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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685分,迟迟未等到录取通知,父亲直奔市教育考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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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685分,迟迟未等到录取通知,报到当天,父亲带着工作人员直奔市教育考试院

第1章 等待

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像是有人把一整锅滚油泼在了热铁皮上。我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像我这一个月来的心跳。

六月二十三号出分,我查了,685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这个分数,按照往年录取线,上省城大学绰绰有余。省城大学是我们省最好的学校,全国排名前三十,王牌专业是计算机。我从高一开始就想去省城大学读计算机,这个目标支撑了我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刷过的卷子摞起来比我还高,用完的笔芯装满了一整个鞋盒。

分数出来那天,我妈哭了。她站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抹眼泪,油烟呛得她直咳嗽,但她就是不肯从厨房出来。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哭。我爸没哭,但他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喝了半瓶,喝到最后话都说不利索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闺女有出息。”

我笑了,笑着笑着也哭了。

可是这份高兴没有持续太久。

七月初,提前批次开始放榜。我的志愿填的是省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第一志愿,不服从调剂。填志愿的时候老师劝过我,说你这个分数虽然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填个服从调剂保险。我说不用,我有信心。

现在这份信心正在一点一点地碎。

提前批次放了三天,我的状态一直是“档案已投递”,没有变成“录取”,也没有变成“退档”。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天刷三四遍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每一遍都是同样的结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查询”按钮都快被我戳烂了。

第三天后,提前批次结束了。我没有等到录取通知。

然后是本科一批。

七月十五号,本科一批开始投档。我又是第一时间查,状态变成了“院校在阅”。网上说,这个状态说明学校在审阅你的档案,一般是好消息。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还是悬着。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状态没有变。等了一周,十天,半个月,还是没有变。

我的状态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了“院校在阅”这四个字上,一动不动。

同学群里每天都有人报喜。

“我录了!省城大学!”

“我录了!理工大学!”

“我录了!财经大学!”

一个个红色的“录取”两个字,像一朵朵烟花,在群里炸开。我看得心里发慌,手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有人问我,林晓你录了没?我回复说,还没出。对方说,你分那么高,肯定没问题。我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窗外蝉鸣聒噪。七月的热风裹着灰尘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本哗啦啦地翻页,像是在嘲笑我。

我妈开始着急了。她不太会用手机查这些东西,就让我爸一遍一遍地查。我爸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眼睛发酸还是看不清,就把手机递给我,说闺女你自己看。我看了,还是“院校在阅”。

“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我妈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我说不用,再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希望,还是等一个结局。

第2章 邻居的眼光

等待的日子里,我开始害怕出门。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小区里那些叔叔阿姨、大爷大妈,见了我第一句话永远是:“晓晓,录取通知书到了没?”

“还没呢。”

“还没?不是早就出分了吗?”

“嗯,还没出结果。”

“哎呀,怎么这么慢啊?人家谁谁家孩子早都收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笑,快步走开。可走了几步,还能听到他们在背后小声嘀咕:“是不是分不够啊?”“不可能吧,她不是考了六百八十多吗?”“那怎么还没录上?不会是被刷下来了吧?”

被刷下来。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小学第一,初中第一,高中虽然没考过第一,但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林家闺女学习好,见了我就夸,让我教他们家孩子做题。我爸妈在外面提起我,腰杆都比别人直。

可现在,这个让他们骄傲了十八年的女儿,连大学都上不了了?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六百八十五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这个成绩,放在往年,省城大学的计算机专业绰绰有余。我查了过去三年的录取数据,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最低录取位次分别是:去年六百五十名,前年七百二十名,大前年六百八十名。我的位次是四百二十名,超了最低录取线两百多位。

怎么算都应该被录取。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妈开始四处打听。她给在教育局上班的远房亲戚打了电话,亲戚说正常流程没问题,让我再等等。她又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说她帮我问问。班主任回电说,省城大学招办说还在审核,让我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这四个字我已经听了一个月了。我的耐心,还剩多少?

