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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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今晚相府库房没人值守?”
“千真万确,相爷带着家眷去西山别院了,就留了几个老仆。那批南洋来的红珊瑚,还有前几日宫里赏的东珠……啧啧,够咱们吃三年了。”
黑暗巷子里,两个黑影凑在一起嘀咕。月光照亮其中一人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那是我的眼睛。
“行,子时三刻,老地方碰头。”我压低声音,系紧了背后的包袱。
同伴犹豫道:“阿七,听说今晚相府有赏花宴,虽然主子不在,但保不齐……”
“赏花宴关库房什么事?”我嗤笑一声,“那些公子小姐都在花园吟诗作对,谁往库房跑?再说了,相府守卫分布图我琢磨半个月了,错不了。”
“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眼神在月色下闪着光,“干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我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01 夜入相府
子时过一刻,我已蹲在相府西墙外的老槐树上。
相府果然如情报所说,大部分区域灯火通明,尤其是东侧花园,丝竹声隐隐传来,看来赏花宴还没散。而西侧的库房区域,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天助我也。”我心中暗喜,像只猫儿般轻巧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夜行衣紧贴着身体,我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这条路我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绕过仆役院,穿过小竹林,从荷花池边的假山暗道直接通往库房后墙。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
当我蹲在库房屋顶,掀开预先松动的瓦片时,心里那点不安变成了现实。
库房里有人。
不,准确说,库房隔壁的珍宝阁里有人。
我趴在屋顶,透过瓦片缝隙往下看。珍宝阁是相府存放最贵重物品的地方,与库房一墙之隔,有暗门相通。此刻里面点着灯,两个人影映在窗纸上。
“王爷,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您尝尝。”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有劳三小姐。”男声清冷如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皱起眉。情报严重失误,不是说相府主子都不在吗?这“三小姐”显然是相府千金,那“王爷”又是哪位?
好奇心害死猫,但干我们这行的,不多看几眼死得更快。我轻轻挪动位置,找到更好的观察角度。
珍宝阁内,一男一女对坐茶案前。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鹅黄襦裙,头戴珠钗,容貌秀丽,正是相府三小姐林婉儿。此刻她脸颊泛红,眼波流转,不停给对面男子斟茶。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即便只是坐着,也能看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只是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认出来了——靖王赵珩。
京城无人不知的俊美王爷,皇帝幼弟,年方二十二,却已战功赫赫。去年北疆大捷,就是他率三千铁骑破了敌军两万。坊间传闻,靖王不仅文武双全,还洁身自好,王府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相府珍宝阁?还和林婉儿独处一室?
不对劲。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赵珩每次举杯都极慢,茶水只沾唇即止,但林婉儿劝得殷勤。几杯之后,赵珩突然身体一晃,手中茶杯“啪”地落地。
“王爷?”林婉儿惊呼起身,却站在原地没动。
“茶里……有什么?”赵珩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踉跄坐回椅中,呼吸急促起来。
林婉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决绝:“王爷,婉儿倾慕您已久。今日父亲不在,婉儿……婉儿只想与您多说几句话。”
“你下药?”赵珩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却开始涣散。
“只是让您放松些的香料……”林婉儿走近,伸手想扶他,“王爷,您脸好红,是不是很热?婉儿帮您……”
“滚开!”赵珩低喝,却软绵绵没有力道。
我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堂堂靖王,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战神,居然在相府被个小姑娘用药放倒了?这要是传出去,京城得笑上三年。
但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珩忽然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我藏身的屋顶方向。
四目相对。
隔着瓦片缝隙,他的眼神起初迷茫,随即闪过一丝清明,嘴唇无声动了动。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救我。
02 千金一诺
我心脏狂跳。
他发现我了?怎么可能?我自认隐匿功夫一流,而且隔着屋顶瓦片,他在那种状态下……
不等我想明白,下面情况又变了。
林婉儿见赵珩看向屋顶,也跟着抬头:“王爷,您看什么?”
“有……老鼠。”赵珩声音虚弱,却巧妙地将林婉儿的注意力引向角落,“那里,刚才跑过去了。”
“啊!”林婉儿最怕老鼠,吓得往后一跳。
趁这机会,赵珩用尽力气,从怀中摸出个东西,手腕一抖,那东西穿过瓦片缝隙,精准地落在我面前。
是一块玉佩,触手温润,借着月光能看到上面刻着“靖”字。
“两千两……”赵珩声音极低,但练武之人耳力敏锐,我听得清清楚楚,“带本王走……玉佩为凭……”
两千两!
我眼睛瞬间亮了。我娘治病需要名贵药材,后续调理更是无底洞,我偷盗三年攒下的钱,也才八百两。两千两,够我娘用最好的药,还能在城外买个小院,从此洗手上岸。
可是救当朝王爷?这风险太大了。
下面,林婉儿发现不对劲了:“王爷,您在和谁说话?”
赵珩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屋顶,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属于王爷的威严。
我脑子里飞快计算。相府守卫分布我熟悉,虽然今晚有赏花宴,但西侧守卫反而更少,因为所有人都被调去花园附近保护宾客了。如果现在动手,带着一个人逃出去的可能性……
五成。
不,四成。
但如果得手,就是两千两,和靖王一个人情。
赌了!
我收起玉佩,朝赵珩点了点头。
赵珩明显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林婉儿赶紧去扶,却被他推开。
“别碰本王。”赵珩声音冰冷,“林婉儿,你可知对皇室下药,是何罪?”
林婉儿脸色一白,随即咬牙道:“王爷,今夜之事只有你知我知。等生米煮成熟饭,您不得不娶我,父亲自然会压下一切。婉儿是相府嫡女,配得上您。”
好家伙,这是要强嫁啊。
我看准时机,轻轻掀开三片瓦,露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洞口。夜行衣的钩索垂下,精准地落在赵珩手边。
“王爷,抓住!”我压低声音。
赵珩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钩索。我用力上拉,他借力跃起——虽然中药后力气不足,但轻功底子还在,几个呼吸间,人已上了屋顶。
“什么人!”林婉儿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坏了。
“来人啊!有刺客!”林婉儿的尖叫划破夜空。
瞬间,相府各处响起警铃声和脚步声。
“走!”我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珩,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西侧……墙外有马……”赵珩喘着气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西侧进来?”我一边架着他沿屋顶奔跑,一边吃惊。
“猜的……”赵珩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西侧守卫最弱……如果你是贼……”
都这样了还能分析,不愧是靖王。
但我们没时间聊了。下面已经聚集起家丁护卫,有人发现了屋顶上的我们。
“在那边!”
“放箭!保护三小姐!”
几支箭矢呼啸而来。我拖着赵珩一个翻滚躲开,瓦片哗啦碎裂。这样下去不行,在屋顶上就是活靶子。
“抱紧我!”我喝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单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甩出钩索,荡向最近的一棵大树。
两人重重撞在树干上,我闷哼一声,后背火辣辣地疼。赵珩闷哼一声,似乎清醒了些,自己抱紧了树干。
“你会轻功吗?能自己走吗?”我问。
赵珩摇头,脸色潮红得可怕:“内力……提不起来……那药……”
“忍着!”我咬牙,再次架起他,从树上跃下,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这时,前方突然亮起火把,一队护卫堵住了去路。
“刺客在此!拿下!”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了。
03 绝处逢生
火光映照下,我看到至少二十名护卫,个个手持兵刃。而我这边,一个半残的王爷,一个女飞贼,胜算为零。
赵珩突然低声道:“东边……假山后有密道……通府外……”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
“本王……查过相府……”赵珩说完这句,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行,王爷就是王爷,到自己臣子家还先查密道。
我架着他冲向假山。护卫们围拢过来,最近的一个已经举刀砍来。我侧身躲过,一脚踢飞他的刀,但更多刀剑招呼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我眼神一凛,从腰间摸出个小布袋,用力砸在地上。
“砰!”
白烟弥漫,辛辣刺鼻。这是我自制的逃命烟雾,掺了辣椒粉和石灰粉,中招者短时间内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咳……”
“我的眼睛!”
护卫们乱作一团。我趁机拖着赵珩冲进假山,按照他刚才指的方向摸索。果然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后,发现了缝隙。
用力一推,石头转动,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王爷,得罪了!”我把赵珩塞进去,自己也挤进去,从里面关上石门。
外面传来护卫的呼喊和拍打声,但石头厚重,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密道内一片漆黑,我摸出火折子点燃。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赵珩靠坐在墙边,呼吸粗重,眼睛紧闭。
“王爷?靖王?”我拍拍他的脸,烫得吓人。
“水……”他喃喃道。
我哪有水。但这样下去不行,他体温太高,会出事的。
我撕下一截衣袖,在墙上摸索——这种密道通常潮湿,果然摸到些水汽。用布料蘸湿,敷在他额头。
赵珩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我。火光下,他眼神迷离,但依然能看出深邃的轮廓。
“你……叫什么?”他问。
“江湖人称阿七。”我随口道,继续用湿布给他擦脸和脖子降温。
“真名。”
“王爷,咱们这关系还没到互通真名的地步吧?”我苦笑,“您还是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出去。这密道通往哪儿?”
“城外……十里亭附近……”赵珩喘息道,“相府……私自修建密道……通城外……是大罪……”
“那您还让我走这儿?”
“因为……本王也需要证据……”赵珩眼神锐利了一瞬,“林相……野心不小……”
我懂了。今晚的事不简单,林婉儿给王爷下药想逼婚,相府有通城外的密道,这两件事加起来,够那位林相喝一壶的。
但那是他们朝堂上的事,我只关心我的两千两。
“王爷,您答应我的两千两……”
“放心……本王……一言九鼎……”赵珩说着,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一惊,想抽回,却听他低声道:“你手上的疤……是旧伤?”
我左手虎口有道陈年疤痕,是小时候学艺时留下的。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
“嗯。”我含糊应道,继续给他降温,“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这密道有多长?”
“三里……左右……”赵珩闭了闭眼,“你……扶我起来……必须尽快出去……药力完全发作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我也明白了。那种下三滥的药,完全发作后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我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走。密道蜿蜒曲折,有的地方需要爬行,赵珩几乎完全靠我拖着走。他身材高大,我虽习武,也累得够呛。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弱亮光。
是出口!
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出口被藤蔓遮掩,拨开后,清凉夜风灌入,眼前是郊外荒野,远处能看见十里亭的轮廓。
终于出来了。
我把赵珩扶到一棵树下靠着,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今夜太刺激了,从偷东西变成救王爷,还发现了相府密道。这要是被抓,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阿七……”赵珩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声音依旧虚弱,但诚恳。
我摆摆手:“不用谢,两千两呢。”
赵珩居然低低笑了声:“你倒是……实在。”
“穷人谈理想,富人谈钱,我这叫活得明白。”我喘匀了气,站起身,“王爷,现在怎么办?您这样子回不了城吧?”
赵珩尝试运功,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别勉强!”我赶紧按住他,“那什么药这么厉害?”
“西域……暖情香……混了散功散……”赵珩苦笑,“林婉儿……倒是舍得下本钱……”
暖情香?我听黑市的人说过,西域奇药,无解药,必须……那啥才能解。混了散功散,就是防止用内力逼出。
这下麻烦了。
“王爷,您在京郊有别院吗?或者信得过的人?”我问。
赵珩摇头:“此刻……不能相信任何人……”他眼神锐利地看我,“你……送本王去一个地方。”
“哪儿?”
