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一支“吃人”的雇佣军，如何凭一己之力操盘了整个五代十国？

如果说五代十国的历史是一部权力与鲜血写成的乱世剧本，那么蔡州军便是那个隐身幕后的执笔人。在秩序崩塌的时代，最纯粹的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秩序”。而当朱温将这支“乱世BUG”收入麾下时，他握住的不是刀，而是整个唐朝的棺钉。

公元907年，朱温在开封登基称帝，终结了大唐289年的国祚，拉开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大幕。

很少有⼈知道，朱温能从一个黄巢降将，一步步变成大唐的掘墓⼈，最核心的底气之一，就是他收编了一支堪称“乱世BUG”的狠⼈部队——蔡州军。

更没⼈能想到，这支起于安史之乱、兴于淮西割据的军队，在此后近200年⾥，像一只无形的手，操盘了大半个五代十国的历史。整个五代十国，算上北宋也不过16个政权，其中后梁、南吴、南唐、吴越、闽国、前蜀、马楚、荆南8个政权，都被它深度影响，甚至直接由它奠基。

说一句“一部五代史，半部蔡州军”，真的一点不夸张。

蔡州军的历史要追溯到安史之乱，当时安禄山造反率领范阳和平卢两镇军队一起反叛。但是平卢镇将领刘正臣和李忠臣率领着部分军队重新归顺朝廷，这部分平卢军成为后来蔡州军的最初源头。

平卢军归顺之后一直被叛军围困到公元757年，李忠臣带领三千士兵渡海到山东建立根据地。后来李忠诚因对抗叛军立下大功，被任命为淮西节度使，统领三千平卢军进驻蔡州，这才正式有了蔡州军。

唐朝藩镇会出现朝廷根本管不住的局面，从经济学角度看，唐朝藩镇问题其实就是一个产权和控制权分离的问题。朝廷虽然在名义上拥有藩镇，但是实际上人事、财政、军队全部掌握在节度使手里，中央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由于制度设计本身存在问题，平卢军从最早开始就有士兵随意废立主帅的传统。比如刘正臣被毒死，几年之内换了四任主帅，全都是士兵和将领决定，朝廷只能被迫承认，这种“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风气一直延续到蔡州军，变成他们的标志性特征。

蔡州军割据淮西四十年，李忠诚因为屡建战功，还被皇帝赐李姓，编入皇族家谱。但他纵容士兵打完仗之后大肆烧杀抢掠，把游牧民族以战养战的做法带到中原地区，公元779年被养子李希烈联合其他将领发动兵变赶走。从这时候开始，淮西彻底走上割据的道路。

李希烈兵变之后，朝廷不承认他节度使的地位，正好承德节度使的儿子也因为世袭要求被拒绝，这就导致和朔三镇加上淮西、淄青五个藩镇反叛，这就是四镇之乱。当时叛乱范围之大大，长安一度被朱泚占领称帝。没办法的唐德宗只能出逃，最后在公元784年下罪己诏，公开承认再也不削藩，才暂时稳住局面。

但是淮西李希烈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在杀害朝廷使臣颜真卿之后称帝，直到公元786年被陈贤齐毒杀，叛乱才告一段落。但陈贤齐又被吴少成杀掉，吴少成死之后，吴少阳又杀掉他的儿子。淮西一直到之后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彻底脱离朝廷控制，成为独立王国。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公元817年冬天，著名将领李肃带着九千唐军趁着大雪的夜袭蔡州，活捉吴元冀，这才结束了淮西将近四十年的割据局面，这也是元和中兴最重要的标志。

唐朝拿下蔡州之后，废除淮西镇，将蔡州划给中武军节度使管辖。之后的六十三年时间，朝廷一共任命了21个节度使，平均每人的任期只有三年，蔡州军也被编入到中武军，看似朝廷实现了对蔡州的直接管控。但其实这次平定没有延长唐朝的寿命，反而为之后更大的动乱埋下伏笔。

公元880年，黄巢起义军攻进长安，大唐统治几乎瓦解。蔡州军抓住机会再次崛起，中武军牙将秦宗权占据蔡州，先是借着朝廷的名义征讨黄巢，因为战功蔡州升格为奉国军。等到黄巢兵败被杀，秦宗权干脆在蔡州称帝，国号大齐。