第3章 八月的焦虑

七月过完了,八月来了。

我的状态还是“院校在阅”。

同学群里报喜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开始晒开学的机票、火车票、宿舍的床单被罩。有人问我订票了没有,我说还没出结果。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晓你那个分真的没问题,肯定是系统卡了。我说嗯,然后退出了群聊。

我不想再看了。不想看别人高兴的样子,不是嫉妒,是难受。那种感觉,像是所有人都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只有我被落在了站台上。我不知道列车会不会回来接我,也不知道下一趟列车什么时候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爸开始抽烟了。他戒烟五年了,五年来一根没抽过。可这几天,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不是那种淡淡的、偶然沾染上的味道,是很浓很浓的、从肺里呼出来的味道。他没有当着我的面抽,但我看到阳台上多了几个烟头。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深深的皱纹。他戴着老花镜,弯着腰,用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在查我的录取状态。深夜两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对着手机屏幕,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没有出去,站在厨房门后面,咬着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我妈的白头发多了。不是一根两根,是一丛一丛的。她以前还会染,这一个月连染都懒得染了,每天就是上班、做饭、发呆。有时候做好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桌前,谁都不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吃完饭她洗碗,洗很久。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站在水池前,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还是在忍什么。

这个家,被一张录取通知书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4章 八月中旬

八月十五号,本科一批录取工作结束了。

我的状态变成了“自由可投”。

这四个字,我查了一整个暑假,早就把它们的含义背得滚瓜烂熟——“自由可投”意味着档案没有被任何学校录取,考生可以参加征集志愿或者下一批次录取。

没有被录取。

六百八十五分,没有被录取。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又熄灭。我反复解锁,反复查看,希望每一次重新打开,结果会不一样。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四个字,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块墓碑。

我考上大学了。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可我没有被录取。

这算什么?

我妈知道我哭了一整夜。她没有敲门,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第二天早上把早餐放在我门口,一碗白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她不知道放了多久。我打开门,看到她在厨房里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没有转过来,我也没有走过去。

我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怎么了?”我妈问。

他没有说话,把纸递给我妈。我妈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是什么?”

“征集志愿名单。”我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干涩,“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征集志愿有三个名额。”

我妈愣了一下:“征集志愿不是没招满的学校才有的吗?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怎么会没招满?那不是热门专业吗?”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我爸咬着牙,“六百八十五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上不了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录取线是六百七十九分,排名五百八十多名。你超了六分,排名超了一百六十位,怎么可能录不上?”

我妈不说话了。

“我打电话问了。”我爸说,“省城大学招办说,他们的录取流程没问题,让我问省教育考试院。省教育考试院说,投档规则没问题,让我问学校。”

“推来推去的。”我妈急了,“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不知道。”我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的是手指,不是打火机。烟头烫到他的手,他像是没感觉到疼,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不是害怕没有大学上。

是害怕这件事背后,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第5章 我爸的决定

八月十六号,我爸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省城。”

“去省城干什么?”我妈问。

“去省教育考试院问清楚。”

“你一个人去?”

“嗯。”

“你去了能问出来什么?人家能搭理你吗?”

“不知道。但不问,我睡不着。”

我爸没读过多少书,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不会说好听的话,甚至有些怕那种坐在办公室里、说话拿腔拿调的人。可这一次,他要去跟那些人打交道了。为了我。

“爸,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你不用去。”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你在家等着。”

“可是——”

“听爸的话。”他打断我,“你在家等着,爸去问。问清楚了,就回来了。”

我妈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给我爸装了几个馒头和一瓶水。

“路上吃。”她说。

我爸接过袋子,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晓晓。”

“嗯。”

“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说完就走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6章 第一趟省城

我爸第一趟去省城,是坐大巴去的。

我们家在县城,离省城两百多公里。大巴要走三个半小时,早上六点发车,他五点就出门了。我到车站送他,天还没亮,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旧皮鞋,鞋头磨得发亮。他站在检票口,朝我挥了挥手,说回去吧。我没有回去,站在候车厅的玻璃窗后面,看着大巴慢慢驶出车站,尾灯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两个小红点,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他到了省城,先去了省教育考试院。大门有保安,不让进。我爸说我想查一下我闺女的录取信息,保安说这里不对外办公,你去咨询大厅。我爸去了咨询大厅,排队排了一个小时,轮到他了,窗口里的人问,什么事?我爸说,我闺女考了六百八十五分,报的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没录上,想问一下是什么原因。窗口里的人看了看他的身份证,又看了看他的户口本,说这个情况你要去找省城大学招办,我们这里只负责投档,不负责录取。