“城南……清水巷……最里面那户……”赵珩说完,从怀中摸出个令牌,“持此令……叫开城门……”
我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有个“靖”字。这是王府令牌,可夜开城门。
“清水巷那户是什么人?可靠吗?”
“本王的……暗桩。”赵珩说完这句,终于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得,两千两不好挣啊。
我叹口气,背起赵珩——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背,因为他完全没意识了。还好我力气不小,背个男人虽然吃力,但还能走。
从十里亭到城南,至少十里路。我咬着牙,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背上的赵珩呼吸灼热,偶尔会无意识呢喃。有次他喊“母妃”,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脆弱。我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原来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靖王,也有这样一面。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城墙。我亮出令牌,守城士兵验看后,恭敬放行。靖王令牌果然好使。
进城后,按照赵珩说的地址,我找到清水巷。这是条僻静小巷,最里面那户门脸普通,与周围民宅无异。
我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个中年汉子警惕地看着我:“找谁?”
“靖王让我来的。”我压低声音,侧身露出背上的赵珩。
汉子脸色大变,赶紧开门:“快进来!”
进了院子,汉子引我到内室,帮忙把赵珩安置在床上。这时我才看清汉子容貌,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但眼神精悍,手上老茧位置显示是常年用刀之人。
“王爷这是……”汉子探了探赵珩脉搏,脸色凝重。
“中了暖情香和散功散。”我言简意赅,“你是大夫?”
“略通医术。”汉子转身取来银针,开始施针,“姑娘是?”
“路人,碰巧救了王爷。”我坐到椅子上,累得不想动,“他说你这儿安全。”
汉子深深看我一眼:“王爷既然带姑娘来,便是信得过。在下姓陈,姑娘叫我老陈即可。”
“阿七。”
老陈不再多问,专心施针。几针下去,赵珩脸色好了些,但体温依然很高。
“暖情香霸道,散功散可解,但暖情香……”老陈皱眉,“必须行房,或者泡寒潭三个时辰,以寒气压住燥热。可京城附近没有寒潭。”
“那怎么办?”
老陈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热:“你看我干嘛?我和王爷清清白白,就是拿钱办事!”
“是在下唐突了。”老陈收回目光,“还有一个办法,用冰。但这季节,只有宫中冰窖和几个王府有储冰。”
“现在去取来得及吗?”
“我去靖王府取,但来回至少要一个时辰。”老陈看看赵珩,“怕王爷撑不了那么久。”
赵珩此时又开始无意识撕扯衣襟,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老陈当机立断:“我去取冰,姑娘帮忙照看。如果王爷情况恶化,就用冷水擦拭降温,切记不要让他咬到舌头。”
说完匆匆出门。
屋里只剩我和赵珩。
我打来冷水,用布巾给他擦脸、脖子、手臂。但效果甚微,赵珩体温越来越高,开始说胡话。
“热……好热……”
“母妃……别走……”
“皇兄……小心……”
断断续续的呓语,拼凑出一个皇家子弟的孤独。我听说过,靖王生母早逝,他在宫中并不受宠,是靠军功才挣得今日地位。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娘病重,我为药钱偷盗;他贵为王爷,却也活得不易。
正想着,赵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他眼睛半睁,眼神涣散,但牢牢锁住我。
“王爷,您清醒点,我是阿七。”我试图抽手,抽不动。
“阿七……”他重复这个名字,忽然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跌在他身上。
男性气息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我心脏狂跳,双手撑在他胸前:“王爷!您中药了,我是来救您的!”
赵珩眼神迷茫地看着我,许久,忽然松开手,苦笑道:“抱歉……我……”
话没说完,他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血是暗红色的。
不对劲。
我学过些医理,这血颜色不对,像是……中毒?
我扒开赵珩衣襟,发现他心口处有一块暗红色印记,正在缓慢扩散。
这不是暖情香!至少不全是!
04 暗藏杀机
“老陈!”我冲出门,但老陈已经走远。
返回床边,我仔细检查赵珩的状况。呼吸微弱,脉搏紊乱,心口那处暗红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这不是普通春药,这是要命的毒。
怎么办?我不会解毒,老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从靖王府取冰回来,赵珩可能已经……
等等,靖王府?
赵珩昏迷前说,今夜不能相信任何人。他中的毒明显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下毒者很可能就在他身边。老陈去靖王府取冰,万一……
我后背发凉。
如果下毒者就是靖王府的人,老陈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甚至可能暴露这个暗桩地点?
必须马上带赵珩离开。
我当机立断,从柜子里翻出件旧衣裳给自己换上,又找件深色披风裹住赵珩。然后背起他,从后门离开。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我背着赵珩在巷子里穿行,专挑僻静小路。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他的毒。
去哪儿?客栈不行,医馆不行,城门已关,出不了城……
有了!
我想起一个地方——城南土地庙。那里荒废已久,平日只有乞丐偶尔歇脚,但有个地窖,是我以前藏赃物的地方,除了我和搭档,没人知道。
吃力地来到土地庙,确认无人后,我撬开地窖入口,背着赵珩下去。
地窖里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我把赵珩放在干草堆上,点亮油灯。
他情况更糟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口的暗红已经蔓延到半个胸膛。
“王爷?赵珩!”我拍拍他的脸,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有些剧毒可以用内力逼出,但需要对方配合。赵珩现在昏迷,我如果强行运功,很可能两人都受伤。
但别无选择了。
我盘膝坐下,将赵珩扶起靠在我身前,双手抵住他后背。我的内力不算深厚,但师父说过,我练的“清心诀”中正平和,有疗伤之效。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咬牙,将内力缓缓输入赵珩体内。
一开始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我加大内力输出,额头冒汗。一炷香后,赵珩身体忽然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有用!
我精神一振,继续运功。又过了半炷香,赵珩心口的暗红停止了扩散,甚至消退了一点点。
但我内力也快耗尽了。清心诀虽然温和,但长时间输出也撑不住。眼前开始发黑,我咬牙坚持,直到再也提不起一丝内力,才软倒在一旁。
赵珩又吐了几口黑血,血色从暗黑变成暗红,呼吸平稳了些。
我躺在地上喘气,浑身被汗浸透。如果这样还救不回来,我也没办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水……”
我勉强爬起来,地窖里有之前藏的清水。扶起赵珩,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了水,赵珩终于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到我,怔了怔:“阿七……”
“王爷,您中了剧毒,不只是暖情香。”我简单说了经过,“您心口有块暗红,我用内力暂时压住了,但没全解。”
赵珩闻言,自己解开衣襟查看,脸色沉了下来:“噬心散。”
“那是什么?”
“西域奇毒,混在暖情香里不易察觉。中毒者会欲火焚身,血脉贲张而死,死后查不出毒,只会以为是纵欲过度。”赵珩冷笑,“好算计。”
“林婉儿要杀您?”
“她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赵珩摇头,“是有人借她的手,一石二鸟。我死了,林相脱不了干系,林家就完了。”
朝堂斗争这么狠?我咂舌。
“王爷知道是谁?”
赵珩没回答,反问道:“老陈呢?”
“去靖王府取冰了,但我怕下毒者就在王府,所以带您来了这里。”我指指周围,“这是我以前藏东西的地方,安全。”
赵珩环顾四周,地窖简陋,但隐蔽。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你为何救我?只是为了两千两?”
“不然呢?”我挑眉,“王爷,咱们说好的,我带您走,您给我两千两。现在您毒还没全解,但我也算救您一命,这价钱得涨涨吧?”
赵珩愣了下,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嗽起来:“你倒是……直白。行,你要多少?”
“五千两。”我伸出五根手指,“解毒另算。”
“成交。”赵珩爽快得让我意外,“不过,你得先帮本王彻底解了毒。”
“我怎么解?我又不是大夫。”
“你是女子。”赵珩看着我,眼神认真,“噬心散必须用至阴内力化解。你练的内功,是玄门正宗的阴柔一路,对吧?”
我吃惊:“您怎么知道?”
“你给本王输内力时,本王有感觉。”赵珩坐直身体,“阿七,帮人帮到底。本王承诺,解毒之后,一万两,外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律法,任何事本王都答应你。”
一万两!
我心跳加速。有了这笔钱,我娘能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还能置办宅院田地,后半生无忧。
“怎么解毒?”我听见自己问。
“你我掌心相对,你将内力缓缓输入,本王用残余内力引导,将毒逼至指尖,放血排出。”赵珩伸出双手,“但过程凶险,若你内力不济,或本王失控,两人都可能毒发身亡。”
我沉默。
这笔买卖太大了,赌上性命。但一万两,和靖王一个人情……
“王爷,我有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您贵为王爷,为何相信我一个来路不明的飞贼?就不怕我别有用心?”
赵珩也看着我,许久,缓缓道:“因为你看本王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哪些人?”
“想攀附本王的,畏惧本王的,算计本王的。”赵珩扯了扯嘴角,“你只看本王像个麻烦,还是个值钱的麻烦。”
我噎住了,因为他说得对。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
“而且。”赵珩补充,“你在屋顶上笑出声时,很真实。”
我想起当时看到他被下药,没忍住笑出声的场景,脸一热。
“行,一万两,加一个条件。”我伸出双手,与他对掌,“王爷,记住您的承诺。”
“本王一言九鼎。”
双掌相抵,我运起清心诀,内力缓缓输出。赵珩体内有一股灼热霸道的内力迎上来,引导我的内力游走经脉。
起初顺利,但到心脉附近时,那股灼热突然暴动,反噬而来。我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稳住!”赵珩低喝,“是噬心散在反扑,不要硬抗,顺着它,慢慢化解。”
我咬牙,改变内力运行方式,不再强硬对抗,而是如流水般包裹、疏导。果然,那股灼热渐渐平息,被我的阴柔内力中和、消解。
不知过了多久,赵珩身体一震,双手指尖渗出黑血,一滴,两滴……足足流了小半碗,血色才渐渐转红。
“可以了。”赵珩收功,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也虚脱地往后倒,被他扶住。
“多谢。”他声音真诚。
“一万两。”我有气无力地提醒。
赵珩失笑:“忘不了。”
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手指,然后盘膝调息。我则瘫在干草堆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赵珩忽然开口:“阿七,你的真名,真的不能告诉本王?”
“江湖人,用代号安全。”我闭着眼,“王爷,毒也解了,天快亮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拿钱?”
“你就这么急着走?”
“不然呢?陪您在这儿过年?”我没好气,“我娘还等着我抓药呢。”
赵珩沉默片刻:“你娘病了?”
“嗯,肺痨,三年了。”我翻个身,“之前的大夫说没救了,但我打听到江南有位神医,专治肺痨,诊金五百两,药费更贵。我偷了三年,才攒了八百两。”
“所以你冒险来相府?”
