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北宋汝窑 淡天青釉弦纹三足樽式炉
今人常说，宋代有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五大名窑之前，曾经还有一个柴窑。
在元末明初曹昭所著的一部古代文物鉴赏专著《格古要论》中，是如此排名的：“柴、汝、官、哥、定。”明朝时期的古籍《宣德鼎彝谱》也曾记载：“内府所藏名贵瓷器，以柴、汝、官、哥、钧、定六个窑口并称。”目前为止，没找到过柴窑窑址，也不知它在宋代是否还生产，更没可靠的器物流传。因太过神秘高冷，所以被后人从宋代名窑中除名。最后，剩下汝、官、哥、钧、定五个窑口，就成了我们熟悉的“五大名窑”。
关于柴窑的一切，始于五代那个战火纷飞却又充满雄心的短暂王朝，与一位被后世誉为“五代第一名君”的传奇皇帝——后周世宗柴荣。柴荣早年家道中落，曾以经营茶叶和瓷器为生，在郑州等地设立商号与窑口，对瓷器工艺有着超乎常人的深刻理解与情感。公元954年，柴荣登基称帝，改元显德，他满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因战火连绵，“铜贵如金”，故“宜令有司以瓷器代铜，制礼器、明器、食器”。于是，一座只为皇家烧造御用瓷器的窑场应运而生，因其烧造于周世宗柴荣时期，故从北宋开始便被称为“柴窑”，它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座以皇帝姓氏命名的御窑。
柴荣在位仅五年便英年早逝，随即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宋朝。由于烧造时间极短，加之王朝更迭的动荡，柴窑出产的瓷器数量本就极为稀少，大多被皇室垄断，民间更是难得一见。
宋朝建立后，审美转向了更加内敛、含蓄，追求稳重，胎质轻薄的柴窑不符合宋代主流趣味，技艺日渐失传，更兼其产出时间本就短暂，因此在竞争中淘汰，成为惊鸿一瞥。
在两宋及元代长达四百余年的时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柴窑本身的可靠文字记载，这为中国陶瓷史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白。直到明代初年，曹昭在其著作《格古要论》中才首次以文字形式明确记载了“柴窑”的存在：“柴窑出北地，世传柴世宗时烧者，故谓之柴窑。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足多粗黄土，近世少见。”
后人用“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来概括柴窑的特点。
“青如天”既不是纯粹的天蓝，也不是石青，而是绿中带蓝泛白的色调，正如柴荣所定“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其釉色仿佛雨过天晴后的天空，给人一种清新、宁静之感。有学者认为，柴窑的青色可能是在特定的烧制工艺和原料配方下产生的。宋徽宗也尤为喜爱青色，为了契合自己的审美，和满足祭祀的需要，宋徽宗还诏令新修汝窑，而这也便是汝窑天青色的由来。自此，柴窑的“天青”美学被汝窑继承。
“明如镜”是指柴窑瓷器的釉面质感。柴窑瓷器的釉水滋润细净，光可鉴人，具有玻璃质感较强的透明釉。这种明亮的釉面可能是由于柴窑在烧制过程中采用了特殊的釉料配方和烧制工艺。据史料记载，柴窑工匠可能在釉料中加入了玛瑙、翠玉等珍贵材料，经过高温烧制后，釉面呈现出独特的光泽。
“薄如纸”形容的是柴窑瓷器十分轻薄，甚至可以透光。但这里的“薄如纸”并非与现代纸的厚度相比，而是一种夸张的手法，重点是强调柴窑瓷器的轻薄程度。柴窑瓷器的薄胎可能是通过精细的拉坯技术和多次修坯实现的。
“声如磬”是形容柴窑瓷器敲击的声音。这可能是由于柴窑瓷器的胎质紧密，烧制温度较高。在烧制过程中，工匠们通过精准控制温度和火候，使胎质达到了较高的致密程度，从而发出类似磬的声音。
从明代到现代，柴窑瓷器变得价值连城。清人高士奇记录说，由于柴窑“世所希有”，因此有得一二碎片者，便会兴高采烈地用黄金补全完整。“片柴值千金”，正是对此的写照。据说还有人见柴窑“盖色既鲜碧，而质复莹薄”，索性直接将碎片进行镶嵌，作为装饰。
历史上对柴窑的产地也众说纷纭，形成了郑州说、耀州说、越窑说、景德镇说等多种观点，每一种说法都试图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与考古发现中寻找支撑。其中，陕西铜川耀州窑的发掘曾让人们一度燃起希望，因为出土的五代青瓷标本中，出现了大量带有“官”字款的玉璧底器物，其工艺精湛，胎薄釉润，釉色有天青、粉青等，与文献记载的柴窑特征高度吻合，因此有专家认为，五代耀州窑就是古人所谓的柴窑。此外，河南郑州地区的月台瓷窑遗址也被一些学者认为是柴窑的可能窑址。
柴窑虽在五代昙花一现，但它所追求的“天青”美学与开创的御窑制度，却深远地影响了后世。北宋的汝窑在某种程度上继承并发展了这一美学传统，达到了单色釉瓷器的另一个巅峰。
文/本报记者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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