我爸又去了省城大学。省城大学的门比考试院还难进,保安拦着不让进,说非本校师生不得入内。我爸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给招办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接。后来有个好心的老师路过,看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问了一声。我爸把事情说了,老师说你这个情况要找招生办公室,我带你去。那个老师把他带到了招生办公室楼下就走了。

我爸上了楼,找到招生办公室,敲门,没人应。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我爸赶紧上去问,那人看了他一眼,说领导不在,你改天再来吧。门又关上了。

我爸在省城待了两天,住了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五十块钱。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视机,电视机打开全是雪花。他没有给我打电话,是我打给他的。我问,爸,怎么样?他说,还在问,你别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第三天,他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我妈问,问到了吗?他摇摇头。他的嘴唇干裂了,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还要去。”

第7章 我妈的爆发

我妈拦住了他。

“你还去?去了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那我就不去了?就让晓晓这么等着?”

“我不是说不让你去。我是说,你得想个办法,不能就这么硬闯。”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种地的,我认识谁?我找谁帮忙?”我爸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跟我妈这样说话。

“你不认识人,你不能找认识人的吗?你那个同学,不是在省城当记者吗?”

我爸愣了一下。

记者?

“你说的是……王建国?”

“对,就是他。你不是说他以前在报社吗?你找他试试,让他帮忙问问。”

我爸沉默了。王建国是他高中同学,当年两个人关系很好,后来王建国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当了记者。我爸没考上大学,回来种地、打工。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慢慢就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人家还认识我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爸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他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没人接。”我爸说。

“那就再打。”我妈说。

第三遍,终于有人接了。

“喂?哪位?”

“建国,是我,林德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德厚?老同学,好久不见!”

我爸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建国,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闺女今年高考,考了六百八十五分,报的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一直没录上。我去省城问了两次,都没问出个结果。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六百八十五分?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这个分应该稳上啊。”

“所以才觉得不对劲。”

“行,我帮你问问。你把孩子的信息发给我。”

“好,谢谢你,建国。”

“老同学,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我爸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

第8章 王建国的调查

王建国效率很高。第二天,他就给我爸回了电话。

“老林,我问了,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今年的录取最低分是六百七十九分,最低位次是五百八十六名。你闺女六百八十五分,四百二十名,确实在录取范围内。”

“那为什么没录上?”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招办的人说,投档没问题,但是录取的时候出了问题。具体什么问题,他们没说。”

“没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愿意说。老林,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现在还不确定。但你闺女的分数这么高,没录上,而且计算机专业还有征集志愿名额,这太不正常了。我再帮你问问,你别急。”

挂了电话,我爸把王建国的话转述给我妈。我妈听完,脸色发白。

“有人顶替了晓晓?”

“不知道。”我爸摇摇头,“但这件事,肯定不是正常流程。”

我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

顶替?

有人顶替了我的名额?

这种事情我只在新闻上看到过。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灾难。我不敢往下想。

第9章 征集的最后一天

八月二十号,本科一批征集志愿的最后一天。

如果我不填报征集志愿,就意味着我要么去读二本,要么复读。我妈让我填,说好歹有个学上。我爸不让,说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我妈急了,“征集志愿最后一天了,不填就没了!”

“我说再等等!”我爸的声音也大了。

“你等什么?等天上掉馅饼?”

“我等的不是馅饼,是真相!”

我妈被噎住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吵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想着填了吧,好歹有个学上;一会儿想着不填,万一明天就来通知了呢?

“闺女,你自己说。”我妈看着我,“你填不填?”

我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说:“我听爸的。”

我妈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晓晓,爸不会害你。”

“我知道,爸。”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县城的天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幕。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爸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说,晓晓你看,那是北极星,不管你在哪里,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爸,如果我的路被人抢走了,我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第10章 父亲的线索

征集志愿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晚上,王建国又打来了电话。

“老林,我查到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今年录取的最后一名,是一个叫陈浩的学生,分数是六百七十九分,排名五百八十多名。这个分数和排名都比你闺女低。”

“那他录上了,我闺女没录上?”

“对。”

“这不公平!”

“是不公平。但问题不在这里。老林,你知道陈浩的父亲是谁吗?”

“谁?”

“陈志远。”

“陈志远是谁?”