“最后一票,干完就金盆洗手,带我娘去江南。”我睁开眼睛,看着地窖顶棚,“王爷,钱什么时候能给?我急用。”
赵珩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天亮就给你。但在此之前,你得再帮本王一个忙。”
“还要加钱。”
“加。”赵珩爽快道,“帮本王查清楚,噬心散是谁下的,怎么下的。这件事,王府里的人本王信不过。”
我坐起来,与他对视:“王爷,我就是个飞贼,查案这种事……”
“你能夜入相府如入无人之境,能发现密道,能识破老陈取冰的风险,能在这绝境中救下本王。”赵珩一字一句,“阿七,你绝非普通飞贼。帮本王这一次,两万两,外加一个承诺——你娘的事,本王负责到底,请御医诊治,用最好的药。”
我心跳如鼓。
两万两,御医,最好的药。
“王爷,您这是把我绑在您这条船上了?”我苦笑。
“是交易。”赵珩目光深邃,“你缺钱,本王缺可信之人。各取所需,很公平。”
公平吗?好像是的。我需要钱救娘,他需要人查内鬼。但一旦卷入皇家斗争,还能全身而退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试探。
“你救过本王,本王不会为难你。一万两照付,你随时可以走。”赵珩平静道,“但阿七,你走得了吗?相府丢了东西,林婉儿被吓到,一定会全城搜捕。你带着重伤的娘,能逃出京城?”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经此一事,京城肯定戒严。我一个人的话,或许能逃,但带着病重的娘……
“而且。”赵珩继续道,“你以为林相会放过你?你是唯一目睹他女儿丑事、知道相府密道的人。无论你拿不拿本王的钱,他都会找你灭口。”
我后背发凉。确实,我忽略了这点。相府密道是杀头大罪,林相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封口。
“所以,跟着本王,是你最好的选择。”赵珩声音沉稳,“本王可以护你周全,给你身份,让你和娘安全离开京城,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看着他,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王爷,此刻眼神清明,语气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王爷为何信我?就凭我救了您?万一我也是别人安排的棋子呢?”
赵珩笑了,那笑容在油灯光下显得深邃:“如果你是棋子,就不会在屋顶上笑出声,也不会在听到两千两时眼睛发亮。阿七,你是真的贪财,也是真的……纯粹。”
纯粹?我?一个贼?
“好,我答应。”我听见自己说,“两万两,加护我和我娘周全。但先说好,我只帮您查这件事,查完就走。”
“一言为定。”赵珩伸出手。
我与他击掌为誓。
油灯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一掌,把我推入了一个怎样的漩涡。
05 王府暗流
天蒙蒙亮时,我和赵珩离开土地庙。
他换上了老陈留在屋里的旧衣裳,虽然不合身,但掩去了王爷的贵气,像个普通书生。我则换了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灰,两人看起来像一对逃难的兄妹。
“先去哪儿?”我问。
“回清水巷,老陈应该回来了。”赵珩说,“如果没回来,就说明出事了。”
“那如果出事了,咱们去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赵珩目光沉静,“而且,本王需要确认一些事。”
我们绕小路回到清水巷,远远观察。巷子安静如常,但那户宅子门扉紧闭,看不出端倪。
“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我说。
赵珩拉住我:“一起。”
“王爷,您现在内力全无,就是个累赘。”我实话实说,“我一个人进去,万一有埋伏,跑也方便。”
赵珩脸色黑了黑,但没反驳:“小心。”
我翻墙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正屋门开着,我屏息靠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是老陈。
我闪身进去,老陈正坐在桌边,肩膀上缠着绷带,渗着血。
“陈叔?”我低声唤道。
老陈猛地抬头,看到是我,又惊又喜:“阿七姑娘!王爷呢?”
“在外面。”我确认没有埋伏,才招手让赵珩进来。
看到赵珩,老陈挣扎着要跪,被赵珩扶住:“不必多礼。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无能!”老陈愧疚道,“昨夜去王府取冰,刚进冰窖就遭伏击。对方有三人,武功路数诡异,像是死士。属下拼死逃脱,但惊动了王府守卫,不敢再回去。”
赵珩脸色沉了下来:“果然,王府里有人等不及了。”
“王爷,您的毒……”老陈担忧地看着赵珩。
“多亏阿七姑娘,已无大碍。”赵珩简单说了经过,“老陈,你的伤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老陈看向我,郑重抱拳,“阿七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叔客气了。”我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谁要害王爷。陈叔,王府里谁有嫌疑?”
老陈看向赵珩,赵珩点头:“说吧,阿七是自己人。”
自己人?这称呼让我心里动了动。
“王府中,有嫌疑的不多。”老陈沉吟,“王爷不近女色,后院干净。前院,管家赵福是王府老人,从小看着王爷长大;侍卫统领周猛是王爷从军中带回来的,救过王爷的命;还有两位幕僚,孙先生和钱先生,都是王爷礼聘的。”
“这些人中,谁最有可能接触王爷的饮食衣物?”我问。
“赵福总管王府内务,王爷的衣食住行都经他手。周猛管护卫,不接触这些。两位先生主要负责文书谋划,也很少进内院。”
“那就是赵管家嫌疑最大?”我看向赵珩。
赵珩却摇头:“赵福若有异心,本王活不到今天。本王幼时在宫中几次中毒,都是赵福发现的。他来王府后,本王的饮食他都会先尝。”
“那会是谁?”我皱眉。
“不一定是一个人。”赵珩缓缓道,“也可能是几个人合谋,或者,有人买通了某个环节的人。”
“王爷,昨夜您去相府赴宴,都有谁知道?”老陈问。
“不多。皇兄、林相,还有……”赵珩顿了顿,“本王的表妹,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我听说过,太后娘家侄孙女,很得太后宠爱,经常出入宫廷。
“她也知道?”我问。
“昨日在宫中遇到,她问起,本王随口说了。”赵珩眼神微冷,“但她没理由害本王。太后一直想撮合本王与她,若本王死了,她当不了靖王妃。”
“万一她因爱生恨呢?”我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您拒绝了她,她恼羞成怒,得不到就毁掉?”
赵珩失笑:“你想多了。安平性子骄纵,但没那个胆子和脑子下噬心散。这种毒,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那会是谁?”
三人陷入沉默。
许久,赵珩开口:“老陈,你去查两件事。第一,噬心散的来源。西域奇毒,京城谁能弄到。第二,昨夜相府赏花宴的宾客名单,尤其是提前离开的。”
“是。”老陈应下,又犹豫,“王爷,您如今毒伤未愈,身边不能没人。要不属下先安排您去别处?”
“本王和阿七姑娘另有安排。”赵珩看向我,“阿七,敢不敢跟本王去个地方?”
“哪儿?”
“靖王府。”
我瞪大眼睛:“您疯了?王府里有人要害您,您现在回去不是送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赵珩唇角微勾,“而且,本王要看看,是谁等不及了。”
“王爷,这太冒险了!”老陈也反对。
“本王心里有数。”赵珩摆摆手,“老陈,你按吩咐去查,三日后老地方碰面。阿七,你陪本王回王府,以侍女身份。”
“侍女?”我指着自己,“我哪里像侍女?”
“不像才安全。”赵珩打量我,“没人会想到,昨夜扛着本王跑的女飞贼,第二天就成了本王的贴身侍女。”
好像有点道理。
“工钱另算。”我讨价还价。
赵珩笑了:“一天一百两,包吃住。”
成交。
简单易容后,我和赵珩离开清水巷。他戴了人皮面具,掩去原本容貌,看起来就是个病弱书生。我则换了粗使丫鬟的衣裳,脸上点了些麻子,泯然众人。
靖王府在城东,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我们从侧门进,开门的老仆看到赵珩,明显一愣。
“王……”
“嘘。”赵珩抬手止住他,递过令牌。
老仆看到令牌,脸色大变,赶紧让我们进去,然后关紧门,扑通跪地:“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府里,府里出事了!”
赵珩摘下面具,露出真容,眼神冷冽:“出什么事了?”
“昨夜您没回来,今早宫里来人了,说您……您夜宿相府,与林家小姐……有染,太后震怒,要召您入宫问话。”老仆颤声道,“赵管家正在前厅应付宫里的人呢。”
赵珩脸色一沉:“皇兄知道吗?”
“皇上还不知道,是太后宫里的人。”
“很好。”赵珩冷笑,“本王还没死,就有人急着泼脏水了。阿七,跟本王来。”
我跟在赵珩身后,穿过回廊,来到前厅附近。远远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
“赵管家,不是咱家为难你。太后懿旨,请靖王殿下入宫问话。这都日上三竿了,王爷还没回府,到底去哪儿了?该不会……真在相府吧?”
是太监的声音。
赵珩示意我留在廊柱后,自己整了整衣衫,从容走进前厅。
“高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厅里顿时一静。
我探头看去,厅中站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赵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此刻正满脸焦急,看到赵珩进来,眼睛一亮。
“王爷!您可回来了!”
高公公也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哎哟,靖王殿下,您这是从哪儿回来啊?太后她老人家可担心坏了。”
“本王昨夜在友人处论诗,多饮了几杯,就歇下了。”赵珩在主位坐下,神色自若,“怎么,太后找本王有事?”
“这……”高公公眼珠一转,“殿下,不是老奴多嘴。外头都传遍了,说您昨夜在相府……与林家三小姐……唉,这话老奴都不好意思说。太后听了,气得摔了杯子,让老奴务必请您入宫解释。”
“谣言罢了。”赵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本王昨夜确实去了相府赏花宴,但戌时三刻就离开了,许多人都可作证。至于后来去了哪儿,见了谁,是本王的私事,就不劳高公公费心了。”
这话软中带硬,高公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是是是,王爷的私事,老奴哪敢过问。不过太后懿旨在此,还请王爷随老奴入宫一趟,当面解释清楚,也免得太后担心。”
这是非要赵珩入宫了。
我握紧拳头。赵珩现在内力全无,入宫就是羊入虎口。太后若真信了谣言,或者根本就是太后设的局……
“高公公。”赵珩放下茶杯,声音微冷,“太后关心,本王感激。但今日实在不便,本王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太后。这样吧,明日一早,本王亲自入宫向太后请安解释,如何?”
“这……”高公公犹豫。
赵珩使了个眼色,赵管家立刻上前,塞了张银票到高公公手里:“公公辛苦,这点茶钱,还请笑纳。王爷确实身体不适,您看这脸色……”
高公公瞟了眼银票面额,笑容真诚了些:“既然王爷身体不适,那老奴就回去禀明太后。不过明日,王爷可一定要入宫啊。”
“一定。”
送走高公公,赵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王爷,您没事吧?”赵管家担忧道。
“无碍。”赵珩摆摆手,“赵福,昨夜府里可有什么异常?”
赵福神色一凛:“王爷,老奴正要禀报。昨夜您没回来,老奴担心,派人去相府打听,却听说相府进了贼,闹了一夜。今早又听说,林三小姐受了惊吓,卧床不起。这到底……”
“有人给本王下毒,想置本王于死地。”赵珩一句话,惊得赵福脸色煞白。
“什么?!王爷您……”
“毒已解,但下毒之人还没找到。”赵珩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赵福,从今日起,王府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进出。本王的饮食起居,由这位阿七姑娘全权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奴婢阿七,见过管家。”
赵福打量我,眼神里有审视,但没多问:“既然是王爷吩咐,老奴遵命。阿七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给我准备一间离王爷最近的厢房,再要一套银针,一些常见药材,还有……”我报了一串物品,都是江湖人常用的防身、验毒之物。
赵福一一记下,立刻去办。
赵珩起身:“阿七,随本王来。”
我跟着他来到书房。门一关,赵珩立刻扶住桌子,额上冒汗。
“王爷!”我赶紧扶他坐下。
“无碍,只是有些虚。”赵珩摆摆手,“阿七,从今日起,你要寸步不离跟着本王。下毒之人一次不成,定会再来。”
“您觉得会是府里的人吗?”
