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误搂女总裁,她问腰细吗,隔天被叫去办公室:碰了得负责!【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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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门总监王皓又一次拎起酒瓶,把我杯子里的红酒添得满满当当。
酒液沿着杯壁轻轻晃动,几乎就要漫出来。
他脸上的笑意也一样,浮在表面,黏得人心里发闷。
“子安,这一杯你必须喝。”
“新来的许总亲自过来,你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人家面子。”
我胃里早就翻腾得厉害。
白酒、红酒、热菜和冷气混在一起,顶得嗓子眼发苦。
今晚是公司年度聚餐。
也是新上任的区域总裁许沐宁,第一次和我们部门的人正式坐在同一张桌上。
我勉强抬起头。
隔着热闹喧嚣的人群,我看见了主桌那道最醒目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长发挽起,耳边垂落几缕细碎发丝。
包厢里人声嘈杂,杯盘碰撞不断,可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一层冷静又锋利的气场包裹着。
那些喧闹落在她身边,像是自动退开了。
她就是许沐宁。
公司最近空降来的区域总裁。
关于她的传闻,我这几天听了不少。
有人说她做事极狠。
也有人说她不留情面。
还有人说,她刚到总部时,三天就把一个部门的管理层清了个遍。
而我只是个普通项目专员。
按理说,这样的人和我之间,不该有任何交集。
偏偏今晚,王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硬是拽着我一桌一桌去给领导敬酒。
说得好听是让我多露脸。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把我推出来当挡酒的人。
我已经喝了太多。
胃里像压着一团火,烧得四肢都有些发虚。
“王总监,我真的喝不下了。”
我压低声音开口,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还算体面。
王皓却瞪了我一眼。
他重重拍在我肩上,掌心带着酒气,力道大得我身体都晃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说自己不行,像什么样子?”
“许总就在那边看着,你给我把酒喝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有人是同情。
有人是看热闹。
更多的人则是习惯了,习惯看我被推出去,习惯看我把不愿意做的事咽下去。
我捏紧手指。
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胸口闷得发疼,却连一句像样的反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侧前方落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这杯就别让他喝了。”
我怔了一下。
循着声音望过去,正好对上许沐宁平静的目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灯光落在她指尖,映得那只杯子都显得格外干净。
王皓的表情顿时变了。
前一秒还板着脸训我,后一秒便立刻换上殷勤的笑。
“许总,您误会了。”
“子安这小子没事,就是脸皮薄,不太放得开,其实酒量好着呢。”
他说着,又把酒杯往我面前递。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被酒精和烦躁一并点着。
我猛地起身,想躲开那只递过来的手。
可脚下偏偏绊到了椅子腿。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旁边狠狠歪了过去。
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我甚至已经预感到自己摔在地上的狼狈。
可预料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出现。
下一秒,我撞进了一片柔软又带着淡淡香气的怀里。
为了稳住身体,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掌心触到的地方温热柔软,细腻得惊人。
我本能地收紧手指,借力稳住自己。
包厢里忽然安静得吓人。
像是有人在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我僵着脖子低下头。
然后看清了。
我的手,正实实在在揽在一个女人的后腰上。
那身黑色西装,我刚刚才远远看过。
那个被我抱住的人,是许沐宁。
大脑“轰”地一下空了。
血液好像全冲上了头顶。
我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就想把手缩回来。
可我刚一动,手腕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她的手微凉。
指尖压在我手背上,带起一阵说不清的战栗。
我猛地抬头。
正撞进她那双深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怒气。
没有厌恶。
甚至连意外都很少。
反倒像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味。
她微微俯身。
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我的腰,细吗?”
那一瞬间,我连耳朵都像烧起来了。
脸上的温度急速攀升。
我几乎是慌乱地把手抽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脚步太急,还差点再次跌倒。
“许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结结巴巴地道歉。
舌头像打了结。
平时能说完整的话,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都带着慌乱。
周围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那感觉像是无数盏灯同时打了过来。
我站在那里,连呼吸都觉得不自然。
王皓的表情更是精彩。
震惊、慌乱、狐疑,全挤在同一张脸上。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推出来挡酒的人,竟会用这种方式和新上任的总裁扯上关系。
许沐宁却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她站直了身子。
抬手理了一下被我碰皱的西装下摆。
随后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
她目光从众人面上淡淡扫过,语气轻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个小意外。”
“大家继续。”
这一句话落下,包厢里凝住的空气才像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纷纷重新举杯,说笑声又慢慢接了回去。
只是再看向我的目光里,已经多了许多说不清的意味。
有探究。
也有揣测。
还有一点隐约的羡慕和嫉妒。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她按住我手腕的力道有多真实。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句贴着耳边响起的“我的腰,细吗”,到底有多要命。
后面的聚餐,我几乎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眼前的菜一道接一道转到我面前。
可我连筷子都拿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皓没有再逼我喝酒。
只是时不时朝我看过来,眼神阴沉得很。
我低着头,只想让这场饭局尽快结束。
终于熬到散场。
我几乎是第一个起身往外走。
步子迈得很急,像是再晚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拽回原地。
刚走到酒店门口,身后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焦子安。”
我的脚步猛地一停。
后背也跟着一僵。
我慢慢转过身。
许沐宁正站在门口灯下。
酒店门前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又冷清。
“许总。”
我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住哪儿。”
“我送你。”
她说得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几乎是立刻摆手。
“不用了,许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她看着我。
神色没什么变化。
但下一秒,她只淡淡说了四个字。
“上车。”
语气不重。
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辆黑色奥迪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恭敬地替我们拉开后座车门。
我犹豫了一瞬。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
隔绝了酒店门口的风声,也隔绝了刚才饭局上的喧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香氛。
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我报了小区地址,之后便一直沉默。
窗外霓虹一片片后退。
流动的光影映在她侧脸上,忽明忽暗。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神色比饭局上放松许多。
长睫垂下,在眼下压出浅浅阴影。
那张脸在近处看,锋利感反而淡了一些。
可我刚看过去没两秒,她就睁开了眼。
视线直直落在我脸上。
“好看吗?”
她问得太直接。
我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意,瞬间又卷了回来。
“许总,今晚的事,真的对不起。”
我只能重新把话题绕回道歉上。
许沐宁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用一直道歉。”
她语气平稳。
“比起你,我倒是更好奇你们那位王总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冷了一点。
我心里一紧。
却猜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车很快停在我住的小区门口。
我像是终于得了赦免。
刚要推门下车,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天上午九点。”
“来我办公室。”
我握住车门的手顿在那里。
心口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没敢多问。
只低低应了一声,匆匆下了车。
一路小跑进楼道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乱。
回到家,我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脑子里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线。
理不清,也扯不断。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女朋友刘菲发来的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
“今天那个客户谈得怎么样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回了一句。
“结束了。”
“客户那边……现在是王皓在跟。”
那个项目,明明是我跟了整整两个月。
客户资料是我一点点补齐的。
方案是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改出来的。
连对接时对方每一个细小偏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快签约的时候,王皓一句“你经验不足”,就把项目直接从我手里拿走。
递上去的报告里,连我的名字都没留下。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刘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刚接通,她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冲了出来。
“什么叫王皓在跟?”
