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上，车厢内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气流声。
林宇盯着面前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他为了攻克华盛集团项目底层的那个核心逻辑，已经整整熬了两个通宵。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最后一行代码成功运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刚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公司人事部总监的名字。
林宇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滑开接听键。
“林宇，你手头的工作立刻停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一块寒冰。
林宇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刘总监，华盛项目的技术难题我刚解决，正准备下车去他们总部对接。”
“不用对接了，公司为了降本增效，正在进行组织架构优化。”
人事总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生硬。
“经过管理层综合评估，你被列入本次优化名单。”
“今天办理离职，标准赔偿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卡上。”
林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电脑散热器的嗡嗡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我进公司五年，天枢人工智能系统的底层架构是我一行行敲出来的！”
“现在华盛项目的关键节点，你们把我踹了？”
他握着手机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王经理和高层的共同决定，希望你理解公司的难处。”
对方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林宇的脸上。
五年的日日夜夜，无数个睡在工位上的凌晨，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树木。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他扯起嘴角，自嘲地笑出了声。
林宇干脆利落地合上电脑，拔下电源线，将设备胡乱塞进双肩包里。
他掏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没有丝毫犹豫，他退掉了前往滨城的车票，反手买了一张直达老家的高铁。
去他的降本增效。
去他的三十亿大项目。
他不干了。
镜头切回市中心的甲级写字楼内。
项目部办公区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
王经理穿着定制的藏青色西装，春风得意地站在中央过道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下属。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王经理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工位上的人都能听见。
“经过我亲自带队攻坚，华盛项目的技术壁垒已经全部打通！”
“三十亿的采购大单，今天下午正式签约！”
办公区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几名平时惯于逢迎的员工更是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鼓掌欢呼。
王经理压了压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当然，为了团队的良性发展，我们也需要一些新陈代谢。”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像林宇那种只会死磕代码、技术早就落伍的老员工，已经跟不上公司高速发展的步伐了。”
“裁掉他，是为了给真正有能力、有拼劲的年轻人腾位置。”
王经理转身，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小李，以后林宇的技术主管位置，由你来接任。”
小李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弯腰鞠躬。
“谢谢王经理栽培！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周围的掌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掌声中夹杂着几分异样的沉默。
几名了解内情的老员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
他们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谁都知道，华盛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林宇一个人在熬夜死扛。
王经理除了每天在群里发号施令，连一行代码都看不懂。
现在果子熟了，王经理不仅把功劳全盘端走，还直接把种树的人连根拔起。
可是，在职场的绝对权力面前，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王经理喝了一口咖啡，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算计。
只要赶走林宇，这个项目的三百万提成，就全是他一个人的囊中之物了。
绿皮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在铁轨上缓慢前行。
林宇靠在硬座的车窗边，眼神平静如水。
他从包里掏出那部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的工作手机。
长按电源键，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他又打开私人手机，将所有的工作群设置了免打扰，然后扔回了包里。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看着车厢里提着编织袋、满脸沧桑却带着归家喜悦的打工人。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刚入职时的画面。
那时候，公司还是个连独立办公室都没有的初创团队。
他带着几个应届生，在闷热的地下室里从零开始搭建“天枢核心引擎”。
为了赶在产品发布会前修完所有漏洞，他连续一周没有回家。
连女儿五岁的生日，他都是在视频里红着眼眶唱完的生日歌。
妻子结婚周年的纪念日，他用一个快递送到的廉价蛋糕草草打发。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头只知道拉车的蒙眼老黄牛。
换来的，却是一纸冷冰冰的辞退通知。
林宇抬起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
心已经彻底寒透了，连一丝愤怒都榨不出来。
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
回家。
先回家好好给老父亲做顿饭，陪女儿去村口的河里抓几条鱼。
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
以后再说。
下午两点，公司顶层的全景玻璃会议室里气氛庄重。
大老板李建国坐在昂贵的紫檀木会议桌前，西装笔挺，红光满面。
巨大的视频会议屏幕上，显示着华盛集团刘总的画面。
“李董，合作愉快！”
视频那头的刘总举起手里的签字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落下大名。
李建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在面前的纸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刘总！华盛的选择绝对是最明智的！”
伴随着双方盖章确认，这场价值三十亿的惊天大单正式尘埃落定。
会议室里，站成一排的高管们齐刷刷地鼓起掌来。