“十有八九。”赵珩眼神冷冽,“噬心散需连续下药三次才会毒发。第一次应是三日前,本王在宫中饮宴;第二次是前日,在王府用膳;第三次就是昨夜,在相府。三次,都有人能接触到本王的饮食。”
“宫中那次……”
“宫宴上,能接触到本王酒杯的,除了宫女太监,就是同席之人。”赵珩沉吟,“前日王府那次,只有赵福和两个贴身侍从。昨夜相府,只有林婉儿和她的丫鬟。”
“所以嫌疑最大的是林婉儿?”
“她没那个本事弄到噬心散,也没那个胆子。”赵珩摇头,“她只是棋子,被人利用了。真正的黑手,是能同时在宫中和王府下手的人。”
我心里一寒。这样的人,权势该有多大?
“王爷,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赵珩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或许,是本王那位好皇叔。”
皇叔?我回忆听过的传闻。先帝兄弟不多,还在世的只有一位——荣亲王赵慷,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太后的亲弟弟。
“荣亲王?他为什么要害您?”
“皇叔一直不满皇兄重用于我,认为我年轻,不配掌兵权。”赵珩冷笑,“而且,他女儿安平郡主倾心于我,太后也想撮合,但我拒绝了。皇叔觉得我不识抬举,怀恨在心。”
“可这是弑杀皇室的重罪!”
“如果是噬心散,查不出毒,只会以为我纵欲过度暴毙。”赵珩看向我,“阿七,这趟浑水,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两万两本王照给,送你和你娘出京。”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笑了:“王爷,我阿七虽然贪财,但也讲道义。收了您的钱,就得把事办完。再说了,您现在这样,我走了您能活几天?”
赵珩也笑了:“你倒是实诚。行,那本王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他说得轻松,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从这一刻起,我和靖王赵珩,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06 暗查王府
我在靖王府住下了,身份是赵珩新收的贴身侍女。
这个安排引起了不少议论。靖王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王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突然多了个贴身侍女,还是容貌平平(我易容了)、来历不明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
赵福私下找过我一次。
“阿七姑娘,王爷的安危,就拜托你了。”老管家递给我一个盒子,“这里面是王府的令牌,还有一些应急之物。若有需要,随时可调府中护卫。”
我打开盒子,令牌旁边,还有一沓银票,每张一百两,共十张。
“这是……”
“王爷吩咐的,给姑娘的定金。”赵福道,“王爷说,姑娘是江湖人,讲规矩,该给的不能少。”
我收下银票,心里五味杂陈。赵珩这个人,虽然身处高位,但做事讲究,不拖欠不赖账,比很多所谓的江湖豪杰强多了。
“赵管家,我能问问王爷的事吗?”我说,“比如,王爷在朝中,得罪过哪些人?”
赵福叹口气:“王爷年少掌兵,又得皇上器重,得罪的人多了。但敢下这种毒手的,老奴想来想去,不过那几位。”
“哪几位?”
“荣亲王算一个,他一直想让自己儿子接手北疆兵权。还有兵部侍郎刘大人,他儿子在军中违纪,被王爷军法处置,断了前程。再就是……”赵福压低声音,“相爷。”
“林相?”我一惊,“可昨夜王爷是在相府出的事,林相不至于在自己家动手吧?”
“这就是蹊跷之处。”赵福摇头,“相爷老谋深算,真要动手,不会选在自家。但林三小姐对王爷的心思,满京城都知道。相爷或许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逼王爷娶他女儿,但被人利用了,下了更狠的毒。”
“那王府里,谁最可疑?”
赵福犹豫了下:“王爷的饮食,平日是老奴亲自负责。但三日前王爷在宫中,前日在府中,都是小顺子伺候的。小顺子跟了王爷五年,一直本分,老奴实在不愿怀疑他。”
“小顺子现在在哪儿?”
“在杂役房,王爷说先不让他近身伺候了。”赵福道,“姑娘要见他?”
“带我去看看。”
杂役房里,我见到了小顺子。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清秀,眼神干净,看到我和赵福,赶紧行礼。
“小顺子,这位是阿七姑娘,王爷新收的贴身侍女。”赵福介绍。
小顺子好奇地看我一眼,恭敬道:“见过阿七姑娘。”
“不必多礼。”我打量他,“听说你之前伺候王爷饮食?”
“是,奴才伺候王爷五年了。”
“三日前王爷在宫中饮宴,前日在府中用膳,都是你伺候的?”
“是。”小顺子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赶紧跪下了,“管家,姑娘,奴才绝对没有害王爷!奴才的命是王爷救的,怎么会做那种猪狗不如的事!”
“起来说话。”我扶起他,“没说是你做的。我只是问问,那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陌生人接近过王爷的饮食?”
小顺子仔细回想:“三日前宫宴,是宫里统一安排的饮食,奴才只是负责给王爷布菜。前日在府中,王爷的午膳是厨房做好,奴才亲自去取的,路上没经过别人手。”
“取膳途中,可有离开过食盒?”
“没有……”小顺子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前日取午膳时,在回廊遇到周统领,他说王爷找奴才,让奴才去书房一趟。但奴才把食盒放在廊下石凳上,去了书房发现王爷不在,就回来了。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
周统领?周猛?侍卫统领?
我和赵福对视一眼。
“食盒一直放在那儿?”
“是,就放在石凳上,没人动过。”小顺子道,“奴才回来后直接提去王爷那儿了。”
“你确定没人动过?”
小顺子犹豫了:“奴才离开时,周围没人。但回来时,好像看到个丫鬟经过,但没在意。”
“哪个丫鬟?还记得样子吗?”
“不记得了,就瞥见个背影,穿着浅绿色裙子,像是……像是安平郡主带来的那个丫鬟。”
安平郡主!
我心里一震。前日安平郡主来过王府?
赵福脸色也变了:“小顺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安平郡主的丫鬟,怎么会动王爷的膳食?”
“奴才不敢乱说!”小顺子急道,“但真的看到个穿浅绿裙子的丫鬟,和郡主身边那个叫翠儿的很像。”
“郡主前日来过?”我问赵福。
赵福点头:“是,前日上午郡主来过,给王爷送太后赏的点心。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王爷没见她,点心也退了回去。”
“点心退给谁了?”
“退给郡主的丫鬟了,就是那个翠儿。”
线索似乎指向了安平郡主。但她一个郡主,哪来的噬心散?又为什么要害赵珩?因爱生恨?
“这事先不要声张。”我对小顺子说,“你继续在杂役房待着,别乱跑,也别跟任何人提起今日的对话。”
“是,奴才明白。”
离开杂役房,赵福忧心忡忡:“姑娘,如果真是郡主……那可麻烦了。郡主是太后心尖上的人,没有确凿证据,动不得。”
“没说是郡主。”我沉吟,“也可能是有人借郡主的手。赵管家,你能查到噬心散的来源吗?”
“老奴试试,但这种西域奇毒,京城能弄到的人不多。”
“重点查荣亲王府和安平郡主那边。”我说,“还有,府里所有下人的背景,尤其是能接触到王爷饮食的,都查一遍。”
“姑娘怀疑府里有内应?”
“肯定有。”我肯定道,“否则前日的毒怎么下的?就那一盏茶功夫,不是熟悉王府布局的人,做不到这么准。”
赵福深以为然:“老奴这就去查。”
回到赵珩的院子,他正在书房看书,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有发现?”他放下书。
我把小顺子的话复述一遍。赵珩听完,沉默良久。
“安平……”他轻声道,“她没那个胆子。”
“但她的丫鬟有嫌疑。”我说,“王爷,前日郡主来送点心,您为什么不见?”
“太后一直想撮合,本王明确拒绝过。但安平不死心,三番五次来找,本王烦了,索性不见。”赵珩揉了揉眉心,“如果真是她……那皇叔脱不了干系。安平最听皇叔的话。”
“您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赵珩眼神转冷,“他们不是想本王死吗?本王就‘死’给他们看。”
“您要装死?”
“中毒未愈,暴毙而亡。”赵珩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阿七,敢不敢陪本王演场戏?”
“工钱另算。”我习惯性道。
赵珩失笑:“好,演好了,再加一万两。”
三万两了。我心跳加速,但很快冷静下来:“王爷,装死容易,但怎么让幕后黑手露出马脚?”
“本王‘死’了,谁最得益?”赵珩问。
“荣亲王?兵权?”
“还有林相。”赵珩道,“本王若暴毙,与林婉儿共处一室的事就会变成丑闻。林相为了保全女儿和相府名声,必须尽快把女儿嫁出去,嫁妆不会少。而最可能接替北疆兵权的,是荣亲王的儿子赵锐。但赵锐年轻,需要老将辅佐,林相的门生故旧多在军中……”
“他们会勾结?”我懂了。
“各取所需。”赵珩冷笑,“所以,本王‘死’了,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谁跳得最高,谁就是凶手。”
“可您‘死’了,王府怎么办?皇上和太后那边……”
“皇兄那边,本王会暗中递消息。太后……”赵珩顿了顿,“太后若参与其中,也会露出马脚。若没有,就当给她个教训,让她看清身边人。”
这招险棋,但确实是引蛇出洞的最好办法。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也是唯一知道本王‘中毒真相’的人。”赵珩看着我,“本王‘死’后,你会被各方势力盯上。怕吗?”
“怕。”我老实点头,“但怕也得干,三万两呢。”
赵珩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阿七,等这件事了了,本王带你和你娘去江南。不是看病,是定居。苏州有处园子,临水而建,你娘应该会喜欢。”
我怔住了。这话太突然,太……温暖。
“王爷,您这算是收买人心?”我故意调侃。
“是感谢。”赵珩认真道,“你是唯一一个,明知危险,还愿意帮本王的人。”
“那是因为您给的钱多。”
“钱能买来命吗?”赵珩问,“昨夜在地窖,你内力耗尽也要救本王时,可不是为了钱。”
我语塞。当时情况危急,我确实没想钱的事。
“阿七,你是个好姑娘。”赵珩轻声道,“等这件事结束,本王……”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赵福的声音带着惊慌。
赵珩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扶他躺到榻上,盖上薄被,做出虚弱的样子。
“进来。”
赵福推门而入,脸色煞白:“王爷,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是……是太后身边的苏嬷嬷,带着太医,说要给王爷请脉。”
我和赵珩对视一眼。
太后果然等不及了。
07 太后驾到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苏嬷嬷,五十多岁,面容严肃,身后跟着个老太医,还有四个太监。
赵珩靠坐在床头,我垂手站在一旁,扮演忠心的侍女。
“老奴给王爷请安。”苏嬷嬷行礼,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赵珩的脸,“太后听说王爷染了风寒,特地让陈太医来给王爷瞧瞧。”
“有劳太后挂心。”赵珩声音虚弱,“本王只是小恙,休养几日便好,不必劳烦陈太医。”
“王爷这话说的,太后关心您,是您的福分。”苏嬷嬷皮笑肉不笑,“陈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让他瞧瞧,太后也好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心虚了。
赵珩伸出手腕:“那就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上前,搭脉。片刻,他眉头皱起,又换了只手,眉头皱得更深。
“如何?”苏嬷嬷问。
陈太医收回手,犹豫道:“王爷的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似有中毒之兆。”
“中毒?”苏嬷嬷提高声音,“王爷怎么会中毒?”
