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版“星链”如何影响欧洲集体防御

黄 颖

随着现代战争的信息化与智能化特点不断凸显，德国愈发意识到卫星通信系统独立的重要性。近期，德国联邦国防军宣布启动“SATCOM Bw 第四阶段”军用卫星通信网络建设，该项目计划耗资近百亿欧元，部署100至200颗近地轨道卫星，旨在为德国在海外部署的坦克、舰艇、飞机及单兵提供安全可靠的通信支持，同时保障德军事力量的通信需求。

德国加速推进本土通信卫星网络，核心动因是强化太空军事化布局，提升自主防务能力。美国“星链”系统在全球地缘政治冲突中展现的快速通信支持，让德国愈发意识到实时通信对军事行动的关键价值。目前，德国联邦国防军仅拥有少量通信卫星，不仅覆盖范围有限，数据传输速率也存在明显瓶颈，已经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同时，德国推动该项目实施也有经济利益的考量。2025年9月，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表示，到2030年德国将投入约350亿欧元用于太空军事建设。德国最大军工企业莱茵金属已将卫星业务视作未来重要增长点，预计卫星数字化业务能带来80亿至100亿欧元的收入。

此外，德国试图通过独立通信网络建设整合欧洲资源，巩固自身在欧洲共同防务建设中的领导地位。目前，已有多家欧洲企业宣布将联合推进“SATCOM Bw 第四阶段”通信卫星系统建设。与欧洲企业的深度绑定，既能助力德国军用卫星通信能力升级，也能进一步强化其在欧洲防务一体化进程中的话语权。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独立推进的军用卫星网络并未纳入欧盟2024年12月启动的卫星弹性、互联性和安全基础设施计划（IRIS2），该计划耗资100多亿欧元，计划部署290颗低轨及中轨卫星，即欧版“星链”。这引发了部分欧洲议员的担忧。他们认为德版“星链”可能削弱欧洲安全架构，影响欧洲内部军事基础设施的兼容性、互联性与防务一体化进程，并呼吁德国转而加入欧盟的计划，整合区域资源和技术打造更高效的区域太空防御体系。

实际上，德版“星链”与欧版“星链”的定位并不相同。德国的“SATCOM Bw 第四阶段”是德国联邦国防军专用作战网络，核心任务是为北约东翼提供实时加密低延迟通信；欧盟的 “SpaceRISE”则是由欧洲空间联盟主导的军民两用项目，主要服务于成员国政府机构、私营企业及欧洲公民的安全连接与高速宽带需求。

不过，部分欧洲议员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长期以来，德国在欧洲航天局占据核心地位。德国每年向欧洲航天局投入约54亿欧元，以约23%的贡献度成为欧洲航天局最大出资国。欧洲航天局的诸多核心设施也位于德国，如欧洲空间控制中心作为欧洲航天局的主要任务控制中心就位于德国中西部城市达姆施塔特，负责“哥伦布”实验舱地面指挥中心的德国航空航天中心位于奥伯法芬霍芬，欧洲宇航员中心则设在科隆。若德版“星链”采用直接授权、紧急立法、主权框架的推进模式，可能先于欧版“星链”完成部署。可以想见，届时柏林为欧版“星链”提供资金的政治动力或将减弱。若无法有效协调欧洲内部资源、确保成员国间军事卫星系统的兼容性，反而可能削弱欧洲集体防御能力。此外，德版“星链”是一项规模庞大的工程，其中大量涉及的低轨卫星维护成本高昂，建设过程中及建成后还面临诸如空间碎片、电磁干扰等多重挑战，德国需要耗费的资金与资源并不少。

从中长期看，德国本土“星链”虽然在规模和覆盖范围上都无法与美国“星链”抗衡，但不排除其成为欧洲集体防御体系关键一环的可能。

‍未来，随着技术的成熟与欧盟内部的进一步协调沟通，若能实现德国军用卫星网络与欧洲系统深度融合，则有机会在欧盟形成覆盖军事、民用、应急等多领域的综合通信能力。德国卫星通信领域国际竞争力的提升，可能使欧洲卫星通信获得资金与技术支持。若其卫星通信系统能在北约国家周边实现足够覆盖，将降低欧洲对美国军事体系的依赖，增强欧洲集体防御能力。总之，欧洲若要实现卫星通信领域的战略自主，除了花费大量资金外，还需要更多协调。（作者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