“那不是你一直负责的吗?”
“焦子安,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么大一个项目你都能让别人拿走,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语速很快。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按了按眉心,试图解释。
“小菲,你先别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是哪样。”
她毫不犹豫地打断我。
“我只知道,你这个月奖金肯定又没了。”
“我今天看中了一款包,一万二,你什么时候给我买?”
一万二。
这个数字像石头一样压下来。
我这个月工资本来就不高。
房租、水电、交通和日常开销一扣,真正能剩下的钱还不到八千。
我沉默了一瞬。
“小菲,这个月我手头真的有点紧。”
“能不能先等下个月?”
电话那头立刻冷笑了一声。
“下个月?”
“焦子安,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我闺蜜男朋友上星期刚给她换了最新款手机。”
“你呢?”
“我要一个包你都推三阻四。”
她越说越快。
情绪也越来越尖锐。
“下周就是我生日。”
“你要是拿不出这个包,我们就分手。”
话音落下,电话也被她直接挂断。
耳边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我维持着接电话的动作,半天没放下手机。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夜,我睡得很差。
一会儿是刘菲那句带着威胁的“我们就分手”。
一会儿又是许沐宁贴在耳边那句带着暧昧气息的“我的腰,细吗”。
两个画面交替浮现。
搅得我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发沉的脑袋去了公司。
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我甚至有种去接受审判的错觉。
我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进。”
我推门走进去。
许沐宁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
她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套裙。
比昨晚少了几分冷厉。
却并没有因此显得好接近。
“许总,您找我。”
我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有些出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坐。”
我下意识挑了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动作拘谨得像是生怕碰坏这里的任何东西。
她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然后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
距离不算远。
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昨晚更清晰。
“昨晚被吓到了?”
她看着我,突然开口。
我先点头。
又觉得这样不对,赶紧摇头。
她像是被我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取悦到了。
嘴角轻轻扬了扬。
“别紧张。”
“我不会吃了你。”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情绪。
可水刚入口,她接下来的话就让我差点呛住。
“焦子安,二十六岁。”
“入职三年。”
“项目专员。”
“业绩不差,做事认真,方案细致,执行力也不错。”
“但每一次到了最后,本该落到你头上的功劳,都会变成别人的。”
她说得不快。
却句句都精准得让人心口发沉。
我抬眼看她。
心里掠过一阵说不清的惊讶。
她竟然把我查得这么清楚。
“许总……”
我刚开口,她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看过你这三年经手的项目材料。”
“思路清楚,数据完整,逻辑也很稳。”
“你有能力。”
“只是你太软。”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
却像一记闷锤,直直砸在我心口。
我下意识抿紧了唇。
“在职场里,软弱不是优点。”
“是把别人推到你头上踩的台阶。”
她靠在沙发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你的成果被拿走,你忍了。”
“被人拿去挡酒,你也忍了。”
“有人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你还是忍了。”
“焦子安,你真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你会有前途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被欺负。
我只是习惯了忍。
也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忍到最后,事情并没有变少。
反而是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样少了。
尊严少了。
机会少了。
就连说一句“不”的底气,也快被磨没了。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追究昨晚的事。”
许沐宁放缓了语气。
她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漂亮却锐利的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的机会。”
我怔住了。
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
指尖不知为何有点发紧。
翻开第一页时,我看见最上方写着几个清晰的大字。
合作协议。
甲方,许沐宁。
乙方,焦子安。
我呼吸顿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越看,心里越乱。
等看清协议的主要内容时,我握着水杯的手都晃了一下。
杯口的水差点洒出来。
我抬头看她。
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许总,这……”
她靠回沙发里,姿态放松。
双腿优雅交叠。
唇角则勾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怎么。”
“不敢?”
她顿了顿。
声音里像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引诱。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被人踩在脚下了?”
那份协议写得很清楚。
许沐宁需要一个合约男友。
期限一年。
用途是替她挡掉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
在需要出席的场合,我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陪同。
而作为回报,她会给我资源,给我机会,也会替我挡掉职场里那些本不该落在我头上的麻烦。
看到最后一条时,我甚至忍不住皱了眉。
合约期间,乙方需随叫随到,全面配合甲方安排。
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合作。
更像是一份条件优渥却明码标价的束缚。
“为什么是我?”
我喉咙发干,问得艰难。
公司里条件比我好的人很多。
能力强的,长得好的,家世体面的,比比皆是。
她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许沐宁看着我。
回答得异常直接。
“因为你安全。”
她停了一下。
又不急不缓补上后半句。
“也因为,你看起来很好掌控。”
那几个字落下来,我胸口忽然窜起一股难言的火。
好掌控。
这话我虽然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
可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
在王皓那里,我好掌控,所以他能随便推我出来挡事。
在刘菲那里,我也一样,所以她才会理所当然地向我索取。
而现在,在许沐宁眼里,我依旧是这样一个人。
那团火混着屈辱,一点点烧上来。
偏偏她神情依旧平静。
“还有一个原因。”
“昨晚整个部门的人都看见了。”
“你和我之间,已经有了一个足够让人误会的开头。”
“我现在选你,最合理,也最不容易让人起疑。”
她把话说得坦白。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我攥紧了手中的协议。
纸张在掌心慢慢变形。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盯着她,问出了这句话。
许沐宁听完,却只是淡淡耸了耸肩。
“当然可以拒绝。”
“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间办公室。”
“然后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看着王皓踩着你的成果继续往上爬。”
“看着你女朋友因为一个一万二的包,对你提分手。”
她语气并不激烈。
却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最不堪的地方。
尤其是最后那句。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连刘菲的事都知道。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对我的了解,远比我想象得多。
她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一时玩笑。
这份协议,这场谈话,甚至昨晚她看向我的眼神,也许都不是偶然。
她像一个始终站在高处的人。
冷静、清醒、掌控全局。
而我,则像早早被她看透了所有处境。
眼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跟她合作,进入她设好的局。
另一条,是转身离开,再回到原本那摊一眼望不到头的泥水里。
我脑海里闪过刘菲不耐烦的脸。
又闪过王皓在饭桌上拍着我肩膀逼酒的样子。
那些委屈、压抑和无力感一点点涌上来。
我真的已经忍够了。
许久之后,我听见自己开口。
“我答应。”
声音有些哑。
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许沐宁看着我。
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很好。”
她站起身。
朝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她停了停。