“省教育厅的副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爸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老林,我不确定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我建议你,去省教育考试院查一下你闺女的投档记录。如果有人动了手脚,投档记录上会有痕迹。”

“怎么查?”

“去找考试院的信息技术处,他们那里有所有投档数据。你带上你闺女的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去申请查询。”

“好。”

“老林,我陪你去。”

“建国,谢谢你。”

“别谢我。老同学,你闺女的事,就是我的事。”

挂了电话,我爸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有人顶了晓晓的名额。”

我妈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谁?”

“教育厅副厅长的儿子。”

第11章 第三趟省城

第二天一早,我爸又去了省城。

这一次,王建国在车站接他。两个人二十多年没见,在出站口握住手,谁都没说话。王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也有些白了,但眼睛还是很亮。他拍了拍我爸的肩膀,说,走吧。

他们去了省教育考试院。王建国提前打了招呼,找到了信息技术处的一个科长。科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林先生,你闺女的投档记录我查了,没有问题。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投档,她确实在录取范围内。”

“那为什么没录上?”我爸问。

“投档是投档,录取是录取。我们负责投档,学校负责录取。投进去了,学校不录,那是学校的事。”

“学校为什么不录?”

“这个你要问学校。”

又是推来推去。

王建国开口了:“刘科长,投档记录能不能打印一份给我们?”

刘科长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这个不能对外提供。”

“我不是要原件,复印件就行。老同学的孩子,考了六百八十五分没学上,你也是当父亲的人,将心比心。”

刘科长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我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爸。

“这个数据是我们内部系统的截图,不是正式文件。你拿回去自己看,别到处说。”

“谢谢,谢谢。”我爸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出了考试院,我爸把那张纸递给王建国。王建国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老林,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行字,“投档记录上写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但录取状态是‘退档’。退档原因写的是‘专业不服从调剂’。”

“不服从调剂?”我爸愣住了,“晓晓填的是服从调剂啊!”

第12章 谁改了志愿

“你确定?”王建国问。

“确定。”我爸的声音在发抖,“填志愿那天我在旁边,亲眼看着她勾的服从调剂。她还不放心,问我爸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勾上了。我看了,勾上了。我眼睛虽然不好,但那个勾,我看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沉默了。

“建国,有人改了晓晓的志愿。”

“老林,你先别急。这件事不一定是有人故意改的,也可能是系统出错了——”

“系统出错,会只错她一个?”我爸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系统出错,会偏偏把她的服从调剂改成不服从?系统出错,会让她刚好录不上,刚好空出一个名额给别人?”

王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建国,你是记者,你见过的事比我多。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林,这件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查下去,可能会很麻烦。对方是教育厅副厅长,不是一般人。”

“我不怕。”我爸说,“晓晓的大学,我拼了命也要给她要回来。”

王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第13章 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动用了他所有能用的关系,查这件事。

他找到了省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一个内部人员,那个人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陈浩的档案里,有一份“专业调剂申请表”,上面写着“本人自愿放弃专业调剂”,落款签名是“陈浩”。但问题是,省城大学的录取规则是:只有考生本人签字确认的调剂申请表才有效。陈浩的那份表,签字的笔迹跟他高考报名表的笔迹不一致。

也就是说,有人替他签了。

王建国又查了陈浩的高考成绩。陈浩的实际分数是六百三十八分,比省城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录取线低了四十一分。但他在填报志愿的时候,用了一个“定向招生”的名额——这个名额原本是留给贫困地区考生的,需要提供户籍证明和贫困证明。陈浩不是贫困地区考生,但他拿到了这些证明。

怎么拿到的?王建国没有说。但我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答案。

有人帮他拿到的。

八月二十五号,王建国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

“老林,证据齐了。”

“能证明是有人顶替了晓晓吗?”