赵珩适时咳嗽几声,脸色更白了:“陈太医是否诊错了?本王只是感染风寒……”
“老臣行医四十年,不会诊错。”陈太医肯定道,“王爷确是中了一种慢性毒,此毒潜伏体内,会慢慢损耗元气,最终……油尽灯枯。”
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竟有人敢对王爷下毒!王爷,您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只是觉得疲惫,以为是风寒所致。”赵珩苦笑,“没想到……”
“此事必须禀明太后!”苏嬷嬷义正辞严,“王爷放心,太后一定会为您做主,查出下毒之人!”
“嬷嬷好意,本王心领了。”赵珩虚弱道,“但此事不宜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本王会暗中调查,还请嬷嬷和太医暂时保密。”
“这……”苏嬷嬷犹豫。
“嬷嬷。”赵珩看着她,眼神恳切,“太后年事已高,本王不想让她担心。况且,下毒之人敢对本王下手,必有所图。若打草惊蛇,恐怕会狗急跳墙。”
苏嬷嬷想了想,点头:“王爷思虑周全。那老奴先不禀报太后,但王爷要答应老奴,好生休养,尽快查出凶手。”
“自然。”
送走苏嬷嬷和陈太医,赵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看出你中毒了?”我问。
“陈太医是太医院院判,能看出不奇怪。”赵珩道,“奇怪的是苏嬷嬷的态度。她若真关心本王,该立刻禀报太后,而不是答应保密。”
“你是说,她和下毒者是一伙的?”
“未必,但至少知道些什么。”赵珩冷笑,“太后身边的人,果然不干净。”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太医回去一说,太后肯定会知道。”
“知道又如何?”赵珩眼神冰冷,“本王倒要看看,太后会怎么做。”
果然,傍晚时分,宫里又来了人。这次是太后懿旨,宣靖王即刻入宫。
“王爷,您这身子……”赵福担忧。
“无妨,本王正想见见太后。”赵珩起身,换了身正式朝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阿七,你随本王入宫。”
“我?”我一愣,“我只是个侍女……”
“从现在起,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赵珩看着我,“昨夜你‘碰巧’路过相府,救了中毒的本王。这个身份,足以让你随本王入宫。”
我懂了。他要让我走到明面上,既是保护,也是饵。
“王爷,宫里危险……”
“在本王身边,最危险,也最安全。”赵珩道,“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动手。而且,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本王身边查案。”
“那我要做什么?”
“少说,多看,记住每个人的反应。”赵珩压低声音,“尤其是太后的。”
马车驶向皇宫。这是我第一次进宫,朱墙金瓦,气势恢宏,但透着一股压抑感。
慈宁宫,太后的居所。
通报后,我和赵珩进入殿内。太后坐在上首,六十多岁,保养得宜,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下首坐着个华服少女,十六七岁,容貌娇美,正是安平郡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赵珩行礼。
“快起来,坐。”太后语气慈爱,但眼神探究,“珩儿,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劳皇祖母挂心,只是感染风寒,已无大碍。”
“无大碍?”太后脸色一沉,“陈太医说,你是中毒!珩儿,到底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敢对你下毒?”
赵珩苦笑:“孙儿也不知。前日觉得身体不适,请了太医,才知是中了慢性毒。孙儿正暗中调查,不想惊动皇祖母,没想到……”
“糊涂!”太后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若是你有三长两短,让哀家怎么跟你母妃交代?”
提到赵珩生母,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皇祖母息怒,孙儿知错了。”赵珩低头。
太后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也是不想让哀家担心。可查出什么了?”
“尚无头绪。”赵珩道,“下毒之人手段高明,用的是西域奇毒,不易察觉。孙儿怀疑,是身边人。”
“身边人?”太后目光扫过我,“这位是?”
“这是阿七,孙儿的救命恩人。”赵珩介绍,“昨夜孙儿在宫外毒发,幸得阿七姑娘相救,否则恐怕见不到皇祖母了。”
“哦?”太后打量我,“抬起头来。”
我抬头,不卑不亢:“民女阿七,见过太后。”
“你是如何救的珩儿?”
“民女略通医术,昨夜碰巧遇到王爷毒发,用祖传针法为王爷暂时压制了毒性。”我按照赵珩教的说道。
太后看向赵珩,赵珩点头:“若非阿七姑娘,孙儿已不在人世。”
“倒是个有本事的。”太后语气不明,“你想要什么赏赐?”
“民女不要赏赐,救人乃医者本分。”
“好一个医者本分。”太后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既然你救了珩儿,就留在珩儿身边照顾吧。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谢太后。”
这时,安平郡主开口了,声音娇滴滴的:“表哥,你中毒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担心死了。”
赵珩淡淡道:“不想让郡主担心。”
“我们之间,还这么见外?”安平郡主嗔怪道,“听说你前日不见我,我还生气呢。原来是你身体不适,是我错怪你了。”
“郡主言重了。”
“表哥,你中的什么毒?严不严重?我那里有株百年人参,回头给你送去。”
“不必了,太医已开了方子。”
两人一来一往,安平郡主热情,赵珩冷淡。太后看在眼里,眉头微皱。
“珩儿,安平也是一片好意。”太后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哀家觉得,安平就不错。”
来了。我垂眸,果然是为了婚事。
赵珩恭敬道:“皇祖母,孙儿中毒未愈,无心婚事。况且北疆不稳,孙儿随时可能出征,不想耽误郡主。”
“你这是推托之词。”太后不悦,“中毒就好好治,治好了再成婚。至于出征,成了家一样可以出征。你父王当年,不也是成了亲才去的边关?”
“皇祖母……”
“好了,此事日后再议。”太后打断他,“当务之急是查出下毒之人。珩儿,你可有怀疑对象?”
赵珩沉默片刻,缓缓道:“孙儿不敢妄加猜测。”
“但说无妨,哀家为你做主。”
“那孙儿就直言了。”赵珩抬起头,目光扫过安平郡主,“下毒之事,可能与孙儿的婚事有关。”
殿内一静。
安平郡主脸色变了:“表哥,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
“郡主多心了。”赵珩淡淡道,“本王只是说,有人不想本王成婚,或者,不想本王与某些人成婚。”
太后眼神锐利:“说清楚。”
“孙儿中毒,是从三日前开始。三日前,皇祖母提过孙儿与郡主的婚事。前日,郡主来王府送点心。昨夜,孙儿在相府赴宴,林相也提了婚事。”赵珩一字一句,“太巧了。”
安平郡主腾地站起来,眼圈红了:“赵珩!你怀疑我下毒害你?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害你!”
“郡主息怒,本王只是陈述事实。”赵珩不为所动,“下毒之人,必是能接触到本王饮食之人。三日前宫宴,前日本王府中,昨夜相府。郡主前日确实来过王府,这点,王府下人都可作证。”
“我是去了,但点心你根本没收!我让翠儿拿回去了!”安平郡主急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害你?害死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本王疑惑之处。”赵珩看着太后,“皇祖母,您觉得呢?”
太后脸色阴沉,许久,缓缓道:“珩儿,你怀疑安平,可有证据?”
“尚无确凿证据,但郡主是最大嫌疑人。”赵珩道,“当然,也可能是有人借郡主之手。所以孙儿恳请皇祖母,允许孙儿调查郡主身边之人,尤其是前日来王府的丫鬟翠儿。”
“你!”安平郡主气得发抖,“好,你查!随便查!清者自清!”
“那就多谢郡主了。”赵珩拱手。
太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最终,她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怀疑,那就查吧。但哀家话说在前头,若查不出什么,你得给安平赔罪。”
“自然。”
从慈宁宫出来,安平郡主追上来,拦在赵珩面前。
“赵珩,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对我?”她眼圈通红,“我究竟哪里不好,让你如此厌弃?”
赵珩停下脚步,平静道:“郡主很好,是本王配不上。”
“借口!”安平郡主咬牙,“你分明是心里有人了!是不是那个林婉儿?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医女?”
她指着我,眼神怨毒。
我低头,当没看见。
“与她人无关。”赵珩语气转冷,“郡主,请自重。”
说完,绕过她,径直离开。
我赶紧跟上。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安平郡主的哭声。
“王爷,这样激怒郡主,会不会打草惊蛇?”我低声问。
“就是要打草惊蛇。”赵珩冷笑,“安平沉不住气,一定会去找皇叔。只要他们动,就会露出马脚。”
“您真的怀疑郡主?”
“她没那个脑子,但有那个心。”赵珩淡淡道,“太后想撮合,皇叔也想。若本王娶了安平,兵权就会慢慢落到皇叔手里。但本王不娶,他们只能想别的办法。下毒,嫁祸林相,一石二鸟。”
“那您刚才在太后面前那样说……”
“试探。”赵珩道,“太后若真不知情,会震怒,会严查。但她只是让本王给安平赔罪,说明她心里有数,甚至可能……默许。”
我倒吸一口凉气。太后默许亲孙子被杀?
“皇家无亲情。”赵珩语气嘲讽,“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马车驶离皇宫。车厢里,赵珩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王爷,接下来去哪儿?”我问。
“回府,等鱼上钩。”
“您觉得谁会先动?”
“皇叔。”赵珩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他等不及了。本王‘中毒’的消息传出去,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而最好的时机,就是本王‘毒发身亡’的时候。”
“那我们要怎么‘死’?”
“三日后,本王会‘病重不治’。”赵珩看着我,“阿七,这三天,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本王快不行了。”
“明白。”
演戏,我在行。
08 将计就计
回到靖王府,我开始“精心照顾”奄奄一息的靖王。
首先是“病情”的传播。我让赵福放出消息,王爷病情加重,太医束手无策。然后“无意中”让厨房的丫鬟听到,王爷吐血了,昏迷不醒。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第二天,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林相。老头子五十多岁,官威十足,但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赵珩时,脸色变了变。
“王爷这是……”林相看向我。
“王爷毒入肺腑,恐……恐时日无多。”我红着眼眶,演技精湛。
林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王爷年轻有为,怎会遭此大难。阿七姑娘,王爷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民女也不知,只知是西域奇毒,无药可解。”我抹泪。
林相又站了一会儿,说了些场面话,留下些名贵药材,走了。但我注意到,他转身时,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这老狐狸巴不得赵珩死。赵珩一死,他女儿的事就死无对证,相府密道也不会暴露。
第二个来的是兵部侍郎刘大人。他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眼神却一直往赵珩脸上瞟,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不行了。
“王爷啊,您可要挺住,北疆将士还等着您呢。”刘侍郎说着,眼圈居然红了。
要不是赵珩说他儿子被军法处置,我差点就信了。
第三个来的是荣亲王。
这位王爷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慈祥长辈。但赵珩说过,这位皇叔最是笑面虎。
“珩儿,皇叔来看你了。”荣亲王坐在床边,握着赵珩的手,老泪纵横,“怎么就这样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毒已入心脉,无救了。”我哭得更伤心了。
“胡说!本王不信!”荣亲王激动道,“去请太医!把所有太医都请来!本王不信救不了珩儿!”