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的男朋友。”
我迟疑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软。
却带着一点凉意。
那凉意顺着掌心一路传上来,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你要有进入角色的自觉。”
她松开手,视线在我身上慢慢扫了一遍。
“第一件事。”
“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
是前段时间打折买的。
料子普通,版型也一般。
裤脚还有压不平的折痕。
这一眼看过去,我自己都觉得局促。
脸颊也跟着发热。
还没等我说话,她已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内送一套适合他的西装过来。”
她报尺寸时连停顿都没有。
目光只是在我身上简单一扫,就准确说出了各项数据。
我听得愣住。
半小时后,门口果然来了人。
是某奢侈品牌的定制顾问。
对方拎着几个衣袋,态度恭敬得近乎小心。
我被安排去试衣间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套西装贴合得像是专门为我量身裁出来的。
肩线平整,腰身利落。
整个人站直之后,镜子里的样子竟显得有些陌生。
不再像平时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普通职员。
也不再像昨晚被灌得满脸狼狈的我。
许沐宁绕着我走了一圈。
眼里带了点审视,也带了点满意。
“还不错。”
她微微点头。
“记住。”
“你现在是我许沐宁的人。”
“外在不能太差。”
说完,她又抬手扔给我一个盒子。
我下意识接住。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腕表。
我呼吸都滞了一下。
“这太贵了,许总……”
话刚出口,她就抬了抬眉。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怔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现在我们名义上的身份已经变了。
我喉结动了动。
声音生涩得厉害。
“沐……沐宁。”
这两个字念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她却轻轻应了一声。
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这些东西,算是提前给你的工作配置。”
“既然签了协议,就把身份记清楚。”
“在协议期内,你需要绝对配合我的安排。”
我捏着表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像是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口。
前面有什么,根本看不见。
“今晚有个酒会。”
她把一张烫金请柬递给我。
“你陪我去。”
“记得准时。”
我拿着请柬从她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
可我却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昂贵得不真实的西装。
沉甸甸压在手里的名表。
还有那句落得清清楚楚的“你现在是我许沐宁的人”。
都在提醒我。
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大概真的要变了。
回到工位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周围同事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打量。
有人压着声音低声议论。
“他身上那套是不是高定?”
“还有那块表,看着就不便宜。”
“他和许总到底什么关系啊?”
那些议论没有一句是明说。
可每一句都在围着我转。
王皓很快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脸上挂着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子安,可以啊。”
“这才一晚上,就有点不一样了。”
“这是攀上高枝了?”
他语气发酸。
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我身上那套西装上瞟。
如果换作以前,我大概会立刻解释,拼命否认。
可这一次,我只是抬眼看着他。
神情平静。
“王总监,有事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
脸色僵了一下。
随后压低声音,语调也沉了下来。
“你别高兴得太早。”
“许总那样的人,能把谁放在眼里?”
“她现在看你新鲜,带着你玩一玩罢了。”
“等她什么时候没兴趣了,你哭都来不及。”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他这样说,我会慌。
会怕。
可现在,我竟只觉得他急了。
我没接这句话。
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重。
却让他脸色更难看。
下班后,我按着请柬上的地址去了酒店。
五星级宴会厅灯火通明。
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
来往宾客无一不是西装礼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不属于我的从容。
以前遇到这种场合,我大概会先在门口迟疑很久。
可今天不同。
许沐宁替我准备的一切,至少让我站在这里时,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我刚走进宴会厅,就一眼看见了许沐宁。
她站在人群中央。
一身红色长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长发微卷着垂在肩后。
那种平日里藏在职业装下的冷艳,此刻毫不遮掩地显了出来。
像一支带着锋芒的玫瑰。
漂亮,却不让人敢轻易靠近。
她也看见了我。
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便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轻而稳。
走到近前时,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放松一点。”
“别站得像根木头。”
她靠近我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拂过来。
我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
“那边穿蓝色西装的人。”
“看见了吗?”
她侧过脸,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衣着得体,五官也算周正。
只是看向许沐宁时,眼里的占有意味太明显,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他叫陈宇。”
“也是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
“现在,跟我过去。”
她说完,便带着我径直朝那边走去。
“陈宇,好久不见。”
许沐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语气客气,却并不亲近。
陈宇先看向她。
随后目光挪到我身上。
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明显带着审视。
尤其在看见许沐宁挽着我的手臂时,他眼底的神色一下就沉了。
“沐宁。”
“这位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客气。
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并没有藏好。
许沐宁微微侧身,把我往她身边带近了一点。
动作亲昵得恰到好处。
“我男朋友。”
“焦子安。”
陈宇眉头轻轻一挑。
“男朋友?”
“以前倒是没听你提起过。”
他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始终带着轻慢。
“焦先生是做什么的?”
还没等我回答,许沐宁已经先开了口。
“在我公司工作。”
“能力很好。”
“也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陈宇听完,笑了一声。
笑意却并没有进眼底。
“原来如此。”
“沐宁,你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这话里的轻视意味太明显。
几乎连遮掩都懒得做。
我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
拳头也微微收紧。
许沐宁却在这时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臂。
动作幅度很小。
像是在提醒我别冲动。
下一秒,她便转头看向陈宇。
笑意仍然挂在唇边。
“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无论是挑人,还是挑合作对象。”
“总比有些人,离了家里的安排就什么都做不成要强。”
她声音不大。
却句句锋利。
陈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空气里原本那层客套的壳,也在这一来一回间裂开了缝。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刘菲。
我看了一眼。
眉心微微皱起。
“去接吧。”
许沐宁松开我的手,语气平静。
我点了点头,走到角落按下接听。
电话刚通,刘菲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焦子安,你人呢?”
“我的包买了没有?”
我看着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一时有些烦躁。
“我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比我生日礼物还重要?”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把包拿回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她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没有给我任何继续解释的机会。
我低头盯着发暗的屏幕。
胸口堵得厉害。
才把手机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靠近的声音。
许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后。
“你女朋友?”
她问。
我点了点头。
“为了一个包,就能拿分手逼你?”