“能。”

“那咱们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省纪委。明天,你带着晓晓,咱们一起去。”

“好。”

第14章 报到当天

九月一号,大学报到的日子。

那天早上,我爸起得很早。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那是省教育考试院内部系统的投档记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晓的分数、排名、志愿、录取状态。

我妈站在门口,帮他整理衣领。她的手在发抖,衣领怎么都弄不平。

“别弄了。”我爸说。

“你去了,好好说,别跟人吵。”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咱们是去讲道理的。”

“我知道。”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早点回来。”

“好。”

我站在旁边,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还有那张我查了一个暑假的成绩单。六百八十五分,那个数字被我看了一千遍,上面的折痕都磨出了毛边。

“爸,我跟你一起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这次他没有说“你在家等着”。他说:“走。”

我们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一路没睡,我爸也没睡。他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想等会儿怎么说,还是在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我不敢问。我怕听到答案。

到了省城,王建国在车站接我们。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正式。

“走吧。”他说,“省纪委的人已经在等了。”

第15章 省纪委

省纪委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门口挂着国徽,看起来很严肃。我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心里很紧张。我爸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茧子,但很温暖。

“别怕。”他说,“爸在。”

我们被带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白衬衫,表情很严肃。中间那个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神很锐利。

“你是林德厚?”他问。

“是。”我爸说。

“这是你闺女?”

“是。”

“坐吧。”

我们坐下来。王建国把材料递给那个人,一份一份地介绍。陈浩的录取信息、陈志远的职务、笔迹鉴定报告、定向招生名额的疑点……

那个人翻着材料,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材料,你们是怎么拿到的?”他问。

“我托人查的。”王建国说,“来源渠道不方便透露,但我保证,每一份材料都是真实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我们会调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还要等?”我爸急了,“今天就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了!再等,我闺女今年就上不了学了!”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德厚,你放心。如果你的材料属实,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我不要,我要我闺女的学籍。她考了六百八十五分,她应该上省城大学。”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材料收进了抽屉里。

我们出了大楼,站在门口。九月的阳光还是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老林,别急。”王建国说,“他们会查的。”

“查要多久?”我爸问,“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晓晓等不起。”

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爸发白的头发、发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这个男人,为了我,跑了一趟又一趟省城,求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他的腰弯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可他还在撑。他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因为他放弃不起。

第16章 最后一搏

我们在省城待了一天。

王建国带我们去吃了一碗面,我爸吃不下,王建国也没吃多少。我看着他们,把那一碗面吃完了。不是因为我饿,是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如果我倒下了,我爸就更撑不住了。

下午,王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激动。

“老林!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纪委已经查实了。陈浩的录取资格被取消了。”

我爸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陈浩的录取资格被取消了!省城大学刚刚发的通知!”

我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晓晓的学籍呢?”我问。

“这个……还在协调。”王建国的表情又暗了下来,“省城大学说,今年的招生计划已经满了,就算陈浩被取消了资格,也没有多余的名额补录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满了?那是他们弄错的,凭什么让晓晓承担后果?”

“老林,你别急,我再想办法。”

“还等什么?今天是报到最后一天了!再等,大门就关了!”

王建国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

“走,咱们去省城大学。”他说。

第17章 校门口的对峙

省城大学门口,人来人往。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的新生。他们笑着,闹着,在门口拍照,在父母的陪伴下走进校门。阳光很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心里酸得不行。

这本该是我的报到日。

这本该是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扇大门的日子。

这本该是我爸笑着在门口给我拍照的日子。

可是现在,我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别人进去。

“走,进去。”我爸说。

“没有录取通知书,进不去的。”我说。

“进不去也要进。”我爸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校门。

保安拦住了我们:“你们是新生?录取通知书呢?”

我爸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这是我闺女的投档记录,她考了六百八十五分,被人顶替了。今天报到最后一天,我要进去找招办。”

保安看了那张纸,犹豫了一下,放我们进去了。

招生办公室在一楼,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报到的新生。我爸没有排队,直接走到了最前面,敲了敲门。

“你好,我找招生办主任。”

窗口里的人看了他一眼:“主任不在。”

“那谁能做主?我闺女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什么事?”

我爸把事情说了一遍。窗口里的人听完,脸色变了变,说:“你等一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你是林晓的家长?”

“是。”

“进来吧。”

第18章 僵局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刚才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招生办副主任,姓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看起来也是学校的领导。

“林先生,你闺女的录取情况我们了解过了。”周主任说,“这件事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我们学校的问题。我们是按照省教育考试院的投档名单录取的。投档名单上没有林晓,我们也没办法。”

“投档名单上没有我闺女,是因为有人改了她的志愿。”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服从调剂被人改成了不服从调剂。这件事,你们学校知不知道?”

