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奥尔特曼住所， “卢德运动”在AI时代卷土重来？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钛媒体APP）

当地时间4月10日凌晨3点，旧金山的黑夜被一个燃烧瓶打破。

一名20岁男子向着OpenAI公司CEO萨姆・奥尔特曼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住宅扔出了一个燃烧瓶。

燃烧瓶被结实的大门挡住并弹落，火焰舔舐着外门，最终只留下轻微焦痕，无人受伤，却在全球科技圈掀起了一场风暴。

奥尔特曼在个人博客中坦言，自己深夜惊醒、愤怒不已。他在网上发布了一张家人的照片，他说，希望这张照片能"阻止下一个人朝我家扔燃烧瓶，无论他们怎么看我"。此刻“ChatGPT之父”也不再是站在科技之巅的掌舵者，而是暴力威胁的目标。

帖子被搬运到了社交媒体，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人说"活该"，有人说"这只是开始"。

火焰灭了，但有些东西，烧得正旺。

01 “撒谎成性”的科技领袖？

在住所被袭击之后，奥尔特曼在博客中提到了自己近期的负面新闻。

"文字也有力量。几天前有一篇关于我的煽动性报道。有人昨天跟我说，那篇报道出现在全社会对AI极度焦虑的节点上，会让我更危险。我当时没当回事。"他说，"现在我深夜睡不着了，才意识到我低估了文字和叙事的威力。"

很多人认为，他提到的这篇报道是《纽约客》的深度调查，报道的标题非常直接——山姆·阿尔特曼可能掌控我们的未来——他值得信任吗？（Sam Altman May Control Our Future—Can He BeTrusted?）

这篇报道的作者之一是当年以系列报道扳倒好莱坞巨头Harvey Weinstein、拿下普利策奖的记者Ronan Farrow。

这篇历时18个月制作的调查报道，采访了上百人，首次披露Ilya Sutskever在2023年秋天汇编的70页内部备忘录，以及Anthropic联合创始人Dario Amodei保留多年的200余页私人笔记。

报道直指奥尔特曼的个人品质问题——撒谎成性。

纽约客报道指出，奥尔特曼拥有不屈不挠的权力欲，并且身上有两种极少并存的特质：一是极度渴望取悦他人，在任何交流中都想被喜欢；二是近乎反社会般无视欺骗他人的后果。

奥尔特曼早年创业项目Loopt的一名资深员工曾经提到，奥尔特曼经常会吹嘘，故意模糊“我也许能做成这件事”和“我已经做成了这件事”的界限。该员工曾担忧奥尔特曼可能会步“女版乔布斯” ——血液检测公司Theranos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尔姆斯的后尘。

有人回忆奥尔特曼到处吹嘘自己是乒乓球冠军，“比如密苏里州高中乒乓球冠军”，结果却是办公室里打得最差的人之一。

此外，报道还表示，奥尔特曼在加入Y Combinator后会选择性地对最优质的公司进行个人投资，排挤外部投资者，比如在对Stripe进行天使投资时，坚持要求更高份额，惹怒了红杉。

2018年，多名Y Combinator合伙人对奥尔特曼的行为极为不满，要求其辞职。YCombinator创始人也明确表示奥尔特曼是因YC合伙人的不信任被免职。

报道援引多名前高管的证词，称奥尔特曼在OpenAI时曾向不同人许诺同一个职位，在安全审批问题上向董事会提供误导性信息。《纽约客》的调查。档案里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他向我保证这些功能已通过安全审批。但它们实际上从未被批准。"

竞争对手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代伊在私人笔记中更是直言“OpenAI的问题就是Sam本人”。

一些合作伙伴也对奥尔特曼的做法不满，微软多名高管表示， “他歪曲事实、篡改协议、出尔反尔。”

比OpenAI曾向微软承诺将后者作为其独家云服务商，但当天就宣布与亚马逊达成500亿美元交易。微软一些高管认为OpenAI的计划或与微软的独家权冲突。这名微软高管评价奥尔特曼，认为后者有被视为麦道夫（美国史上最大庞氏骗局主犯）的可能性。

面对 “撒谎” 的指控时，奥尔特曼承认 “我改变不了我的性格”，这被董事会成员解读为 “我有说谎的习惯，而且我不会停止”。这也导致了当年董事会对他的解雇风波。

另外，报道中提到的一处细节很有意思，OpenAI总部在旧金山的总部是两栋11层的玻璃大楼，其中一栋曾由科技巨头优步使用——当年优步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同样被视为势不可挡的天才，然而2017年由于道德问题被迫辞职。

