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公有威 清白承家——武陵龙氏“九科龙氏”

武陵龙氏是湖湘地区久负盛名的世家望族，历经千年传承而不衰，尤以“九科龙氏”之誉闻名遐迩。这个家族以清廉传家，代有名人，其家风故事至今为人传颂。追根溯源，龙氏家族清廉家风的源头，可追溯至东汉时期的先祖龙伯高。

德耀两汉——伯高公奠定清廉之基

龙述，字伯高，生于西汉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扶风京兆（今陕西西安）人，为全球龙氏有谱可查的共同先祖。他初任山都长（今湖北襄阳一带），为人敦厚，办事周密谨慎，深得时人敬重。东汉开国名将、伏波将军马援在《诫兄子严敦书》中，以龙伯高为榜样，教导侄辈如何修身做人。《后汉书·马援列传》载：

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

在这封著名的家书中，马援明确指出，效仿龙伯高即使达不到其境界，也还能做一个谨慎持重之人，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这一评价，成为龙伯高清廉品德的生动写照，也成为武陵龙氏家族世代传承的精神坐标。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擢龙伯高为零陵太守。他在零陵任职四年，甚有治效，历代史志皆有褒扬。章和二年（公元88年），龙伯高卒于零陵官舍，葬于零陵西门司马塘，至今其墓地为永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南徙常德——龙仲云避乱开基

龙氏自东汉以武陵为郡望，数百年来繁衍生息。至南宋宁宗时期，其后裔龙仲云为避战乱，自江西泰和县甘竹乡迁居湖南常德郡桃源尖山峪。自此，武陵龙氏扎根常德，秉承先祖廉节遗风，清白承家，诗书入室，渐成武陵望族。东晋书法家王羲之曾为龙氏题字“孝悌忠信，礼义廉节”，足见龙氏家风之清正。

明代鼎盛——“九科龙氏”声名远扬

武陵龙氏最为辉煌的时期在明代中后期。自弘治甲子（1504年）至天启辛酉（1621年），父子祖孙兄弟四世两榜九科题名，世称“九科龙氏”。其中以太常寺卿龙膺一家最为风骨傲人。这一时期的世系脉络大致如下：

龙炎（曾祖父辈）→ 龙翔霄（祖父）→ 龙德孚（父亲）→ 龙膺（本人）、龙襄（兄长）

此四世在明代科举中屡获功名，先后在刑部、户部、地方任官，皆以清廉刚直著称。

四世清廉——代有风骨传家

龙炎

为龙膺的曾祖父辈，任刑部主事。当时宦官刘瑾虽已伏诛，但马永成、谷大用等宦官依旧弄权，常以私怨陷害朝臣。龙炎向皇帝上《恤刑疏》，规劝朝廷宽刑简政，言语切直，触怒宦官，被诬陷左迁为荣府长史。《武陵龙氏家谱》记其事迹时特别指出：“上恶其切直”，被明升暗贬为藩王府长史。龙炎因直言进谏而遭贬谪，却开启了龙氏一族以直谏传家的先河。

龙翔霄，初名飞霄，龙膺的祖父，生于明弘治九年（1496），卒于隆庆三年（1569）。正德十四年（1519）举人，初授四川阆中知县，为政宽仁，处事公正，“执政持平，境内大治”，当地百姓作歌赞颂：“谁谓郡膴，郡有纪母；谁谓邑阜，邑有龙父”。后调任云南太和知县，太和仓有积粟多年红腐，龙翔霄下令舂粟得米，出陈易新，既免百姓困累，又使积储无损，此法后被推广至全省。后升任贵州程番知府（今贵阳），任内督修新城、平反冤狱，功勋卓著。