周主任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个……我们确实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爸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录取的那个陈浩,他的专业调剂申请表是别人代签的!他的高考分数比录取线低了四十一分!他用了定向招生的名额,但他不是贫困地区的考生!你们学校录取他的时候,这些材料你们没看过吗?”

周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先生,这些事我们也在调查。但今天确实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招生系统已经关闭了。就算我们想补录,系统也操作不了了。”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爸盯着他,“我闺女考了六百八十五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你们学校,你们不能不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主任叹了口气:“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你先回去,我们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再给你答复?”

“我不回去。”我爸站起来,“今天不给我闺女一个说法,我就不走。”

“林先生——”

“我闺女等了一个暑假,从六月等到九月。她的同学都开学了,她还在等。她等不起了。”

第19章 走廊里的等待

我们被请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几把椅子,我爸坐下来,我也坐下来。王建国站在旁边,不时地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都是来办手续的新生和家长。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同情我们,还是在好奇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

有一个女生走过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她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你好,你是来报到的吗?”

我摇摇头。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人。”

她点点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加油。”

我不知道她在给我加什么油,但我的眼眶还是红了。

下午五点,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六点,招生办公室的人开始下班了。七点,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

周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我们还坐在走廊里,愣住了。

“你们还没走?”

“我说了,不给我闺女一个说法,我不走。”我爸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周主任叹了口气,走过来,在我爸旁边坐下来。

“林先生,我跟你说实话。”

我爸看着他。

“陈浩的事,牵扯的人不止一个。省教育厅那边也有人涉案。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学校能处理的了。纪委在查,我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但今年的招生确实已经结束了,就算我们想补录,系统也真的操作不了。”

“那我闺女怎么办?明年再考?”

周主任沉默了一下:“林先生,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让你闺女先在我们学校旁听。等明年,如果她还想考,可以再考一次。如果她不想考了,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想办法给她补录。”

我爸看着他,看了很久。

“旁听?没有学籍?”

“对。”

“那我闺女这一年算什么?算来你们学校参观的?”

周主任不说话了。

我爸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晓晓,我们走。”

“爸——”

“这个学,不上了。”

第20章 走出校门

我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校门口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很刺眼,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几个保安在门口站着,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王建国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

“老林,你别急。明天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拒绝的父亲,“建国,谢谢你帮了这么多。”

“老林——”

“我闺女考了六百八十五分,全省排名四百二十。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省城大学,但有人抢了她的名额。我跑了一个暑假,求了很多人,最后人家告诉我,今年的招生结束了,让我闺女明年再考。”

我爸站在校门口,看着头顶上“省城大学”四个字,站了很久。

“这就是省城大学。”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好大学。”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我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

“爸,我们回家吧。”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晓晓,爸对不起你。”

“爸,你没有对不起我。”

“爸没本事,没能给你要回来——”

“爸。”我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我不怪你。”

我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王建国站在旁边,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三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我靠在父亲肩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里很空。那座楼里有教室,有图书馆,有实验室,有我想了一整个青春的一切。可我进不去。不是因为我考不上,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进去。

第21章 回家的路

我们连夜坐大巴回了县城。

车上人很少,后排空荡荡的。我爸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串又一串的珠子。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起那些在群里报喜的同学,一会儿想起那个跟我说“加油”的女生,一会儿想起周主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爸。”

“嗯。”

“你说,那个陈浩,他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

“他抢了我的名额,他会不会睡不着觉?”

我爸沉默了很久。

“晓晓,爸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做了坏事,他们不会后悔。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们觉得这是本事,是有关系,是有门路。他们不会睡不着觉,他们睡得比谁都香。”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我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算。”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个公道。”

第22章 真相

公道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九月三号,省纪委发布了通报。陈志远被免去省教育厅副厅长职务,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与他一同被查的还有省教育考试院的两名工作人员、省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

通报中没有提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

王建国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老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陈志远被查了!”

“嗯。”

“晓晓的学籍呢?省城大学怎么说?”

“他们说,正在研究。”

“研究什么?有什么好研究的?本来就是晓晓的名额!”

“建国,你别急。”我爸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了两个月了,不差这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林,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急,现在你什么都不急了。”

我爸笑了:“因为急也没有用。”

九月五号,省城大学给我打来了电话。

“林晓同学,经研究决定,我校同意补录你为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新生。请你尽快来校办理报到手续。”

我妈接的电话。她拿着话筒,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和我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晓晓,录了!你录了!”

