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卢卡奇：一位马克思主义者的思想轨迹

1885年的世界和今天一样不太平。我们脚下的土地那时正深陷半殖民地半封建化的剧痛之中；非洲大陆则在欧洲列强的瓜分下加速支离破碎。马克思去世仅两年，工业革命不断向纵深推进，全球殖民掠夺愈演愈烈，整个世界在这一年里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也正是在那年的春天，确切地说是1885年的4月13日，一个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的马克思主义者，出生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的一个犹太裔银行家家庭，他就是格奥尔格·卢卡奇。

卢卡奇无疑是20世纪最著名、最有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他的思想发展中有过几个急剧的转变，每一次转变都取得了高水平的思想成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在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以前曾是晚期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鼻祖。他那个时期的代表作《心灵和形式》在资产阶级文坛上名噪一时。其中所收的一篇关于克尔凯郭尔的文章《形式遇生活而破灭》被认为是存在主义哲学发展的开始，因为它不仅按其表达力，而且按其内容的深度都使一切后来的存在主义流派的哲学大为逊色。另一篇文章《悲剧的形而上学》则以完整的形式表达了生命哲学。卢卡奇在所谓“马克思主义学徒期”所写的《历史与阶级意识》一书，在对马克思著作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异化理论。这本书对海德格尔、曼海姆，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家阿多尔诺、霍克海默、本杰明等，以及后来的新左派理论家都产生了极深的影响。要是没有《历史与阶级意识》，当代的资产阶级（特别是左翼）的思潮会是什么样子，实在是很难想象的。他进入马克思主义的成熟期后，在20世纪30年代写的《青年黑格尔》为国际上的黑格尔研究开创了一代新风。他所写的大量文学评论以及由他首倡的关于在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存在着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体系的思想，更是为他赢得了世界的声誉。他在晚年写的《审美特性》一书中试图把马克思主义理论系统地应用于美学，在《关于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一书中则试图系统地阐述马克思主义的哲学理论，并且对他在走向马克思主义的道路上的全部复杂的理论发展作出总结。这些著作已在国际学术界引起广泛的反响。卢卡奇的名字和著作在20世纪的头几十年就已远远越出匈牙利国境和中欧知识分子的狭小圈子，现在在国际上关于文学、美学、哲学，尤其是关于马克思主义的讨论中，卢卡奇的强烈影响无处不在。

卢卡奇一生的经历可以说是一部小小的欧洲思想史。他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和他的时代的几乎每一位杰出的思想家联系在一起。他是德国著名生命哲学家西美尔亲授的学生，他也深受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的影响。他和恩斯特·布洛赫有过共同的起点，后来成为终生的朋友。法兰克福学派在20世纪20年代末诞生时有他在场，他们讨论过他的《历史与阶级意识》，有好几位批判理论家以后一直和他保持着个人关系。他在30年代就表现主义问题与布莱希特等人的论战（他和布莱希特后来的关系一直很友好，布莱希特逝世后，他在墓前发表了演说），他在1945年以后与萨特和存在主义的论战，都引起了极为广泛的反响。他在晚年非常关心左派运动的发展，热切地期待着马克思主义通过革新得到复兴。他为后人留下了极为丰富的思想遗产，他的著作全集在联邦德国新维德的卢赫特汗特出版社共出了十七大卷。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欧洲思想史，如果把卢卡奇略去，肯定要出现一个明显的窟窿。

（本文后两段节选自《卢卡奇自传》前言，作者杜章智，系本书主要译者）

思想文化的摆渡者，在东西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