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起伏。
可那一点淡淡的讽意却很清楚。
我没说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刘菲解释。
“多少钱。”
她又问。
“一万二。”
我低声答了。
许沐宁看了我两秒。
随后打开手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我。
“拿着。”
我一下愣住。
“这不合适。”
我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她却没收回手。
“协议写得很清楚。”
“你的麻烦,我会帮你处理。”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希望你被这种事影响状态。”
她说完,直接把卡塞进我掌心。
那张卡冰凉。
握在手里时,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更乱了。
拿一个女人的钱,去给另一个女人买礼物。
这滋味说不出的别扭。
也说不出的难堪。
最后,我还是没动那张卡。
从酒会离开后,我刷了自己信用卡里最后一点额度。
分了十二期。
把那个刘菲看中的包买了下来。
生日那天,我把礼盒递给她。
她原本还绷着脸。
可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之后,神色一下就缓和了。
“这还差不多。”
她抱着包翻来覆去看,脸上终于有了笑。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开心地研究着金属扣和皮质。
却连一句“你怎么买到的”,都没有问。
好像在她看来,我做到这些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那些压力。
那些窘迫。
那些我为了这一只包要背上的分期账单。
似乎都和她无关。
晚上回去后,她靠在我怀里刷手机。
手里拿着新包拍照发朋友圈,整个人心情极好。
刷着刷着,她又像往常一样开口。
“你看,我闺蜜又出去旅游了。”
“她男朋友真会安排。”
“哪像你。”
这类话,我听了太多次。
多到几乎形成条件反射。
以前听见,我会先反省自己。
会觉得是我不够努力。
是我没有本事。
可这一刻,我心里竟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小菲。”
我忽然开口。
“你真的爱我吗?”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我时,表情里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话?”
“不是废话吗?”
“不爱你,我跟你在一起干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
“做慈善吗?”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而我却因为这一句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天到公司,王皓对我的态度来了个彻底转弯。
他不但没有再把杂活往我身上丢。
还亲自给我泡了杯咖啡。
“子安啊,昨天那事是我不对。”
“我喝多了,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他笑得格外殷勤。
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以后在许总面前,有机会的话,帮我多说两句好话。”
我端着咖啡看着他。
只觉得有些荒唐。
他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只是知道,许沐宁开始注意到我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我。
怕的是我背后站着谁。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许沐宁的秘书来找我。
说许总让我过去一趟。
我到了办公室时,许沐宁正在打电话。
她眉头微蹙,语速不快,却听得出来事情不太顺。
见我进来,她朝我抬了抬手,示意我先坐。
随后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谈”,便挂断了。
“坐吧。”
她揉了揉眉心。
神色间少见地浮出一点疲惫。
“昨天那个陈宇,最近一直在纠缠我。”
“而且还试图插手公司一个项目。”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能要多配合我一些。”
“最好让他彻底死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在交代工作。
我点点头。
“好。”
“下午有个项目会。”
“你跟我一起参加。”
我一愣。
那种级别的会议,平时根本轮不到我。
“我也去?”
“对。”
她看着我。
“从今天开始,你先直接跟着我做事。”
“你可以理解成,特别助理。”
“以后工作上的事,直接向我汇报,不必再经过王皓。”
那一刻,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不只是让我参加会议。
而是明摆着把我从原来的位置上拎了出来。
下午,我跟着许沐宁一起走进会议室。
里面坐的几乎都是公司高层。
门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有惊讶。
有审视。
也有按捺不住的猜测。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停在我身上。
可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
王皓也在。
他看到我时,脸色明显变了。
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也差点挂不住。
整场会议上,我几乎没有发言。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许沐宁身旁记录重点。
可有些时候,坐在哪里,本身就已经代表很多东西。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起身。
许沐宁却忽然开口叫住了王皓。
“王总监。”
她声音不高。
会议室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皓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
“许总,您还有吩咐?”
许沐宁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听说,城西那个项目,是你一手谈下来的?”
王皓一听这话,神情顿时振作了几分。
腰背也跟着挺直起来。
“是啊,许总。”
“那个客户特别难谈,我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思。”
“要不是我一直盯着,项目哪能推进得这么顺。”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是吗?”许沐宁忽然开口,语气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破了会议室里那层虚假的平静。
她抬手,将一份文件直接甩到桌面上。
纸页散开,声音清脆。
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王皓,神情当场僵住。
许沐宁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
“这份文件,是焦子安之前做的项目跟进报告。”
“里面写得很清楚,从两个月前第一次接触客户,到上周正式敲定合作意向,全部过程都在这里。”
她顿了顿。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现在只想听你解释一件事。”
“为什么最后递交上来的签约报告里,署名只有你一个人。”
王皓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退尽。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官腔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他的嘴唇轻轻发抖。
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边滚下来。
“许总,这……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子安是我手底下的人,他做的事,本来就是在替我做事。”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往下说。
“下属做出了成绩,归到领导头上,也算正常流程……”
许沐宁听完,竟淡淡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下属的功劳,可以算你的。”
王皓立刻顺杆往上爬。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许沐宁唇角轻轻一弯。
那点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下属出的岔子,造成的损失,同样该由你承担?”
王皓愣了一下。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敢立刻改口。
“当然……当然是这样。”
“很好。”
许沐宁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不急不缓。
“这个项目后期对接出了严重问题。”
“客户对我们的处理结果非常不满意,已经明确提出,要公司赔偿五十万违约金。”
她抬眼看向王皓。
“既然这项目是你全权负责,那这五十万,就由你来承担。”
这句话一落下,王皓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腿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五十万?”
“许总,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后面出问题,明明是焦子安前期没跟客户沟通好!”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功劳归他的人,转眼就把责任朝我身上推。
我坐在原位,手指慢慢收紧。
却一句话也没说。
许沐宁嗤地笑了一声。
“刚才不是还说,他的功和过,你都接着吗?”
“怎么现在一提赔偿,你就不认了?”
王皓张了张嘴。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沐宁懒得再看他那副样子。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
“王皓,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把这五十万赔出来。”
“第二,现在就收拾东西,从公司离开。”
“我只给你三分钟。”
那三分钟,比什么都难熬。
会议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没人说话。
没人敢动。
就连平时爱低声议论的几个同事,此刻也都老老实实垂着眼。
所有人都被许沐宁这几下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震住了。
三分钟一到。
王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靠在椅子里,声音颤得发虚。
“我……我赔。”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时,像是咬碎了牙才说出的。
五十万。
对他来说,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那是足以把人压得直不起腰来的分量。
“很好。”
许沐宁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从今天开始,焦子安升任项目部副总监。”
“你手里的部分工作,由他接手。”
“你有意见吗?”