这一时期的蔡州军残暴到了极点。旧唐书说，蔡州军队所过之处“西至关内，东极青齐，南出江淮，北至卫滑，鱼烂鸟散，人烟断绝，荆榛蔽野”。他们打仗根本就不带粮草，只带盐，把战死的士兵和抢来的百姓用盐淹了之后当做军粮，一路走一路吃。

正是因为他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很快就席卷了中原，占领洛阳、郑州、许昌等核心城市，成为当时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直到公元889年，朱温率领宣武军攻破蔡州，抓住秦宗权，押到长安斩首，并且把蔡州军猛将和精锐收入自己麾下。

朱温打败秦宗权之前，唐朝还想着借助他稳定局面，但是当朱温把蔡州军纳为己用之后，立刻成为最有实力的藩镇，而且取代唐朝的野心也越来越明显。到了907年，朱温废掉唐朝皇帝，建立后梁，五代十国的大幕就此拉开。

然而蔡州军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随着各路将领把战火带到南方，几乎奠定了十国的半壁江山。在秦宗权覆灭之前，曾经派弟弟秦宗恒和孙儒带着七千名蔡州精锐骑兵渡过淮河抢夺物资，结果在朱温兵临蔡州，孙儒直接杀掉秦宗恒，自己统领军队在江淮地区纵横驰骋，改名土团白条军，而且公开招募亡命之徒。

短短十天时间，部队从七千人扩充到几万人，这时候的蔡州军已经完全变成一支雇佣兵。从孙儒开始，蔡州军彻底转型成顶级的雇佣军，不再效诸于任何一个朝廷或者势力，而是唯利是图，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甚至随时可以自己单干，这种作风在后来南方割据政权中也体现的很明显。

孙儒死后，蔡州军的士兵就像种子一样撒遍南方。杨杭密挑选五千蔡州老兵组成亲军，在寿春之战中以少胜多大败后梁的军队，成为南吴和南唐军队的核心。不仅在南吴和南唐，吴越的钱镠也收编蔡州军组建武勇都，王审知带着蔡州部队进入福建建立闽国。

南楚马殷、荆南蔡继兴、前蜀王建都是依靠蔡州军力量才能够割据一方，算上中原后梁，蔡州直接影响了八个政权的兴衰，说他们是五代十国真正的幕后操盘手一点都不夸张。

蔡州军能够在乱世中长时间的保持战斗力，最大秘诀就是他们彻底抛弃传统的后勤体系。早期靠抢掠维持军队生存，到秦宗权和孙儒时期，竟然把人肉当成军粮。

虽然听起来恐怖，但是他们也因此获得远超于其他军队的机动力，可以随时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也是他们能够横行中原和南方的关键。

蔡州军因为本身边军出身，擅长骑射。到了中原后因地制宜的发展出以骡子为主的骑兵部队。蔡州军不光是会用骡子，还专门培育良种骡子，吴元济甚至组建上万人的骡子都骑兵，唐朝的军队都很怕他们。

蔡州军其实从根上讲就没有所谓忠军爱国的思想，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而战，是一只彻头彻各委的雇佣军。无论是最早的平卢军时期，随意废立主帅，还是淮西时期频繁兵变。再到后来五代十国时期，他们四处投靠不同的势力，所有士兵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打仗就是为了钱，为了土地，为了抢劫的机会，还有就是为了在乱世当中活下去。

对于蔡州军士兵来讲，只有打胜仗，他们才能发财活命。而晚唐的正规军根本就不知道是为谁而战，将军们也都在想着怎么保存自己的实力。

蔡州军的两百年其实就是一部乱世的活教材，安史之乱之后，中央权力开始衰落，地方藩镇掌握实际的军权，像蔡州军这样的牙兵集团，就成为真正的主角。他们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是唐朝的救星，到后来就变成唐朝的掘墓人。等到唐朝灭亡之后，他们又在南方掀起无数的战火，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塑造了十国的格局。

等到宋太祖赵匡胤通过杯酒释兵权，军权重新收回到中央，结束藩镇压兵的时代，蔡州军这才彻底的退出历史舞台，但是他们留下的“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这句话却成为之后历代王朝都没有办法回避的一个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