她抱着我,哭得很厉害。

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爸,你听到了吗?我录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这个暑假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苦笑,不是硬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23章 迟到的报到

九月六号,我又去了省城大学。

这一次,是我爸、我妈、我,三个人一起去的。我妈请了假,我爸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穿了一件新衬衫,是前两天特意去买的。领口的标签还没拆,他穿了一整天都没发现。

学校门口还是人来人往,但报到的新生已经不多了。我们走进校门,保安没有拦我们。招生办公室门口没有排队,周主任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林晓同学,欢迎你来报到。”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手续办得很快。学籍注册、宿舍分配、校园卡办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周主任把一沓材料递给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省城大学的学生了。”

我接过那沓材料,手指有些发抖。

我爸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闺女,你的大学,爸给你要回来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24章 宿舍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我爸扛着我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行李箱很重,装了我一个暑假攒下的所有东西。我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累得气喘吁吁。

“爸,我来吧。”

“不用。”他说,“你爸还没老。”

到了六楼,他放下行李箱,靠在墙上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衬衫湿了一大片。

“爸,你没事吧?”

“没事。”他摆摆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我的眼眶红了。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同学都已经到了。她们看到我,有些惊讶。

“你是新来的?”

“嗯,我补录的。”

“补录?你好厉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厉害吗?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这一切,太长了,也太重了。最后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妈帮我铺床,我爸帮我装柜子。其他同学的家长都在旁边看着,有人小声问:“你们是哪里的?”我爸说:“县城的。”那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忙完了,我爸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晓晓。”

“嗯。”

“你要好好学习。”

“我会的。”

“爸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你们学的东西。但爸知道,读书不容易,机会更不容易。你能来这里,是老天爷开眼,也是你自己争气。你要珍惜。”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他转过身看着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怕。爸在。”

第25章 父女

送走了爸妈,我一个人站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九月的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很轻,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桂花香。

我打开手机,看到我爸发来一条消息:“闺女,爸上车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省钱,该花就花。爸挣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我回复道:“爸,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晓晓,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把你养大,一件是把你的大学要回来。爸不后悔。”

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来来去去的新生,看着那些笑着闹着拍照的家长。

没有人知道,为了走进这扇门,我和我的父亲,跑了一个暑假,跑了两百多公里,跑遍了省城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知道,我们被拒绝过多少次,被敷衍过多少次,被推来推去过多少次。没有人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农村男人,是怎么鼓起勇气走进那些他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大楼,是怎么对着那些他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人,说出那些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他们不知道。

但我知道。

第26章 新的开始

大学的日子很忙。

课程比高中难了很多,作业很多,实验很多,社团活动也很多。我每天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然后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上课。晚上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到宿舍还要再学一个小时。

室友说我太拼了。

我说,我没有资格不拼。

因为我知道,我能坐在这里,不是理所应当的。是有人抢了我的座位,又有人帮我把座位要回来的。是有人走了后门,又有人把后门堵上的。是有人不想让我来,又有人偏要让我来的。

我不能辜负他们。

期末考试,我考了专业第三名。

我给我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但我听得出来,那个字里有骄傲。

第27章 父亲的背影

大一下学期,学校开家长会。

我给我爸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来。他说好。

他坐了大巴来,三个半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晒得他满脸通红。他穿着那件新衬衫,领口的标签终于剪掉了,但衬衫皱了,像是被压在箱底很久了。

“爸,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车上吃的。”

我知道他没吃。大巴上哪来的饭吃?他舍不得在服务区买,因为服务区的饭贵。我拉着他去食堂,给他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米饭。他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吃,像是在数。

“爸,你多吃点。”

“够吃了,够了。”

家长会在报告厅举行。院长在台上讲话,介绍学院的情况、学生的就业前景。我爸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虽然我知道他可能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因为他觉得这是女儿在的地方,他应该认真。

会开完了,我带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食堂、宿舍,每一个地方他都看了很久。

“爸,你觉得学校怎么样?”