王皓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
他把头摇得像风里乱摆的拨浪鼓。
“没有……没有意见。”
我抬头望着许沐宁。
脑子里一阵轰响。
我原以为,她拉我进这场局,不过是临时拿我去挡风遮雨。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顺手利用我。
她是在替我铺路。
而且铺得直接,强硬,连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别人留。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着午后的亮光。
可我心里翻涌得厉害,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回到工位时,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我身上。
升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过一会儿,就飞遍了整个部门。
有人端着咖啡过来祝贺。
有人笑着跟我套近乎。
还有人说话时语气都软了几分,像是怕得罪了新上任的副总监。
那些曾经把我当空气的人,这一刻全都换了嘴脸。
而王皓,则像只落了水又打了败仗的鸟,灰头土脸地躲进了办公室。
门关得死紧。
一下午都没见他出来。
我看着周围这些变化,心底第一次真切尝到了“权力”两个字的滋味。
它太诱人了。
像酒入喉,起初只是发热。
可慢慢地,就会顺着血液一路烧进骨头里。
原来,当别人开始仰视你,开始揣摩你,开始讨好你时,那种感觉竟会让人有些上瘾。
而这一切,都源于许沐宁。
晚上下班没多久,我收到了银行短信。
工资到账了。
因为升职,薪水翻了不止一倍。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胸口发烫。
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刘菲。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给她发了消息。
“小菲,我升职了,工资也涨了不少。”
我原本以为,她看见这条消息,会替我开心。
哪怕只是回一句恭喜也好。
可我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的天都彻底黑下来。
她才慢吞吞回了两个字。
“哦,是吗。”
那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像不是在回应男朋友升职加薪,而是在随手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心里那点本来滚烫的喜悦,瞬间凉了大半。
我还是不死心。
又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背景音很吵。
应该是在商场或者步行街。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菜,还做了你最爱喝的汤。”
我尽量把声音放轻。
可她根本没让我把话说完。
“不回。”
“我在外面和闺蜜逛街。”
她说得很快,语气里满是不耐。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烦死了。”
下一秒。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还没散尽的菜。
灯光温暖。
饭菜也精心准备。
可整个屋子却冷得厉害。
我忽然没了胃口。
心头像压着一团湿棉花,说不出的沉闷和失落,一点点往外漫。
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许沐宁。
我接通。
她只说了两个字。
“在哪。”
“在家。”
“下来。”
依旧是那副不容商量的语气。
像命令。
像通知。
我走到窗前往楼下一看。
那辆熟悉的奥迪果然停在路边。
车灯安静亮着。
我换了鞋,匆匆下楼。
她坐在驾驶位,车窗降下一半。
夜风卷进车里,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上车。”
“陪我去个地方。”
车子开得很快。
路边霓虹一道道向后退去。
最后停在一家门脸低调却明显不便宜的私人会所前。
许沐宁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我。
“今天陪我见个客户。”
“资料你先看。”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客户姓张。
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
好色,油滑,而且手脚不干净。
之前几个去和他对接的女项目经理,都或多或少吃过他的亏。
我看完,心里顿时绷紧了几分。
许沐宁偏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项目很关键。”
“只能成,不能砸。”
“进去以后,你尽量别开口,看我眼色。”
我点头。
手心却已经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
包厢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浓重的酒气和烟味迎面冲来。
呛得人喉咙发涩。
沙发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肚子挺得圆鼓鼓的,手上还夹着半根雪茄。
他一看见许沐宁,眼睛几乎立刻亮了。
“许总,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赏脸呢。”
他说着话,目光毫不遮掩地从她身上缓慢扫过。
那种眼神让我本能地不舒服。
等他看到我时,笑容顿了一下。
“这位是?”
许沐宁神色平静,拉着我在她身边坐下。
“我男朋友。”
张总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他怔了半秒。
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挤出笑。
“许总真是有福气。”
“男朋友这么年轻,还这么精神。”
话是夸人的。
可眼神里的不悦,几乎写在脸上。
饭局开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给许沐宁灌酒。
一杯接一杯。
借着敬酒的名义,把酒往她面前推。
我看得明白,便一次次把杯子接过来。
“她酒精过敏,我替她喝。”
我面上带笑。
声音也尽量平稳。
可张总脸色却越来越沉。
我一杯杯替过去。
他看我的目光,也一点点变得阴冷。
酒过几巡,他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说话开始含糊。
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趁着桌上人说笑,他那只油腻发胖的手,竟借着桌布遮掩,朝许沐宁腿上摸过去。
那一瞬间,许沐宁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我脑子一热。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直接站起了身。
手里的白酒被我猛地泼了出去。
酒液迎面砸在张总脸上。
顺着他的额头和下巴往下淌。
包厢里所有人都懵了。
下一秒,张总腾地站起来。
“你找死!”
他抄起桌上的酒瓶,红着眼就要朝我砸过来。
酒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许沐宁挡在身后。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
空气像忽然僵住了。
我抬眼一看。
许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前面。
她伸手,稳稳扣住了张总的手腕。
动作不算大。
却利落得惊人。
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张总。”
“你酒喝多了。”
声音不高。
却压得整个包厢的人都不敢吭声。
张总大概也被她这一手惊到了。
酒醒了大半。
“许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人往我脸上泼酒,你还护着他?”
许沐宁看着他。
一字一句。
说得极清晰。
“他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他是我的人。”
“我的人,只能我碰。”
“别人,不行。”
她指尖微微一收。
张总顿时疼得变了脸色。
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碎裂的玻璃渣在灯下闪着刺目的光。
“看来今天这顿饭,没必要继续吃了。”
许沐宁松了手。
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指尖。
那神态淡淡的,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让她不愿沾染的脏东西。
“项目的事,我会让助理改天再约。”
“至于今晚——”
她看着张总那张狼狈的脸,唇边浮出一点讥诮。
“就当我替你醒酒。”
说完,她拽着我的手腕,转身就走。
一步都没回头。
直到坐回车里,我心口还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幕像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低着头,声音发闷。
“对不起。”
“我刚才太冲动了。”
那个项目有多重要,我知道。
今晚这一闹,十有八九是要黄了。
可许沐宁只是发动车子,侧脸被窗外掠过的灯影照得忽明忽暗。
“你没做错。”
“你是在护着我。”
我怔住。
她却又很快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别再用这种笨办法。”
“对付这种人,不用和他在桌上硬碰。”
“有的是更有用的手段。”
一路回去,我们都没再说话。
车内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口轻微的送风声。
可我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尤其是想到刚才那一刻,她挡在我前面的身影。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很少被人这样护过。
回到家后,我刚开门,手机就冒出一堆未接来电和信息。
全是刘菲。
足足几十条。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焦子安你到底跑哪去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被人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你这个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当的!”
我心里一沉,赶紧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边刚一接通,就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焦子安!”
“你终于接电话了!”
“小菲,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我连鞋都没顾上换,站在门口急声问她。
“我今天背着新买的包跟闺蜜逛街,结果包被人抢了!”
她说着说着,哭声更大了。
我脑子里先闪过去的,是她有没有受伤。
“你人呢?”
“有没有伤到哪里?”
“报警了没有?”
“人当然没事!”
她几乎是尖着声音回我。
“可包没了啊!”
“那可是我刚买的,一万二!”
“我不管,你必须再给我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皱起眉。
胸口发沉。
“小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人平安。”
“包没了可以想办法,先报警,把情况说清楚,看看商场监控……”
“报警有什么用!”
她一下子打断了我。
“等他们查到,早就不知道过多久了!”
