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中国近现代化进程的福建省（下）

郑成功是袁崇焕、洪承畴、郑芝龙之后，第4个因福建这片土地成名的人。他继承了父亲郑芝龙聪慧的基因，深得南明隆武帝喜爱，被赐姓“朱”，因而被称为“国姓爷”。

郑成功的政治眼光比父亲郑芝龙深远，深知家族的根基在海上，不在陆地。当郑芝龙受老友洪承畴蛊惑，准备北上降清时，郑成功坚决反对。言父亲跟洪承畴不同，洪承畴是陆军将领，满清的八旗兵完全能镇住，不怕其降而复叛，故欣然接纳；而父亲的水军八旗兵根本压不住，如步洪承畴的后尘，必遭拘押，不会被放虎归山。郑芝龙不听，郑成功便下海依据厦门和金门继续抗清。

郑芝龙果如郑成功所言被软禁，而郑成功则在海上如鱼得水，依托海洋不断进入内陆袭击清军，甚至溯长江而上攻击南京。中原王朝第一次面临海上的巨大威胁，这在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郑成功的作法跟后来鸦片战争中的英军有些类似，不同是英军在南京迫清廷签了城下之盟，而郑成功却在南京城下折戟，被迫重新退回海上。即便如此，整个东南沿海还是被郑成功长期控制。

由于厦门、金门幅员太小，离大陆太近，不便作为扩充军备的根据地，郑成功把目光瞄准了荷兰人占据的台湾。本来郑芝龙时就有收复台湾的计划，只是荷兰人过早占据台湾，修筑的要塞十分坚固，只能作罢。但郑芝龙仍把大量福建沿海居民送到台湾拓荒，并组织武装在台湾跟荷兰人对抗，这都为郑成功登台作战创造了条件。

1661年4月，郑成功从金门出发，率2.5万人渡海攻击荷兰人在台湾的两处要塞。普罗民遮城的荷军很快投降，但热兰遮城的荷军负险死守，郑成功强攻不克，改为长期围困。荷兰人为解围从印尼调来援兵，但在海上被郑成功击败赶走。热兰遮城的荷军坚守8个月后弹尽粮绝，水源也被切断，被迫投降。郑成功因此成为第一个通过大规模长期攻坚，彻底打败西方殖民者的东方人，拔除了欧洲白人设在中国的危险据点。

荷兰人经此一战彻底退出东亚，欧洲人在东亚的据点仅剩下葡萄牙的澳门，还时时处于中国人的监管下。直到1840年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局面才被打破。

郑成功在收复台湾的当年去世，终年38岁。郑成功的成功说明，福建人虽最早大量接触西方文明，但在西方入侵时，福建人又挡在了前面，用西方人的思想和技术回击西方人，捍卫了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虽然郑成功没像父亲那样把影响扩展到东南亚，但也向西方证明中国人不是印第安人、非洲黑人和南亚印度人，派支规模不大的部队过来会被歼灭，从而吓退了西方殖民者对东方海岸的骚扰，为东亚赢得近200年的平静。郑成功因此被中国尊为民族英雄，声望超过其父郑芝龙。

福建厦门的郑成功雕像

1683年，清军收复台湾，放松了为防范郑成功而长期实行的海禁，福建因此继续发挥中国对外交流的桥头堡作用。大约100年后，福建又出了1位对中国历史发展贡献更大的人，就是林则徐。

林则徐是福建福州人，早年到厦门谋生，为来华贸易的洋船作文字记录。厦门是郑芝龙、郑成功父子最早开发的，到林则徐时已运行100多年，是福建对外交流的窗口，这让年青的林则徐受到了海洋文明的洗礼，但也亲眼目睹了鸦片对中国社会的危害。

1811年，林则徐科举晋第，走上仕途之路，1837年升湖广总督。时整个中国鸦片走私严重，白银大量外流，清廷就禁烟展开大辩论，林则徐在福建对此有深切体会，上书切中要害，引起道光皇帝注意。1838年，林则徐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去广州查禁鸦片。林则徐到任后严办与外商勾结走私鸦片的当地官员，逮捕中外鸦片贩子，包围外商会馆，强迫其交出鸦片19187箱又2119袋，重237.6万斤。1839年6月3日~25日，林则徐将这些毒品在虎门海滩公开销毁。如此海量的毒品被当众销毁，现在都不多见。