“王爷,没用的……”赵福在一旁抹泪,“陈太医、李太医、王太医都来看过了,都说……让准备后事。”
荣亲王怔了怔,颓然坐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珩儿还这么年轻……”
演技真好。要不是知道他可能就是下毒者,我都要被感动了。
“皇叔……”床上的赵珩“悠悠转醒”,气若游丝,“您来了……”
“珩儿!你醒了!”荣亲王赶紧俯身,“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侄儿……怕是不行了……”赵珩咳嗽几声,我赶紧递上帕子,上面有事先准备好的“血”。
看到血,荣亲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悲痛:“别胡说,你一定会好的。皇叔认识个神医,专治奇毒,这就去请!”
“不必了……”赵珩虚弱地摇头,“侄儿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皇叔,侄儿走后,北疆兵权……就交给堂弟吧……他还年轻,需要您多提点……”
荣亲王身体一僵,随即哽咽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锐儿还小,担不起重任。你好好养病,别想这些。”
“侄儿……只有这一个心愿……”赵珩抓住荣亲王的手,眼神“恳切”,“皇叔……答应侄儿……”
荣亲王看着赵珩,许久,缓缓点头:“好,皇叔答应你。”
“谢……皇叔……”赵珩“欣慰”地笑了,然后“昏死”过去。
“珩儿!珩儿!”荣亲王呼唤几声,见赵珩没反应,叹了口气,对赵福道,“好好照顾王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谢王爷。”
荣亲王走了,一步三回头,看起来悲痛欲绝。
门一关,赵珩立刻睁开眼,眼神清明。
“怎么样?”他问我。
“荣亲王演技最好,但听到您要把兵权给他儿子时,眼睛亮了一下。”我老实道,“林相是巴不得您死,刘侍郎是确认您死不死。不过王爷,您刚才那出戏,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好。”赵珩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本王就是要告诉他们,本王快死了,兵权可以给他们。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那接下来呢?”
“等。”赵珩道,“等他们动手。本王‘死’的那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接下来两天,靖王府门庭若市。来探病的人一波接一波,有真关心的,有看热闹的,有打探虚实的。我都一一应付,把“王爷病重,命不久矣”的戏演得淋漓尽致。
第三天夜里,赵珩“病情恶化”。
我“惊慌失措”地跑出院子,大喊:“快请太医!王爷不行了!”
王府顿时乱作一团。赵福派人去请太医,下人们窃窃私语,都说王爷怕是不行了。
陈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摇头叹息:“毒已攻心,老夫无能为力,准备后事吧。”
消息传出,整个王府一片哀戚。
子时,赵珩“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扑”在床边痛哭,赵福老泪纵横,下人们跪了一地。靖王府挂起白幡,丧钟响起,惊动了半个京城。
按照规矩,亲王薨逝,要停灵七日,供人吊唁。但赵珩“死”前有交代,一切从简,三日后下葬。
灵堂设在王府正厅,赵珩的“遗体”躺在棺木中,面容安详——当然,是易容的。真正的赵珩,此刻正藏在书房密室,通过机关观察外面的一切。
我作为“救命恩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接待吊唁宾客。
第一天,来的人最多。林相、刘侍郎、荣亲王都来了,一个个面色悲痛,说着“天妒英才”“国之损失”之类的场面话。
荣亲王在灵前站了许久,还掉了眼泪,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但转身时,我瞥见他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第二天,来的人少了些。安平郡主来了,在灵前哭了许久,最后被丫鬟扶走了。太后派了太监来上香,赏了奠仪。
第三天,出殡日。按规矩,皇室成员死后葬入皇陵。但赵珩“遗言”说,想葬在生母旁边——城外玉泉山。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但真正伤心的没几个。我作为“贴身侍女”,扶棺而行,一路撒纸钱。
玉泉山离城二十里,送葬队伍走了一上午才到。下葬仪式很简单,棺木入土,立碑,众人祭拜。
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赵福,和几个王府老仆。
“阿七姑娘,节哀。”赵福红着眼眶,演技不输于我。
“赵管家,您也保重。”我抹泪。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和赵福对视一眼,迅速下山。
山下有马车等候。上车后,赵福驾车,我掀开车帘,赵珩好端端坐在里面。
“如何?”他问。
“荣亲王笑了。”我肯定道,“虽然很快,但我看见了。林相和刘侍郎是装的,只有荣亲王,是真心高兴。”
赵珩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他。”
“接下来怎么办?”
“等。”赵珩道,“本王‘死’了,他们该动手了。兵权,朝堂,都会有一番争斗。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本王再‘活’过来。”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赵珩看向窗外,“皇兄应该已经收到密信了。有皇兄配合,很快就能收网。”
马车没有回城,而是去了城西一处别院。这里僻静,不引人注意。
接下来三天,我们待在别院,赵福每天出去打探消息。
第一天,消息传来:皇上悲痛欲绝,罢朝三日。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求尽快确定北疆主帅人选。
第二天,荣亲王联合几位老臣,推举他儿子赵锐接任北疆主帅。林相一党则推举林相门生,双方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第三天,兵部侍郎刘大人突然拿出“证据”,说荣亲王与北疆敌国有勾结。荣亲王反咬一口,说刘侍郎贪污军饷。朝堂乱成一锅粥。
“狗咬狗。”赵珩听完汇报,冷笑,“皇兄这招高明,让他们自己斗。”
“皇上知道您没死?”我问。
“自然,否则怎会配合演戏。”赵珩道,“不过戏演得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什么时候?”
“明天。”赵珩眼神锐利,“明天大朝会,皇兄会当朝宣布彻查北疆军务。届时,该跳出来的,都会跳出来。”
“然后呢?”
“然后,本王这个‘死人’,就该‘活’过来,清理门户了。”
我看着赵珩,他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冷硬。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虚弱中毒的王爷,而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
“王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我犹豫道。
“问。”
“您装死这事,除了皇上、赵管家和我,还有谁知道?”
“老陈知道一部分,但他不知道本王假死,只以为本王在暗中调查。”赵珩看向我,“怎么,担心有人泄露?”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说,“王府里还有内鬼没揪出来,万一……”
话没说完,赵珩忽然抬手示意我噤声。他侧耳倾听,脸色骤变。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很轻,是高手。”
我心一紧,立刻吹灭蜡烛。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脚步声在院外停下,接着是极轻的翻墙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
赵福在隔壁厢房,应该也察觉了。但对方来者不善,且人数占优,硬拼不是办法。
“从后窗走,去密室。”赵珩低声道,拉着我悄然后退。
别院有个地下密室,入口在书房书架后,是赵珩早年准备的避难所。我们刚退到书房门口,前院就传来打斗声——赵福和对方交上手了。
“走!”赵珩推开我,自己却转身往前院去。
“王爷!”我拉住他,“您内力还没恢复!”
“赵福一个人撑不住。”赵珩眼神决绝,“阿七,你去密室,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不去!”我也来了脾气,“收了你三万两,得保你周全。要走一起走,要打一起打!”
赵珩深深看我一眼,忽然笑了:“好,那就一起。”
我们从侧门绕到前院,藏在廊柱后观察。院子里,赵福正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另外两个黑衣人在搜索房间。赵福武功不弱,但以一敌三,渐渐落了下风。
“王爷,您别出来,我去帮忙。”我低声说,从腰间摸出飞刀。
“小心。”
我闪身而出,三把飞刀射向围攻赵福的黑衣人。两人躲开,一人中刀闷哼。趁这空当,赵福压力稍减,剑法凌厉起来。
“还有同伙!”一个黑衣人喝道,立刻有两人朝我扑来。
我抽出短剑迎战。这些年做飞贼,轻功和暗器是主业,但剑法也学过,自保足够。可这两个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几招下来我就险象环生。
“阿七,退!”赵珩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身影掠出,手中长剑如虹,直取黑衣人后心。
是赵珩!他虽然内力未复,但剑招精妙,气势不减。那两个黑衣人没想到还有高手,一时被逼退。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赵福急道。
“少废话,先退敌。”赵珩剑势如风,竟暂时抵住了两人。
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调整阵型,五人将我们围在中间。为首的蒙面人冷笑:“靖王果然没死,主人猜得没错。”
“你主人是谁?”赵珩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丝毫看不出虚弱。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蒙面人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五人同时攻来。赵福挡在我和赵珩身前,拼死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挂彩。
这样下去不行。我咬牙,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圆球——这是师父给的保命玩意儿,叫“雷火弹”,威力不小,但敌我不分,一直不敢用。
“闭眼!”我大喊一声,将雷火弹砸向地面。
“轰!”
巨响伴随着刺目白光,所有人都本能闭眼后退。烟雾弥漫中,我拉着赵珩和赵福往后院跑。
“追!”黑衣人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我们冲进书房,赵福推开书架,露出密道入口。三人刚进去,书架就合上了。几乎同时,外面传来破门声。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我点亮火折子,发现赵珩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丝。
“王爷,您动用内力了?”
“一点,不碍事。”赵珩抹掉血,但脚步明显虚浮。
赵福点亮密道里的油灯,这里是个十尺见方的石室,有简单的桌椅和床铺,还有食物和水。
“王爷,是老奴失职,让人跟到了这里。”赵福愧疚道。
“不怪你,对方早有准备。”赵珩坐下调息,“能准确找到这里,说明王府里的内鬼地位不低,知道这处别院。”
“会是周统领吗?”我问。侍卫统领周猛,是少数知道这处别院的人之一。
赵福摇头:“周猛跟随王爷十年,忠心耿耿,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
三人沉默。外面隐约传来搜索声,但密道入口隐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一炷香后,搜索声远去。赵珩调息完毕,脸色好了些。
“他们暂时退了,但不会走远,会在附近监视。”赵珩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王爷,老陈应该快回来了。”赵福说,“三日期限已到,他若见不到我们,会去王府报信。”
“就怕王府也不安全。”赵珩眼神凝重,“阿七,你之前问,除了皇兄、赵福和你,还有谁知道本王假死。现在可以告诉你,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陈太医。”赵珩缓缓道,“本王的毒,需要太医配合诊断。陈太医是皇兄的人,可信。”
陈太医?那个在太后面前诊断赵珩中毒的老太医?
“陈太医知道您假死?”
“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这处别院。”赵珩道,“可如果他出事了,或者被控制了……”
话没说完,密道入口突然传来敲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是老陈!”赵福一喜,要去开门。
“等等。”赵珩拉住他,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会意,悄声走到入口旁,低声问:“谁?”
