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硕士，困在潍坊

我在北京漂了十五年，最后还是回来了。

985硕士，三十八岁，带着一身累，回到了潍坊。本来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发现，是掉进了一口更深的井里。

先说找工作的事。

在潍坊，你这985学历不光不加分，有时候还像个笑话。好不容易投出去几份简历，面试官上下打量你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在说：这么高的学历，来我们这小地方干嘛？能待得住吗？

再一问工资，心就更凉了。在北京再怎么着，一个月也能挣两万往上。回潍坊呢？转了一大圈，大部分岗位就开三千五到四千五，连我在北京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偶尔蹦出个八千一万的，点进去一看，要么销售要么保险，底薪两千，剩下全靠提成。我一个985硕士，重新学卖货？

有时候我就想，这十五年在北京到底攒下了什么？学历？经验？在小城市，好像都不太管用。

再说说办事这事。

在北京待久了，习惯了一个规矩：该走流程走流程，该排队排队。回潍坊才发现，这里办事全靠两个字——认人。

孩子上学要找熟人，去医院挂号要找熟人，连去街道办盖个章，都得先想想“有没有认识的人”。不是说走流程不行，而是走流程太慢，慢到你等不起。认识人，三天能办完；不认识人，三个礼拜都不一定。

我有个本地朋友说得特别直白：在潍坊，你先别谈你有什么本事，先说说你跟谁是哥们儿。

我也想过利用在北京攒下的经验，在潍坊做点小生意或者接点咨询的活。结果一打听，注册公司跑手续要找人，跟本地企业谈合作要找人，连催一笔小账都得找人。你不认识人，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到底图什么？

图离家近？确实是近了，从北京回潍坊高铁一个多小时。但回来之后呢？守着父母，却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拿什么养家？

图压力小？压力一点没小，只是换了一种。在北京是工作累，在潍坊是心累——你明明能跑马拉松，现在天天让你在小区里遛弯，那种憋屈劲儿，说不出来。

有人说，那你怎么不回北京？

不是没想过。但十五年攒下的那点积蓄，在北京连个像样的首付都不够。回去干嘛？继续租房、挤地铁、吃外卖，然后被更年轻更能卷的人拍死在工位上？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往前看，北京回不去了；往后看，潍坊又接不住我。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有时候开车在潍坊大街上转悠，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我会想：那些跟我一样从小城市走出去又回来的人，你们过得怎么样？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还是也像我一样，半夜翻来覆去地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天亮了，我还得继续投简历，继续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不那么寒碜的工作——不用月薪过万，不用光鲜亮丽，只要能让我觉得，这十五年的北京没白待。

找不到，就先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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