龙翔霄曾受业于杨褫之门，而杨褫又与王守仁交游，王守仁贬谪龙场驿丞时常德讲学时，杨褫率学生拜会，王守仁亲自为龙翔霄改名，此事至今传为佳话。在贵州任上，恰逢朝廷考绩，有大员向其索贿，许以高官，龙翔霄“嗤之以鼻，愤然请辞回归故里”。《常德府志》亦载：“时值朝廷考绩，大吏向其索贿，许以高官，他嗤之以鼻，请辞归。”龙翔霄一身正气，不为利诱所动，晚年辞官归隐，卒年七十三。

龙德孚，字伯贞，龙膺之父，生于嘉靖十年（1531），卒于万历三十年（1602）。嘉靖三十七年（1558）举人。任卫辉府推官时以善断疑案得“神君”之称。代理辉县知县期间修复白泉书院，踏勘田亩，均衡田赋，百姓多受其利，立生祠祀之。转任宁波同知，时逢大旱，设立粥厂赈济灾民，救活饥民数以万计。后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督察淮南板闸税务，革除苛捐杂税，利惠商人，有口皆碑。内阁首辅沈一贯著《清吏传》，通过考察，认定龙德孚为天下第一“廉平”。万历年间，龙德孚与儿子龙膺同朝为官，却因清廉正直、为百姓疾苦不断发声而屡遭贬黜。

龙膺，字君善，后改字君御，龙德孚之子，生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万历八年（1580）进士及第。初授徽州府推官，善断疑案，被誉之为“神君。万历十四年（1586）因正直得罪权贵，首次罢官，居家两年。万历十七年（1589）被授温州府推官，迁国子博士。三年后，龙膺上了一篇震动朝野的《谏选宫女疏》。清嘉庆《常德府志》全文刊载了这篇奏疏，其大意为：宫女选录标准极其苛刻，选出的900人，实际进宫被录用的仅30人，不够数又选，造成京城内外“家稽户索”。百姓为了躲避宫选，逃的逃，藏的藏，甚至剪发抓面、半夜嫁女，更有女孩自缢身亡。

龙膺在谏书中直砭万历皇帝，皇帝大怒，几乎要将龙膺处死，幸而首辅申时行求情，方得免于难。次年九月，龙膺又上《乞释逮臣疏》为有功的大臣秉公直言，被连连贬谪，甚至移谪至古羌族所居的湟中（今青海西宁一带），偏远荒漠，战争频仍，龙膺却连连有战功。万历三十四年（1606），龙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备兵甘州（今甘肃张掖一带），在任上又上《请两台转题灾异疏》，不仅如实反映灾情，还揭露了官吏贪暴、朝政荒疏所造成的人祸，力主皇帝改弦易辙。龙膺三遭贬谪，为公为民初心不悔，其风骨直追海瑞，被称为“直谏堪比海瑞”。

龙膺不仅是刚直敢谏的清官，也是一位文学家和戏剧家，著有《九芝集》《纶隐文集》《纶隐诗集》，以及《金门记》《蓝桥记》两部传奇。万历年间，荣定王曾评价其作品：“君御深于乐府者哉！君有《蓝桥》《金门》二传奇，奖义诛贪，表忠建说，属词既雅，命意亦工，而尤严于音律”。龙膺晚年致仕归里，官至南京太常寺卿。《常德府志》载其晚年清廉依旧：“疏布自甘，俸入尽散诸亲友”。这一记载，为龙氏清廉家风画上了圆满的注脚。

此外，龙膺的兄长龙襄亦于万历年间乡荐及第，龙氏一门四世，代有才人，科第连绵，堪称明代湖湘科举史上的一段佳话。

从东汉龙伯高被马援荐为世人楷模，到南宋龙仲云避乱入湘，再到明代龙炎、龙翔霄、龙德孚、龙膺四世九科登榜，武陵龙氏以清廉传家、以刚直立身，绵延千余年而不坠。正如清代《常德府志》所载，龙氏一门为官清廉，不畏权贵，一心为民。这一家风，至今仍在常德龙氏族人中代代相传，成为湖湘文化中一抹亮丽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