02 不光是针对奥尔特曼和OpenAI

这起袭击，真的只是一次极端个体的冲动行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此人动机尚未明确，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纵火，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更像是一声粗糙却尖锐的宣言，叩问着一个时代的核心命题：当AI以不可逆转之势席卷而来，AI时代的卢德运动是不是正在卷土重来？

奥尔特曼家的燃烧瓶，更像是公众对AI冲击的焦虑情绪，突破理性边界后的一次爆发，而这，绝不会是第一次。

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时，大多数人把它当玩具。

让人写请假邮件，让它解释量子力学，让它模仿某个作家的风格写一段废话——人们玩得很开心。这是新技术最无害的时刻：它有趣，它还不完善，它还没有碰到任何人的奶酪。

然后奶酪开始被碰了。2023年，插画师、翻译、基础程序员开始被裁员。每隔几周，Twitter上就会出现一张新的截图：某公司宣布用AI替代某个岗位。评论区里，有人开始计算自己的职业还能活多久。

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2026年，超过52%的美国人对AI"担忧多于期待"。2023年，这个数字是38%。

这不是恐慌。这是现实。

《纽约客》的报道，不仅加剧了公众对奥尔特曼个人可信度的质疑，更放大了人们对AI行业“失控” 的担忧。

在很多人看来，以OpenAI为代表的科技巨头，一边鼓吹AI能解放生产力、创造美好未来，一边选择性无视AI带来的 “创造性破坏”——大量标准化脑力岗位被替代，引发严重的就业恐慌；算力需求激增导致电价上涨、能源浪费，数据中心的噪音困扰周边居民；AI生成内容真假难辨，加剧社会信任危机，最终形成“高科技、低生活” 的赛博朋克图景，少数企业占据红利，普通民众则在夹缝中生存。

面对质疑，这些AI巨头惯用的话术是：AI会创造新岗位、AI会让生活更好。每一次质疑，都有一套对应的话术。但是解决方案一直停留在嘴上。

“我们正在经历人类社会很长时间以来，乃至有史以来最大的变革。”奥尔特曼说，技术的确并非对每个人都始终有益。但从整体来看，我相信技术进步能够让未来变得美好。

这套说辞非常耳熟——是的，AI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儿，但当下，有很多人可能会被牺牲。

技术进步的红利，从来都不是平均分配的，总有一群人，会成为变革的代价。

03 AI不能成为少数人的游戏

失业焦虑、技术恐惧、对少数人掌控未来的愤怒，这些情绪在过去两年被AI的爆发式发展急剧放大。当AI行业每隔几个月就发布一款能「取代某类工作」的新产品，当「你的岗位会被AI替代吗」成为刷屏话题，积累下来的东西，总会找到出口。

NBC新闻的一项民意调查更能说明问题：美国人对AI持正面看法的比例仅为26％，而持负面看法的比例高达46％，这份数据背后，是无数人对自身命运的担忧，对社会公平的诉求，对AI发展边界的追问。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起事件绝非个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些事件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如果AI行业依然无视公众焦虑，科技巨头们继续沉迷于技术突破而忽视社会影响，那么民间的反对力量必将持续升级，类似的暴力事件可能会继续上演。

燃烧瓶的火焰虽然熄灭了，但公众对AI的焦虑并未消散。这起事件，更像是一次深刻的预警—— 它警告科技领袖们，必须跳脱出短期利益的局限，将社会影响视作与技术突破同等重要的核心议题。

夜色褪去，奥尔特曼的住所早已恢复平静，但这场纵火留下的思考，却远未结束。

18世纪晚期，莱斯特郡的纺织工人卢德，因抗议工厂主的压迫捣毁了织袜机。此后，无数熟练工匠追随其后，砸毁纺织机、剪毛机，用最原始的暴力，对抗着夺走他们生计的新机器。那时的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是技术变革的牺牲品，他们的愤怒，源于“手停口停”的生存焦虑，源于传统技艺被机器碾压的绝望。

两百年后，历史以另一种形式重演。

不必美化暴力，更不能认同纵火这种极端行为——就像两百年前，卢德分子的砸毁机器，终究没能阻止工业革命的浪潮，如今，任何极端的反抗，也无法阻挡AI技术的进步。

但卢德派的纺织工人们，从来不是历史的反派。他们是历史前进中被碾过去的那批人。人类必须正视事件背后的诉求：技术的发展，如果是一场少数人“赢者通吃”的游戏，那么就不可能一直能玩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