“我不要听这些。”
“我就要那个包。”
“你现在就去给我买。”
我被她逼得一时脱口而出。
“我哪还有钱?”
为了给她买这个包,我已经刷爆了信用卡。
这件事她不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焦子安,你还是男人吗?”
“我被人抢了包,你不赶紧想办法补给我,反而在这跟我说没钱?”
“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一落,她又一次直接挂断电话。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慢慢放下手机。
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明明同样是遇到事。
同样是身边的人站在面前做出反应。
可许沐宁和刘菲,为什么会差得那么远。
一个人在危险到来时,下意识站到了我前面。
另一个人在自己平安无事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却只是那个一万二的包。
那一晚,我坐在客厅里,灯也没关。
心里第一次对这段感情生出了清晰的动摇。
接下来几天,我和刘菲彻底陷入冷战。
她没主动找我。
我也没再联系她。
公司里,关于我和许沐宁的闲话却越传越多。
有人说我能升上来,全靠和许总关系不一般。
也有人说我是踩着王皓才上位。
更有人把话说得阴阳怪气,表面恭喜,背地里却句句带刺。
对这些,我都没回应。
因为许沐宁很快就给了我一个更要紧的任务。
重启和张总的合作。
我看着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天已经把人得罪成那样了。”
“现在还要再谈?”
许沐宁没有解释太多。
她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我面前。
“这就是我说的,更有用的办法。”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沓文件。
还有几张照片。
越往下翻,我呼吸越沉。
那里面不只有张总公司近三年的税务记录。
还有明显见不得光的偷漏税证据。
甚至连他和公司女下属关系不清不楚的照片,也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我抬头看她,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这些东西……您怎么拿到的?”
许沐宁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淡得像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只要舍得花钱,很多事情都能办成。”
“现在,你拿着这些,再去见他一次。”
她看着我。
“这一次,你来主导。”
我捏着文件袋,手指微微发紧。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后面那个词,我没说出口。
可她显然明白我在想什么。
“你想说,不太光明。”
她替我把意思挑明了。
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着她纤细冷静的身影。
“子安,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只分黑白。”
“面对讲规矩的人,可以守规矩。”
“可面对没底线的人,太干净只会吃亏。”
她转身看向我。
目光沉静又锋利。
“你以为,像王皓那样的人,靠埋头苦干就能赢过他?”
“你以为,像陈宇那样的人,会因为你一句让一让,就真的退出?”
“不会的。”
“你如果想往上走,就得先学会这个圈子的规则。”
“想在这个位置站稳,手上不可能一点灰都不沾。”
她的话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砸进我心里。
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带着那份文件,去了张总的公司。
这一次,我没有预约。
前台拦我,我也没停。
直接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张总一看见我,脸色顿时就沉下去。
“你还敢来?”
“给我出去。”
他拍着桌子发火。
声音里满是恼怒。
我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情绪上头。
我只是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他桌面上。
“张总,先别急。”
“看看里面的东西,我们再谈。”
他皱着眉,把文件袋拆开。
抽出第一份材料的时候,他脸色还只是难看。
可等翻到后面那几页。
再看到那些照片。
他的手立刻抖了起来。
脸色一寸寸发白。
像被人迎面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惧。
“你……”
“你们……”
他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能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动作放得很慢。
也很稳。
“张总,现在我们是不是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合作了?”
他盯着我。
目光里满是戒备。
也满是恐惧。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微微前倾,把另一份新合同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推到他面前。
“不想怎么样。”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生意还能继续做。”
“只是条件要改一改。”
他低头扫了一眼合同。
下一秒,脸都变了。
“七成利润?”
“你们要七成?”
“你这是明抢!”
原本的合作是对半分。
而现在,公司要拿走七成。
换成是谁都不会甘心。
我却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张总,钱重要,还是后半辈子重要,你心里应该有数。”
“这些东西如果被送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吧。”
他手里的纸微微发颤。
额头渗出的汗,一颗颗往下滑。
办公室里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可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最后,他像是撑不住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肩膀也塌了。
我知道。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新合同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
反而说不出的沉。
从张总公司出来时,外面阳光很好。
亮得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光明明洒在身上。
可我却觉得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项目谈成了。
我赢了。
可赢的方式,却是我从前最看不上的那一种。
回到公司后,我把合同递给许沐宁。
她连翻都没翻,只随手放到一边。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结果只会是这样。
“做得不错。”
“比我预想得还快。”
她抬眼看我。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站着没动。
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说不上来。”
“心里有点乱。”
她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点头。
“习惯了就好。”
“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是成为强者必须走的一段路。”
说完,她又像想起了什么。
“晚上有个饭局。”
“你跟我一起去。”
我原以为又是商场上的应酬。
结果车停下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家很普通的私房菜馆。
没有奢华门头。
也没有那种刻意铺张的气派。
进了包厢,里面只坐着一位中年女人。
人看上去温和慈善,眉眼和许沐宁有几分相像。
许沐宁刚进门,就叫了一声。
“妈。”
我当场愣住。
她妈妈?
许妈妈一看到她,立刻笑起来。
“你可算来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顿时更亮了几分。
“这位就是……”
许沐宁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说过很多次。
“他叫焦子安。”
“是我男朋友。”
我心里猛地一跳。
可在许妈妈热情又期待的目光里,只能勉强稳住表情。
许妈妈立刻把我拉过去坐下。
“子安是吧?”
“快坐,别拘束。”
“我早就听沐宁提过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笑得很亲切。
说话时眼角都带着温柔的纹路。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整顿饭,我几乎都处在一种说不出的紧绷里。
许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我家庭情况,平时工作忙不忙,生活习惯怎么样。
问得细。
也问得认真。
完全就是长辈看晚辈的样子。
我一边应付,一边心里发虚。
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被临时拉来演这一场戏的人。
许沐宁倒是神色如常。
偶尔我答得卡壳了,她还会不动声色帮我接一句,把话题绕开。
饭快结束时,她起身去结账。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许妈妈。
许妈妈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子安啊。”
她声音放低了些。
“我们家沐宁,从小就要强。”
“看着冷,其实心里压着很多事。”
“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和她弟弟拉扯大,不容易。”
“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真的吃了太多苦。”
她说着,眼神里浮出一点心疼。
“她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和家里说。”
“但我这个做妈的,看得出来。”
“她是很在乎你的。”
“以后,你要好好对她。”
我听着这些话,喉咙莫名有些发堵。
心里像压进了一块石头。
我只是一个暂时顶上去的人。
可一个母亲却这样郑重地把嘱托说给我听。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是我开车。
因为许沐宁说,作为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出门没辆像样的车不合适,干脆把她那辆闲置的保时捷直接丢给了我开。
夜色从车窗外一点点漫进来。
她坐在副驾上,可能喝了点酒,脸颊微微发红。
看上去少了平时那份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开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我妈的话,你别有压力。”
“她身体不太好。”
“我不想让她再操心我的事。”
她望着窗外的路灯,声音很轻。
“陈宇那一家,她一直都不喜欢。”
我这才明白。
她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让我扮演这个身份。
不只是因为工作上要挡人。
也是为了家里能暂时安稳。
“对不起。”
我下意识说了一句。
她侧头看我,淡淡笑了笑。
“你又没做错,跟我道什么歉。”
“不过你今晚确实表现得挺好。”
“我妈好像很喜欢你。”
这话一落,车里的空气忽然有些微妙。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车快开到她家楼下时,她忽然说:“前面药店停一下。”
我立刻踩了刹车。
“你哪里不舒服?”
