聊聊并不是十分为一般人所知道的那些故事。

徐志摩结识林徽因，是因为林的父亲林长民。林是民初政坛的传奇人物，曾担任过民初第一届国会的秘书长。当时林长民仕途不是很顺，在伦敦出访游历。正在剑桥的徐志摩拜访相识。林长民也是个“神人”，1922在北京一所大学以“恋爱”为主题公开演讲，被戏称为“恋爱大家”。徐志摩非常赞赏林长民：“有一次我们说着玩，商量彼此装假通情书。我们设想一个情节，我算是女的，一个有夫之妇，他装男的，也算有妇之夫，在这双方不自由的境遇下彼此虚设通信讲恋爱，好在彼此同感‘万种风情无地着’的情调”。当时他俩一个44岁、一个23岁，有心情玩这种游戏，也是令人惊讶。林长民去世后，徐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了他和林长民曾经来往的“情书”，写了附记。

林徽因曾提到：“他和我父亲最谈得来，虽然他们年岁上差别不算少，一见面之后，便互相引为知己。”林长民跟徐志摩是好朋友、忘年交，自然对徐十分了解，作为父亲，也必然反对林徽因与徐志摩的感情。朋友是朋友，欣赏归欣赏，但谈到婚姻是另一回事。宋耀如与孙中山也是革命好友加同志，但得知女儿宋庆龄与孙中山的恋情后，同样是暴跳如雷。在徐回国前，与梁启超一起促成了女儿与梁思成的婚事。1925年林长民在张作霖与郭松龄的混战中遇难身亡，年仅49岁。当时林徽因还没结婚，与已经订婚的梁思成一起在美国留学。梁与林‌1928 年 3 月 21 日在加拿大结婚。

1931年11月19日，徐由南京乘飞机到北平，因遇大雾在济南附近触山坠机。更为巧合的是，失事飞机叫“济南号”。济南对徐志摩来说似乎并不吉利，但作为诗人的折翼之处，济南对这位诗人怀有别样的感情，在其坠机处建了徐志摩纪念公园，由诗人牛汉题写。毗邻山东工艺美术学院。这个纪念公园在济南并不是很出名，但被称为“一处藏在城市边缘的宝藏公园”。公园不大，石阶和小路的设计很有故事感。石头雕刻当年报纸新闻《航空界之大不幸 文学界之大损失》。广场设计为新月状，寓意不言自明。有传言称徐志摩遇难地为“白马山”‌，但经多方权威考证，‌确认徐遇难地点为长清北大山。2017年山东省政协委员提案将原“北大山”更名为“志摩山”。

徐志摩的逝世在当时是个大新闻，蔡元培为其写挽联：

谈话是诗，举动是诗，毕生行径都是诗，诗的意味渗透了，随遇自有乐土；

乘船可死，驱车可死，斗室生卧也可死，死于飞机偶然者，不必视为畏途。

徐志摩一生都是故事，他的去世也颇有些上天注定的意味。本是与陆小曼争吵后准备回京，当时陆小曼还用烟枪打碎了徐的眼镜。在徐州经停时还给陆小曼发信说：“徐州有大雾，头痛不想走了，准备返沪。”但似乎冥冥中都有定数。所谓“万种风情无地着”，果然最终“无地着”。

徐志摩曾来济南四次，最有名的一次是1924年4月，他与林徽因陪伴泰戈尔来济讲学。济南当地有报纸以《东方诗神偕同金童玉女抵济》为大标题，对徐志摩等人的此次济南之行作了特别报道，这样写道：“世界著名长髯诗翁泰戈尔先生与长袍面瘦诗人徐志摩和艳如鲜花的林徽因小姐如同松竹梅一幅动人的画卷。”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李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