禁烟期间，林则徐深知国内对海外了解的欠缺，组织人力翻译外文书报，编成《四洲志》等著作，介绍世界各地的地理、历史、人文和经济状况，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林则徐因此被称为“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与此同时，林则徐加强海防，引进西方武器装备，设立海军，做好应对英国来犯的准备。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在广东和福建沿海均被林则徐及其战友击败，显示了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和能力。

英军受挫后转攻不设防的浙江和天津，清朝毫无防备，定海失陷，北京受威胁。清廷将罪责归于林则徐，将其撤职查办，发配新疆伊犁。但接替者才能远不及林则徐，连战皆败，最后只能与英国签定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

鸦片战争的失败加重了中国社会的危机，不久激起民变，即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清廷无力镇压，又想起林则徐，大概想借助福建人熟悉西洋火器的优势扑灭这场风暴。但林则徐还未到任即病逝，看来使命已经完成，无法再施展了。

现在的历史学家基本把林则徐的虎门销烟定为中国近代史的开端，林则徐被后世中国人视为反抗外来侵略的第一人，青史留名，这一点连林则徐的政敌都承认。林则徐在世界范围也有影响，被公认为世界禁毒第一人，国外许多禁毒公署门前都立有林则徐的雕像，少有中国人有这样的荣誉。

美国纽约的林则徐铜像

林则徐之后的福建成了洋务运动的中心，主要是福州船政学堂的设立，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海洋人才。当然，这也跟郑芝龙、郑成功父子为中国的海洋事业打下基础有关，后来北洋海军的重要将领邓世昌、刘步蟾，都是福建培养出来的。而他们的同学严复，则成了中国近现代著名的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

严复跟林则徐是同乡，都是福建福州人，不过在林则徐去世3年后才出生。1867年，严复入福州船政学堂，是该学堂第1届毕业生，同期毕业的当然还有邓世昌和刘步蟾。1877年，严复赴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学习，毕业后放弃当海军将军的梦想，转投教育救国，先去福州船政学堂当教习，后又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任教，其在天津的学生有后来担任民国大总统的黎元洪和南开大学校长的张伯苓。

1890年，严复升任北洋水师学堂总办（校长），后与李鸿章不合，退而另谋发展。甲午战争爆发后，严复在报刊发表多篇文章主张变法维新，武装抗击外来侵略，但无力挽回败局。1896年，严复翻译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进化与伦理》，称《天演伦》，宣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在中国引起轰动，被康有为尊为“中国西学第一者也。”

1902年，严复任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译书局总办，先后将大量西方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哲学和自然科学介绍到中国，推动了中国思想界的变化和发展，被尊为中国近代启蒙思想家。

1905年，严复去英国处理法律事务，孙中山特意前去拜访，相谈甚欢。同年严复去上海参与创办复旦大学。1912年，京师大学堂更名北京大学，严复又任首任校长。可以说中国两所顶级大学的发展都有严复的心血。1921年，严复在福建老家去世，终年67岁。

严复跟其他福建人一样，深受海洋文明的洗礼，对西方的了解比林则徐更深，他把西方精髓更详细地介绍给中国。面对中国严重落后的现实，严复深切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参与创建中国顶级学府，亲自执教，为中国的政界、军界和思想界培养了大量人才，其贡献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前辈林则徐。

只可惜福建省毕竟偏远，文化底蕴不厚，无法在中国政坛形成群体优势。严复的努力跟前面的袁崇焕、洪承畴、郑芝龙、郑成功、林则徐一样，最终都没有完全成功。但他们的行动毕竟开启了中国近现代化进程，谁也不能逆转，其未竟事业要由其近邻广东人来继承和发展。

严复故居的严复铜像

参考文献：

《郑成功和他的日本母亲》•孙芹•《档案时空》2015年01期。

《闽人要籍评鉴下》•福建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编，何少川主编•海峡文艺出版社•2016年。

《清史稿》卷369《林则徐传》。

《重读林则徐》•凤凰网•2012-01-08。

《严复——开启民智的一代宗师》•新浪福建•2013-09-20。

《严复》•国学网•2013-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