“胃有点疼。”
“老毛病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还是看见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那一点细微的神情,不知怎么就让我心里一紧。
“你坐着。”
“我去买。”
我解开安全带,快步跑进药店。
买了胃药。
想了想,又顺手拿了一杯热牛奶。
回到车上时,夜风吹得我掌心发凉。
我把药和牛奶递给她。
“先喝点牛奶垫一垫。”
“不然空腹吃药,胃会更难受。”
她接过纸杯时,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总是显得冷静克制的眼睛,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一瞬柔了下来。
“谢谢。”
她低头,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我侧脸看过去,忽然觉得她其实并没有外人眼里那么不可接近。
那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就能压住全场的人。
那个在酒桌上冷着脸握住别人手腕的人。
此刻靠在副驾上,捧着一杯热牛奶,竟显得有些安静,也有些疲惫。
把她送到楼下后,我正准备掉头离开。
她却忽然叫住我。
“焦子安。”
“嗯?”
她沉默了半秒。
“你和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怔了片刻才回答。
“还在冷着。”
“为了一个包,闹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
也没有评判意味。
像只是平静地把一个问题递到我面前,让我自己去想。
我没答。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只是下车前,留下了一句。
“早点看清一个人,不一定是坏事。”
说完,她转身进了楼道。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内,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家时,屋里还是黑的。
刘菲没有回来。
我把钥匙放到玄关,疲惫地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微信。
点进了刘菲的朋友圈。
她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时间就在不久前。
照片里,她笑得明媚灿烂。
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动作亲昵得刺眼。
照片只拍到半张侧脸。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王皓。
定位显示在一家价格不低的西餐厅。
而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亲爱的带我吃大餐,超爱你哦。”
后面还跟着几个亲吻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
一瞬间,像有无数冰碴子沿着血管往里扎。
手脚发凉。
耳边嗡嗡作响。
连呼吸都像停了一拍。
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了。
照片里的王皓笑得满脸油光,那只搂着刘菲的手仿佛是在公然抽我的耳光。
我静静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冰冷。
许沐宁那句关于世界规则的话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荡,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我残存的感性。
我极为平静地将那张照片截了图,顺手将两人所在的西餐厅定位备份到了云端。
做完这一切后,我将手机屏幕向下反扣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而我的心境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前所未有地澄澈起来。
我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软弱不仅换不来尊重,甚至连最廉价的忠诚都守不住。
既然他们主动选择撕破脸皮,那我就没有必要再给任何人留下半分情面。
第二天清晨,我穿上那身许沐宁为我准备的定制西装,对着镜子极其仔细地系好了一个温莎结。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眼神冷硬如铁,身姿挺拔,再也找不到过去那种唯唯诺诺的廉价感。
踏入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走向了位于走廊尽头的核心档案室。
我利用新上任的副总监权限,毫不犹豫地调取了王皓过去三年里负责过的所有项目原始卷宗。
他自以为让我背了无数黑锅就能高枕无忧,却忘了那些项目的底层核心数据我都曾亲自经手过。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里,我把自己锁在独立办公室中,像一个极度冷血的猎手在解剖猎物的尸体。
我逐字逐句地核对那些庞杂繁琐的财务报表,不放过任何一个看似合理却暗藏玄机的支出类目。
当我的指尖划过两年前一个大型基建项目的物料采购清单时,一个极其隐蔽的财务漏洞瞬间暴露在我的眼前。
王皓利用职务之便,悄悄设立了一家皮包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刘菲的远房表哥。
他们通过伪造虚假的进出库单据,在短短半年内从公司账面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整整三百万的资金。
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我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我将所有的电子证据和纸质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严密地装订成了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绝密档案。
就在我刚刚封好文件袋的那一秒,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刘菲的名字。
接通电话后,她连一句虚伪的寒暄都没有,直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口吻向我索要五万元的分手费。
她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把最宝贵的三年青春浪费在了一个穷光蛋身上,这笔钱是她应得的精神补偿。
我听着电话那头尖锐而刻薄的声音,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
我没有和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争吵,只是报出了公司楼下一家高档咖啡厅的地址,让她明天下午单独过来拿钱。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带着那份绝密档案乘坐总裁专属电梯,径直来到了许沐宁的办公室门外。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大门,我看到许沐宁正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灰色的职业套装,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红血丝,显然是经历了极度消耗精力的巨大压力。
我放慢脚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推到了她的手边。
她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在文件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带着一丝疑惑抬起头看向我。
我俯下身,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告诉她,陈宇家族针对公司的恶意打压可以结束了。
许沐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迅速拆开文件袋,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我精心整理的致命证据。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绝美脸庞上,逐渐绽放出一抹极具杀伤力的绚烂笑容。
她猛地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她轻声告诉我,陈宇这几天正在疯狂高价收购我们公司的上游供应链,企图用断供来逼迫她低头联姻。
而王皓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竟然早就在暗中被陈宇收买,随时准备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对她发动致命一击。
我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嘴唇,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胸腔里剧烈燃烧。
我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她紧绷的双肩上,用最轻柔却最坚定的力度替她揉捏。
她起初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彻底放松下来,将整个后背轻轻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低下头贴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她,明天的董事会,我会让她看到一场最完美的翻盘。
第二天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有些刺眼地打在我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上。
刘菲踩着那双我曾经攒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昂贵高跟鞋,趾高气昂地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她肩上挎着那个用我透支信用卡买来的一万二的新包,脖子上还炫耀般地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新项链。
她走到我的对面重重地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耐烦。
我没有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顺着桌面滑到了她的面前。
她冷哼了一声,以为里面装的是厚厚的现金,立刻迫不及待地用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撕开了封口。
然而,当她抽出里面的几张纸时,那张原本写满贪婪的脸庞瞬间在一秒钟内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是她远房表哥名下那家皮包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以及她本人亲自签收的几笔巨额回扣转账凭证。
我端起面前那杯苦涩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向她普及了职务侵占罪的量刑标准。
我清晰地告诉她,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万的商业诈骗,足以让她和王皓在冰冷的监狱里踩上至少十年的缝纫机。
刘菲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个价值一万二的名牌包“吧嗒”一声从她的膝盖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张口结舌地想要辩解,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精心描绘的妆容立刻变得斑驳不堪。
她突然猛地扑向桌面,死死抓住我的衣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歇斯底里地哀求我念在过去三年的感情上放她一马。
我一点一点地用力掰开她那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毫无生命体征的工业垃圾。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崩溃的丑态,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从她坐上王皓副驾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连个塑料袋都不如了。
我没有再理会她杀猪般的绝望哭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正好,我深吸了一口城市里略带喧嚣的空气,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公司总部的大楼。