“阿七姑娘?是我,老陈。”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看向赵珩,他点点头。赵福这才打开机关,书架移开,老陈闪身进来,身上有伤,但不算重。
“王爷!您没事就好!”老陈看到赵珩,松了口气。
“外面情况如何?”赵珩问。
“王府被监视了,相府也被监视了。荣亲王府昨夜有异动,调了一批人手出城,应该是来找您的。”老陈快速汇报,“属下查到噬心散的来源了,来自西域商人,但经手的人是……是安平郡主的侍卫长。”
果然和安平郡主有关。
“还有,属下查到一件事。”老陈神色凝重,“前日,陈太医的家人被接走了,说是去江南探亲。但属下查到,接走他们的人,腰牌是荣亲王府的。”
赵珩脸色一沉:“陈太医被控制了。”
“那皇上那边……”赵福担忧。
“皇兄应该也察觉了,否则不会在朝堂上纵容他们争斗。”赵珩站起身,“我们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回京。”
“可外面……”
“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时候。”赵珩眼神锐利,“他们刚搜过这里,暂时不会再来。我们趁夜回城,直接入宫见皇兄。”
“那这些黑衣人怎么办?”我问。
“留活口,审。”赵珩看向老陈,“能抓吗?”
老陈点头:“属下带了人,就在外面接应。刚才那些黑衣人退走后,属下的人跟上了,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们从密道另一出口离开,这出口在别院后山的树林里。老陈的人果然等在那里,还押着两个黑衣人,另外三个在打斗中死了。
“问出什么了?”赵珩问。
“嘴硬,什么都不说。”一个汉子回答。
赵珩走到黑衣人面前,扯下他们的面巾,是两个生面孔。他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人的手,又看了看脖子,忽然冷笑:“军中出身,还参加过北疆之战。手上的茧是长期用枪磨的,脖子上的疤是箭伤留下的。你们是北疆军的人,对吧?”
两个黑衣人脸色微变。
“让本王猜猜,是赵锐把你们安插进京城的?还是刘侍郎?”赵珩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们的主人许了什么好处?钱?官位?还是许诺你们家人平安?”
一个黑衣人咬牙道:“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有骨气。”赵珩点头,“但你们可知道,刺杀亲王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同乡,都会受到牵连。而你们的主人,会保他们吗?”
两个黑衣人眼神闪烁。
“赵锐自身难保,刘侍郎泥菩萨过江。”赵珩继续道,“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使,本王可保你们家人平安,甚至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沉默许久,一个黑衣人终于开口:“是……是荣亲王世子。他说,只要靖王死了,北疆就是世子的,我们这些老兵都能升官发财……”
“噬心散是谁提供的?”
“是世子从西域弄来的,具体经手人不知道。但下毒的事,是世子和安平郡主商量好的,郡主身边的翠儿负责在王府下毒,相府那次是林三小姐被利用了……”
果然如此。安平郡主因爱生恨,赵锐觊觎兵权,两人一拍即合。林婉儿是棋子,荣亲王是幕后推手,太后……可能是默许,也可能是被蒙蔽。
“把他们交给京兆尹,按程序办。”赵珩吩咐老陈,“留好口供,人证物证都要齐全。”
“是。”
处理完黑衣人,我们连夜回城。有赵珩的令牌,顺利进了宫。
养心殿,灯火通明。皇帝赵璟还没睡,正在批阅奏折。看到赵珩进来,他放下笔,松了口气。
“珩弟,你总算来了。”
“皇兄,臣弟来迟了。”赵珩行礼。
“免礼,坐。”赵璟四十出头,面容与赵珩有几分相似,但更沉稳,“假死这出戏,演得不错,朝堂上那帮人原形毕露。”
“让皇兄费心了。”
“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赵珩将这几日的事详细禀报,包括安平郡主和赵锐合谋下毒,荣亲王幕后操纵,林相顺水推舟,太后可能知情。
赵璟听完,脸色阴沉:“皇叔越来越放肆了,连弑杀亲王的事都敢做。还有安平,朕白疼她了。”
“皇兄,此事如何处理?”赵珩问。
赵璟沉吟片刻:“荣亲王是皇叔,安平是太后心尖肉,不能明着处置。但北疆兵权绝不能交给赵锐,此人志大才疏,若掌兵权,必生大乱。”
“臣弟有一计。”赵珩道,“明日大朝会,臣弟‘死而复生’,当朝揭发荣亲王父子勾结敌国、谋害亲王的罪行。证据臣弟已准备好,人证物证俱在。”
“那太后那边……”
“太后若不知情,会大义灭亲。若知情……”赵珩顿了顿,“皇兄,有些事,该让太后看清了。”
赵璟看着弟弟,许久,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朝会,朕会配合你。”
“谢皇兄。”
离开养心殿,天色已微亮。赵珩没回王府,而是在宫中偏殿休息。我和赵福、老陈也各自安顿。
我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这一夜太漫长,从遇袭到反杀,从逃亡到入宫,像做梦一样。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阿七姑娘,睡了吗?”门外传来赵珩的声音。
我起身开门,他站在廊下,穿着月白中衣,外面披着披风,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柔和。
“王爷,您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想找你说话。”赵珩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明天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拿到钱,带我娘去江南。”我老实道,“王爷,您答应我的三万两……”
“不会少你的。”赵珩失笑,“除了钱,你就没别的想要的?”
我想了想:“还想请王爷帮忙弄个新身份,让我和娘能安稳过日子,不用东躲西藏。”
“这个容易。”赵珩看着我,眼神深邃,“阿七,如果……本王说如果,本王想留你在身边,你愿意吗?”
我一愣,心跳莫名快了几拍:“王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珩声音很轻,“本王身边,缺个可信的人。你聪明,机警,重情义。留在王府,本王不会亏待你。”
“以什么身份?”我问,“侍女?侍卫?还是……”
赵珩沉默,许久,才道:“你自己选。你想以什么身份留下,都可以。”
这话太暧昧,我不敢深想。他是王爷,我是贼,云泥之别。
“王爷,我野惯了,不适合王府。”我低下头,“等这件事了了,我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赵珩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本王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把戏演完。”
“什么戏?”
“明日朝会,你是关键证人。”赵珩道,“你要当朝指证,是你救了本王,并发现下毒阴谋。可能会有人质疑你、攻击你,怕吗?”
“怕。”我老实点头,“但怕也得演,三万两呢。”
赵珩又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柔:“阿七,你真是……与众不同。好了,天快亮了,休息会儿吧。明日,看本王如何收拾那些魑魅魍魉。”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阿七,谢谢你。不止为救命,也为……信任。”
门轻轻关上。我站在原地,许久,摸了摸发烫的脸。
09 当朝对质
辰时三刻,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皇帝赵璟端坐龙椅,面色沉肃。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
兵部侍郎刘大人出列:“陛下,北疆主帅空缺多日,军心不稳。臣等连日商议,推举荣亲王世子赵锐接任,赵锐年轻有为,熟悉军务,定能稳住北疆。”
林相出列反对:“陛下,老臣以为不妥。赵锐虽为皇室子弟,但从未上过战场,恐难服众。老臣推举兵部侍郎之子刘威,刘威在军中多年,战功赫赫,更为合适。”
两派又吵起来。荣亲王站在前列,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皇帝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北疆主帅一事,朕自有决断。今日,朕要先处理另一件事——靖王遇害一案。”
殿内一静。
荣亲王睁开眼,神色如常:“陛下,珩儿不幸早逝,臣等悲痛。但下毒凶手尚未查清,不知陛下有何进展?”
“凶手,朕已经查清了。”皇帝声音转冷,“而且,朕还查到一些有趣的事。宣,靖王赵珩进殿。”
“宣——靖王赵珩进殿——”
太监的声音传出去,殿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荣亲王瞳孔收缩,林相手中的笏板差点掉落,刘侍郎更是脸色煞白。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赵珩一身亲王朝服,从容步入大殿。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步履稳健,目光如电。
“臣弟赵珩,参见皇兄。”赵珩行礼。
“平身。”皇帝道,“珩弟,将你遇害的经过,当众说清楚。”
“是。”赵珩转身,面向百官,“三日前,臣弟遭人下毒,命悬一线。下毒者用的是西域奇毒噬心散,此毒需连续下药三次才会毒发。第一次,三日前宫宴;第二次,前日靖王府;第三次,相府赏花宴。”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脸色更白一分。
“下毒之人,是臣弟的表妹安平郡主,与荣亲王世子赵锐合谋。”赵珩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安平郡主因爱生恨,赵锐觊觎北疆兵权,两人一拍即合。安平郡主指使丫鬟翠儿在王府下毒,赵锐提供毒药,并利用林三小姐在相府完成最后一次下毒。”
“血口喷人!”荣亲王终于忍不住,厉声道,“赵珩,你死而复生本是喜事,为何要污蔑我儿和安平?可有证据?”
“自然有。”赵珩击掌,“带人证物证。”
侍卫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翠儿,一个是赵锐的贴身侍卫。另外,老陈呈上一个盒子,里面是剩余的噬心散,和一些往来书信。
“翠儿,你自己说。”赵珩淡淡道。
翠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郡主让奴婢做的。郡主说,只要靖王中毒,就会娶她。毒药是世子给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你胡说!”荣亲王怒喝,“定是有人指使你污蔑!”
“皇叔稍安勿躁。”皇帝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赵珩,继续说。”
“这些书信,是赵锐与北疆敌国往来的证据。”赵珩拿起一封信,“赵锐为夺兵权,不惜勾结敌国,许诺若他执掌北疆,便割让三城。皇兄,此等卖国行径,罪不容赦!”
“你……你伪造证据!”荣亲王脸色铁青。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赵珩看向皇帝,“皇兄,臣弟还有人证——昨夜袭击臣弟别院的杀手,已招供是受赵锐指使。另外,陈太医的家人被荣亲王府控制,逼迫陈太医在诊断时隐瞒真相。这些,京兆尹都已记录在案。”
铁证如山。荣亲王踉跄一步,被身后官员扶住。
皇帝脸色冰冷:“荣亲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荣亲王跪下了,“臣……臣不知情!都是逆子自作主张,与臣无关啊!”
这时候,弃车保帅了。
“好一个不知情。”赵珩冷笑,“皇叔,赵锐一个世子,哪来的本事调动军中旧部?哪来的胆量刺杀亲王?哪来的渠道勾结敌国?若不是你在背后支持,他敢吗?”
“你……”荣亲王指着赵珩,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皇帝拍案而起,“荣亲王赵慷,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削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世子赵锐,勾结敌国,谋害亲王,罪大恶极,三日后问斩。安平郡主,心思歹毒,削去郡主封号,送入庵堂修行,永不录用。”
雷霆之怒,无人敢言。
荣亲王瘫软在地,被侍卫拖走。林相、刘侍郎等人跪了一地,汗如雨下。
皇帝看向赵珩:“靖王受委屈了。朕赏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以作补偿。北疆兵权,依旧由你执掌。”
“谢皇兄。”赵珩行礼,但没起身,“皇兄,臣弟还有一事。”
“说。”
“臣弟中毒期间,幸得医女阿七相救。阿七姑娘不仅救了臣弟性命,还协助臣弟查明真相。臣弟恳请皇兄,重赏阿七姑娘。”
皇帝点头:“宣阿七进殿。”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金銮殿。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感受到天威浩荡。两旁的文武百官都看着我,目光各异。
“民女阿七,参见陛下。”我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打量我,“你就是救了靖王的医女?”