“好,真好。”他点点头,“比我见过的最好的房子都好。”

我笑了。

他该走了。最后一班大巴是下午五点半,他要在那之前赶到车站。我送他到校门口,他背着那个旧书包,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线缝上了。

“爸,你路上小心。”

“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晓晓。”

“嗯?”

“爸走了。”

“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背影,我看了十八年。

小时候,他扛着锄头出门,我在后面跟着,他回头说,回去,地里脏。

上学了,他骑着自行车送我,到了校门口他回头说,进去,好好读书。

高考那天,他在考场外面等着,我出来的时候他回头说,走,回家吃饭。

每次都是背影。每次都是回头。每次都是“回去”、“进去”、“回家”。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

他用背影告诉我,不用怕,爸在。

第28章 最好的回答

大二那年,学校搞了一个活动,叫“我的高考故事”。

辅导员让我上台讲。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那天报告厅坐满了人,几百双眼睛看着我。我站在台上,灯光很亮,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大家好,我是林晓。”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高考故事,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但等了整整一个暑假,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

台下安静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名额被人顶替了。那个人是教育厅副厅长的儿子,他用了定向招生的名额,但我不是贫困地区的考生。他的分数比录取线低了四十一分,但他的父亲帮他拿到了那些证明。”

台下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父亲为了我,跑了一个暑假。他去了省教育考试院,去了省城大学,去了省纪委。他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只凭着一张成绩单、一张身份证、一张户口本。他被人推来推去过无数次,被人敷衍过无数次,被人拒绝过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他说,他不能让他的女儿受委屈。”

“最后,在报到的最后一天,他带着我,去了省城大学。我们在招生办公室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说,晓晓,我们回家。”

“我以为我真的要回家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上不了大学了。”

“可是三天后,省纪委发布了通报。那个顶替我的人被取消了录取资格。五天后的晚上,省城大学给我打了电话,说同意补录我。”

“我现在站在这里,站在省城大学的报告厅里,站在你们面前。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关系,不是因为我走了后门,而是因为我有一个不认命的父亲。”

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站在台上,泪流满面。

我想起了那个暑假,想起了那个坐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想起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那句“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爸,你没有让我受委屈。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第29章 最好的父亲

大三那年,我爸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刚考完期末考试,准备回家。

“你爸不让我跟你说。”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你学习忙,别打扰你。”

“妈,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在床上躺着呢,疼得下不了床。”

我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回了家。

推开门,我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你。”

“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多。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像老树根。

这是把我养大的手。

这是帮我扛了十八年生活的手。

这是为了我跑遍了整个省城的手。

“爸,你瘦了。”

“老了,瘦了正常。”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他笑了,“又不是什么大病,过两天就好了。”

“爸。”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供我读书,谢谢你帮我要回大学。”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晓晓,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没能给你攒下什么家底。爸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一条命。你想要,随时拿去。”

“爸!”我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摸着我的头发,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第30章 最好的回答

今年六月,我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请我爸来。他说不来了,路太远。我说不行,你必须来。

他又坐了三个半小时的大巴来了。

他穿着那件新衬衫,这次领口的标签记得剪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省城大学”四个字,笑了。

“爸,你还记得你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吗?”

“记得。”

“你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这就是省城大学,这就是我们的好大学’。”

“对。”我笑了,“现在呢?”

“现在,这是你的大学。”

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几千个人坐在台下。院长念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站在台上,朝台下看了一眼。

我爸坐在最后一排,站起来,朝我挥手。

他旁边的人都坐着,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他的白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像是冬天里的一捧雪。

我朝他笑了。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典礼结束后,我带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食堂、宿舍,每一个地方他都看了很久,跟大一的时候一样。

“爸,你说,我这四年,值吗?”

“值。”他点点头,“太值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靠自己本事进来的。你的毕业证,干干净净。”

我的眼眶红了。

我们走到校门口,他该走了。大巴不等人。

“爸,你路上小心。”

“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晓晓。”

“嗯。”

“爸走了。”

“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飞多高,他都会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等我回家,站在那里给我力量,站在那里告诉我——不用怕,爸在。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人物、情节均为作者创作需要而设计,不代表任何现实事件或人物。请读者理性阅读,勿对号入座。

作者:符生说事

感谢你读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请点赞、评论、转发,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一键三连,是我持续创作的动力。

愿每一个努力的孩子,都能被公平对待。愿每一个不认命的父母,都能等到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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