此时的顶层第一会议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令人窒息的冰点,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绞肉战正在上演。
陈宇带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律师,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长桌的左侧,脸上挂着那种将猎物逼入死角的傲慢狂笑。
他极其嚣张地向全场董事宣布,如果许沐宁今天不主动交出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他立刻就会切断所有的原材料供应。
几个早已被暗中收买的年长董事立刻随声附和,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向坐在主位上的许沐宁疯狂施压。
王皓更是像一条终于等到了主人的恶犬,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沓伪造的劣质报表。
他声嘶力竭地控诉许沐宁在那个五千万的重点项目里吃里扒外,导致公司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巨大声誉损失。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那些中立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替许沐宁说半句话。
就在陈宇狂妄地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重重地拍在许沐宁面前,逼迫她立刻签字画押的瞬间。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会议室那两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迈着极其沉稳有力的步伐,踏着满地的寂静走了进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集中在我的身上,陈宇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了被打断的不悦。
王皓看到我出现,立刻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嚣张地勒令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副总监立刻滚出去。
我根本没有用正眼看他,径直走到会议室前端的多媒体控制台前,将手中的黑色U盘稳稳地插入了接口。
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第一张无比清晰的高清照片瞬间在所有人的瞳孔中猛烈炸开。
那是王皓和陈宇的私人助理在地下车库秘密碰头的监控录像截图,每一帧都清晰得能够看清他们脸上的毛孔。
王皓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像被一盆液氮当头浇下,他张大着嘴巴,发出了几声犹如漏风破风箱般的极其可笑的咯咯声。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一张又一张铁证如山的财务转账流水被无情地投射在屏幕上。
我用极为洪亮且冰冷的声音,向全场董事详细拆解了王皓如何利用皮包公司掏空公司资产,并将利益输送给陈宇家族的整个犯罪链条。
那三百万的铁证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屠龙刀,将王皓和陈宇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彻底劈成了粉碎的残渣。
原本还在附和陈宇的那几个老董事瞬间吓得面如土色,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将椅子向后挪开了半米远。
陈宇那张原本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我大骂这是卑劣的伪造和诬陷。
我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破防模样,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冷笑,随后按下了投影仪的最后一个切换键。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警方经济犯罪侦查科的立案回执单,上面的鲜红公章像一团烈火般刺痛了所有背叛者的眼睛。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有力的沉重脚步声,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神色肃穆地推门而入。
带队的警官出示了闪闪发光的拘捕令,用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点出了王皓和陈宇的名字。
王皓的双腿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昂贵的地毯上,身下一片难以名状的骚臭水渍。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我的方向,死死抱住我的皮鞋边缘,痛哭流涕地哀求我向许沐宁求情,求我给他最后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了他那双肮脏的手,冷冷地告诉他,监狱里的牢饭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干净的东西。
陈宇依然试图保持他那可笑的豪门大少体面,他恶狠狠地威胁我说陈家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个无名小卒。
我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贴近他的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他,陈家上周涉嫌内幕交易的举报信已经躺在证监会的办公桌上了。
陈宇眼中的嚣张瞬间转化为无底的恐惧,他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椎的癞皮狗一样,被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察强行架出了会议室。
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手铐上锁声,这场原本危机四伏的夺权政变被我以一种极其暴力的碾压姿态彻底粉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董事和高管都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我,再也没有人敢把我看作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吃软饭小白脸。
许沐宁依然端坐在那把主位的真皮转椅上,她端起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绝美光泽。
她用极其平静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会议解散,随后将所有的烂摊子全部丢给了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无能董事。
当偌大的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硝烟味逐渐被一种极其微妙的暧昧气息所取代。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在她的肩头,为她那凌厉的女王气场镀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柔和金边。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她专属香水味的空气,缓缓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将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黑卡和那块价值连城的手表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我直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美丽眼眸,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告诉她,既然陈宇这个最大的麻烦已经被彻底解决,那我们之间的合约也该正式终止了。
我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冷酷地批准我的辞呈,但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些物品,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迷人弧度。
她突然站起身来,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脚尖几乎肆无忌惮地抵住了我的鞋尖。
她微微仰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炽热光芒,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彻底看穿。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丝丝危险气息的语调反问我,难道我真的以为她堂堂一个跨国集团的女总裁,会随随便便拉一个毫不相干的职场小菜鸟来当挡箭牌吗?
我瞬间愣在原地,心跳在这一刻猛地漏了一拍,大脑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绝对空白。
她伸出那双带着微凉温度的纤细手掌,一把揪住了我胸前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极其霸道地将我向她的方向用力拉近了半分。
她微微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我的脸颊上,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懂的呢喃声音向我揭开了所有的谜底。
她告诉我,其实早在三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她就注意到了那个为了帮同事擦屁股而在公司楼下独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傻小子。
她亲眼看着我一次次被抢走功劳却依然坚韧不拔,亲眼看着我在那个充满泥沼的职场底层挣扎却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底线。
那场年度聚餐上的所谓脚滑意外,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她耐心等待了三年后终于下定决心抛出的一张完美大网。
我震惊得半张着嘴巴,胸腔里的心脏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般疯狂撞击着肋骨,那种被彻底颠覆的震撼感让我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许沐宁却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消化这个惊天秘密的时间,她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唇贴近我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致命的蛊惑魔力。
她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的高明猎手,再一次用那种轻柔得仿佛羽毛划过心尖的语调,问出了那个改变了我整个人生命运的问题。
我的腰,细吗?
这一次,我没有像个不知所措的懦夫一样红着脸退缩,更没有像触电般把手抽回来。
我猛地伸出强壮的双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力量,将她那柔软且充满惊人弹性的身体紧紧地揽入我滚烫的怀中。
我低下头,在距离她唇瓣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用一种低哑却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声音做出了我这一生中最完美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需要我用接下来一辈子的时间,去一寸一寸地慢慢丈量。
许沐宁笑得眉眼弯弯,她闭上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用力吻上了我的嘴唇。
窗外整座城市的华灯在这一刻瞬间初上,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璀璨时代,才刚刚拉开最绚烂的帷幕。
【全文已完结,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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