李建国转过头，赞许地看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王经理。
王经理立刻回了一个极其谦卑又表忠心的笑容。
可是，李建国并没有去仔细翻阅那厚达百页的合同附件。
在合同第四十二页的特殊条款一栏里，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为保证天枢人工智能核心引擎的顺利部署与后期绝对安全维护。”
“乙方必须确保该引擎的首席架构师林宇先生，作为项目唯一技术总负责人。”
“全程跟进本项目的落地与交付，否则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同并索赔。”
这条被称为“林宇条款”的致命约定，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静静地躺在白纸黑字之间。
就在昨天晚上的内部过会时。
王经理作为项目实际操盘手，在向李建国汇报合同时，故意翻过了这一页。
他当时心里盘算得极好。
华盛集团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天天盯着谁在敲代码。
到时候随便拉个资历老的工程师，戴上工牌冒充一下林宇，轻轻松松就能蒙混过关。
三十亿的单子已经签了，华盛难道还会因为换了个工程师就真的毁约不成？
王经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资本的世界里，谁会真的在乎一个底层打工仔的名字。
签约仪式一结束，整个公司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行政部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塔被推到了大办公区的正中央。
高高摞起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建国迈着大步走到人群中间，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
“今天，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最辉煌的一天！”
李建国接过秘书递来的麦克风，声音洪亮地在大厅里回荡。
“三十亿的订单！这不仅是钱，更是行业对我们的认可！”
员工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项目组的王志强经理！”
李建国大手一挥，指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王经理。
“王经理领导有方，亲临一线指挥，居功至伟！”
“我宣布，立刻拿出五百万，作为项目组的专项奖金，由王经理全权分配！”
王经理激动得浑身发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李建国身边。
他抢过麦克风，眼眶努力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感谢李董的信任！感谢公司给我这个平台！”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了公司，我王志强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就在王经理准备继续发表他那慷慨激昂的获奖感言时。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李建国皱了皱眉头，本想发作，却发现是自己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在震动。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脸色瞬间转为极度的灿烂。
他向众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李建国按下接听键，直接按了免提，满脸堆笑地对着手机开口。
“刘总！合同的事真是太感谢了，我正准备晚上摆个庆功宴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华盛集团刘总爽朗的笑声。
“李董客气了，庆功宴先不急，咱们也是看重你们的技术硬实力。”
“尤其是你们公司那位叫林宇的首席工程师。”
刘总的语气中充满了赞赏和敬意。
“上次在行业技术峰会上，我那个卡了半年的数据死锁问题，他只看了十分钟就指出了症结。”
“我对他印象简直太深了，这绝对是个人才！”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林宇是谁。
刘总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次的三十亿项目，涉及我们华盛的核心机密，我点名必须要他来亲自负责。”
“后续所有的技术交接和底层代码审核，我只认他林宇一个人签字。”
“李董，你可得替我把这尊大佛伺候好啊，哈哈哈哈！”
李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边打着哈哈附和着“一定一定”，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旁边的秘书。
他压根不知道这底层还有这么一层千丝万缕的过命交情。
秘书的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查阅着人事系统。
几秒钟后，秘书抓起一张便签纸，哆嗦着用笔写下了一行字，递到了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的目光落在纸条上。
上面赫然写着：
“林宇，技术部核心工程师。”
“今日上午已被王志强经理以‘降本增效’为由辞退。”
“离职流程已彻底走完。”
李建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在那几个字上死死定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从狂喜坠落到冰窖，只用了短短十秒钟。
三十亿。
维系公司未来十年命脉的三十亿大单。
它的地基，竟然建立在一个今天上午刚被赶出公司大门的人身上。
音响里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员工，恰好在这个时候播放起了极其喜庆的庆祝音乐。
刺耳的音乐声像一根根毒针，狠狠地扎进李建国的脑神经里。
王经理还站在旁边，满脸堆笑地举着酒杯，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表扬。
李建国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铁青，最后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随着急促的呼吸突突直跳。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大老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堆得高高的香槟塔。
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穿着定制皮鞋的右脚，对准摆放香槟塔的长条桌，狠狠地踹了上去！
“哐当——！”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无数玻璃碎裂的声音，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上百个精致的玻璃酒杯像暴雨般砸向地面。
昂贵的香槟酒液四处飞溅，喷洒在地毯上、墙壁上，甚至溅到了几个前排员工的脸上。
几个女员工吓得捂住嘴巴，发出了尖锐的惊呼声。
前一秒还沉浸在五百万奖金美梦中的王经理，此刻被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酒杯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李建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撕碎猎物的狂暴雄狮。
他猛地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台上目瞪口呆的王经理。
他伸出右手，手指几乎要戳进王经理的眼眶里。
肺里的空气被他一次性全部压榨出来，化作一声震彻整栋大楼的怒吼：
“王志强！我问你，林宇呢？！”
“到底是谁踏马的把林宇给辞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