“是。”
“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看向赵珩,他微微点头。我定了定神,道:“民女不求赏赐,只求陛下赦免民女过往罪责,给民女和家母一个清白身份,让我二人能安稳度日。”
皇帝挑眉:“过往罪责?你犯过何事?”
“民女……曾是飞贼。”我如实道,“为给家母治病,偷盗三年。但民女只偷为富不仁者,从未伤人性命,所偷财物也多数用于治病和救济穷人。昨夜袭击靖王的杀手,也是民女用雷火弹击退的。求陛下开恩。”
殿内一片哗然。飞贼?救了王爷的医女居然是飞贼?
皇帝也愣了愣,看向赵珩。赵珩出列:“皇兄,阿七虽曾是飞贼,但事出有因,且已悔改。此次若非她,臣弟早已不在人世。恳请皇兄法外开恩。”
皇帝沉吟片刻:“既然靖王为你求情,朕便网开一面。阿七救驾有功,将功折罪,过往不究。赐你良田百亩,白银千两,准你与家母在京城落户。另,封你为靖王府医官,正七品,专职照料靖王身体。”
“谢陛下隆恩!”我叩首,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正七品医官,虽然官不大,但有了官身,就是清白人了。我和娘,终于能抬头做人了。
退朝后,赵珩带我出宫。马车里,他看着我笑:“正七品医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我真心道,“王爷,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本王。”赵珩道,“阿七,你真的要走吗?医官可以住在王府,你娘也可以接来,有专人照料。”
我沉默。王府的生活确实诱人,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王爷,我娘喜欢清静,江南气候适合养病。”我婉拒,“而且,我自由惯了,不适合官场。”
赵珩眼神暗了暗,但没强求:“好,本王尊重你的选择。三万两已经准备好,另外,苏州的园子也收拾好了,你们随时可以过去。”
“王爷,您真的给我买园子了?”
“君无戏言。”赵珩从怀中拿出地契,“这是地契,写的是你的名字。另外,江南那位神医,本王也请好了,你们一到就能诊治。”
我看着地契,鼻子发酸。从小到大,除了娘,没人对我这么好。
“王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赵珩微笑,“阿七,以后若遇到难处,随时回京找本王。靖王府,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嗯。”我重重点头。
马车停在靖王府门口。赵福已在等候,见到我们,老泪纵横:“王爷,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赵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赵珩拍拍他的肩,“传令下去,府中所有人,赏三个月月钱。”
“谢王爷!”
接下来的几天,靖王府门庭若市。来道贺的,来赔罪的,来攀关系的,络绎不绝。赵珩一律不见,只专心养伤。
我则忙着准备南下的行李。赵珩说到做到,三万两银票,地契,神医的地址,甚至南下的船都安排好了。
第五天,我去看我娘。她住在赵珩安排的别院,有丫鬟伺候,气色好了很多。
“阿七,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娘担心死了。”娘拉着我的手。
“娘,我接了趟大活,赚了好多钱。”我把银票和地契给她看,“咱们可以去江南了,请最好的大夫,住大园子。”
娘看着银票,手发抖:“这么多钱……阿七,你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没有,是正经赚的。”我隐瞒了真相,“娘,咱们过几天就走,去苏州。”
“好,好,娘听你的。”娘抹泪,“阿七,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以后就好了。”
从娘那儿出来,我去找赵珩辞行。他在书房看书,见我进来,放下书。
“要走了?”
“嗯,后天出发。”我递给他一个盒子,“王爷,这是我配的养身药丸,您按时吃,对身体好。还有,这是清心诀的内功心法,您练了可以加速内力恢复。”
赵珩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瓷瓶和一本手抄册子。
“阿七……”
“王爷,您别说了。”我打断他,“再说,我就不想走了。”
赵珩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好,不说。但临走前,陪本王喝杯酒吧,就当饯行。”
“好。”
我们在花园凉亭对坐,赵福备了酒菜。月色很好,清风徐徐。
“阿七,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赵珩举杯。
“记得,在相府屋顶,您被药倒了,我还笑出声。”我也举杯。
“那时你在想什么?”
“想这人真笨,居然被小姑娘下药。还想,两千两,赚大了。”
两人都笑了。
“阿七,如果……本王说如果,本王不是王爷,你也不是飞贼,我们只是普通人,你会留下吗?”赵珩看着我,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深邃。
我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喝酒:“这世上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赵珩仰头饮尽杯中酒,“阿七,此去江南,山高水长。答应本王,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您也是。”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从江湖趣事到朝堂秘闻,从童年往事到未来憧憬。直到月上中天,我才告辞。
走出凉亭时,赵珩忽然叫住我:“阿七。”
我回头。
“保重。”
“您也保重。”
我转身离开,没敢回头。因为我知道,回头,就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10 江南烟雨
三日后,我带着娘登上南下的船。
赵珩没来送行,但派赵福送来一堆东西,药材、补品、衣裳、银两,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阿七,一路顺风。若想回来,随时。赵珩。”
我把信收好,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这座城给了我太多回忆,惊险的,温暖的,心动的。
“阿七,那位靖王,对你很好。”娘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嗯,他是个好人。”
“只是好人?”
“娘,别问了。”我挽住她的手臂,“咱们去江南,开始新生活。”
船行三日,到了苏州。赵珩安排的园子果然极好,临水而建,小巧精致,还有个药圃。神医已经等着了,给娘诊脉后,说能治,但需要时间。
我们在苏州安顿下来。我开了个小医馆,用赵珩教我的医术,加上自己的经验,专治疑难杂症。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有了笑容。
日子平静而充实。只是偶尔,我会想起京城,想起那个人。
三个月后,我收到赵福的来信。信里说,王爷身体大好了,重新执掌北疆,朝中无人敢惹。安平郡主在庵堂闹过几次,被太后压下了。林相因为相府密道的事被贬官,刘侍郎因贪污被查办。一切都好。
信的最后,赵福写:“王爷常问起姑娘,但从不让人打听。老奴多嘴,若姑娘有空,可回信报个平安。”
我提笔回信,写了苏州的风景,医馆的趣事,娘的病情。最后,犹豫许久,加了一句:“王爷保重身体,少饮酒,按时吃药。”
信寄出去了,但很久没回音。
又过了两个月,深秋了。苏州的秋天很美,枫叶红透,烟雨朦胧。
这日,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是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但面色苍白,咳嗽不止。
“大夫,我路过苏州,染了风寒,您给瞧瞧。”公子坐下,伸出手腕。
我把脉,脉象虚浮,但仔细探查,又觉得不对劲。这脉象……
我抬头,对上公子的眼睛。那眼睛深邃含笑,不是赵珩是谁?
“你……”我惊得站起。
“阿七大夫,我这病,能治吗?”赵珩笑问。
“你……你怎么来了?北疆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北疆有副将看着,朝廷有皇兄坐镇。”赵珩道,“本王……我告了假,来江南养病。阿七大夫,收留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容得下。”赵珩认真道,“阿七,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想,如果当时留住你就好了。但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困在王府。所以我想,既然你不想留在京城,那我就来江南。”
“你疯了?你是王爷……”
“王爷也是人,也会累,也想……”赵珩看着我,眼神温柔,“也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心跳如鼓,脸烫得厉害。
“阿七,我不逼你。如果你还不想留下我,我就走。但至少,让我在苏州住一段时间,养养病,看看江南的风景。”赵珩轻声道,“就当……老朋友来访。”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终究心软了:“房间在楼上,自己收拾。诊金一天一两,不包吃住。”
赵珩笑了,笑得像得了糖的孩子:“好,都听阿七大夫的。”
从那天起,靖王赵珩就在我的小医馆住下了。他换了常服,自称赵公子,偶尔帮我抓药,偶尔陪娘说话,偶尔在院子里练剑。
邻居们都说,阿七大夫的兄长来了,长得真俊,就是身体不太好。
我没解释,他也没说破。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苏州难得下了雪,薄薄一层,覆盖了小院。
这日,赵珩在院里练剑,我坐在廊下看。他剑法精妙,身姿矫健,已完全看不出中毒的痕迹。
练完剑,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阿七,开春我要回京了。”他说。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嗯,北疆需要你。”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赵珩问,“不是以医官的身份,是以……靖王妃的身份。”
我怔住了。
“这三个月,我想清楚了。”赵珩看着我,眼神认真,“我想要你,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你是阿七,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看四季风景,过平凡日子。如果你不想待在京城,我们就住在江南,偶尔回去看看就行。如果你不想当王妃,我就辞了王位,做个闲散王爷。阿七,你愿意吗?”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我的掌心。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坐在我身边,说着最朴素的承诺。
“赵珩。”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飞贼,是江湖人,不懂规矩,不会应酬,当不了王妃。”
“我不需要你懂规矩,不需要你应酬。”赵珩握住我的手,“我只需要你是阿七,是那个在屋顶上笑出声,扛着我就跑的阿七。是那个在地窖里耗尽内力救我的阿七。是那个在金銮殿上坦承自己是飞贼的阿七。阿七,我只想要你。”
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他的尊重,我都看在眼里。说不心动是假的,只是不敢想。
“我娘……”
“伯母已经答应了。”赵珩笑了,“她说,只要我对你好,她就没意见。”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是给你惊喜。”赵珩从怀中拿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这是我母妃留下的,她说,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阿七,你愿意收下吗?”
我看着玉镯,看着他的眼睛,许久,缓缓点头:“我愿意。”
赵珩眼睛亮了,像盛满了星光。他为我戴上玉镯,然后,轻轻拥我入怀。
雪花纷飞,落在我们身上。这个拥抱,跨越了身份,跨越了阶层,只因为,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相遇了,相爱了。
“阿七,谢谢你。”赵珩在我耳边低语。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屋顶上笑出声,谢谢你没丢下我,谢谢你……愿意爱我。”
我笑了,回抱住他:“也谢谢你,赵珩。谢谢你的两千两,谢谢你的三万两,谢谢你的江南,谢谢你的……爱。”
来年春天,靖王赵珩大婚,娶医女阿七为妃。婚礼在苏州举行,简单而温馨。皇帝亲自下旨赐婚,并准靖王常住江南,只每年回京述职。
成亲那日,赵珩对我说:“阿七,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王妃,此生不纳妾,不负你。”
我说:“赵珩,从今往后,我陪你仗剑走天涯,也陪你洗手作羹汤。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江南烟雨,京城风云,都成了背景。而我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余生。
尾声
又一年春天,我有了身孕。赵珩高兴得像孩子,每天围着我和娘转。
这日,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娘在绣小衣服,赵珩在看书,我在发呆。
“阿七,想什么呢?”赵珩问。
“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去相府偷东西,会怎样。”我说。
“那我可能就死了。”赵珩道,“或者,娶了不爱的女人,过完无趣的一生。”
“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嗯,最好的安排。”赵珩握住我的手,“阿七,谢谢你偷东西,谢谢你看上那两千两,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满院春光。
是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去相府偷东西,撞见俊美王爷被药倒,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王爷向我求救:两千两,带本王走!我飞下房梁后,当着贵女的面,扛着王爷跑了。
然后,跑进了他的心里,也让他,住进了我的生命。
从此,江湖路远,王府深深,都不及你我携手,共度这烟火人间。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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