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添祸事
1998年秋天,四九城的叶子黄得正浓。
东三环边上新开了家茶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脸儿不大却透着股子雅致。
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清心居。
门口停着二十多辆好车,奔驰宝马不算稀罕,最扎眼的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静静地停在正中央,车牌照是四个8。
“哎呀,代哥这生意越做越雅致了!”
“可不嘛,从深圳杀回四九城,现在都玩起茶文化了!”
“俏丽娃,你们懂啥,这叫洗白!洗白知道不?”
茶庄二楼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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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穿着身深灰色的西服,没打领带,袖口微微卷起,正端着杯普洱茶慢慢品着。
旁边坐着霍笑妹,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正笑盈盈地给桌上的兄弟们倒茶。
“笑妹,你别忙活了,让服务员来就行。”江林摆摆手。
“没事儿林哥,今天开业,我高兴。”霍笑妹笑得眼睛弯弯的。
桌上坐着七八个人。
江林穿着白衬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手里夹着根中华,正跟对面的左帅低声说着什么。
左帅剃着板寸,脖子上有道疤,黑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帅子,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开车。”加代抬眼瞥了他一下。
“得嘞哥,我就这一杯。”左帅嘿嘿一笑,把手里的小白酒杯放下了。
丁健坐在窗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看手机。
马三最活跃,端着茶壶满场转悠,嘴里不停:“代哥,你说这薛老五啥时候来?不是说好了十点吗?这都十点半了!”
“急啥?”加代淡淡地说,“人家是山西的煤老板,忙。”
“煤老板咋了?煤老板就能迟到?”马三嘟囔着,“要我说,这种土老帽就不该请……”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啥东西摔碎了。
加代眉头一皱。
江林已经站了起来:“我下去看看。”
还没等江林走到门口,包厢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膀大腰圆,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剃着平头,眼神凶悍。
“哎哟,薛老板来了!”加代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快请坐快请坐,等您半天了。”
薛老五却没接茬,三角眼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笑妹身上。
“这就是弟妹吧?”薛老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长得真水灵。”
霍笑妹脸色微变,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薛老板好。”
“好好好。”薛老五大剌剌地走到主位旁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喝,“哎呀,这茶不行啊,太淡了。服务员!给我换壶浓的!”
加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薛老板喜欢浓茶?巧了,我这儿有上好的普洱老茶头,给您泡一壶。”
“不用麻烦了。”薛老五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加代啊,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呢,一是给你捧个场,二是想跟你聊聊那批煤的事儿。”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丁健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加代身后站着。
马三忍不住了:“薛老板,今天是我代哥开业的好日子,生意上的事儿改天聊不行吗?”
“你谁啊?”薛老五斜眼瞅着马三,“我跟加代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你!”马三气得脸通红。
“马三。”加代轻声叫了一句。
马三咬咬牙,退到一边。
加代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薛老五倒茶:“薛老板,那批煤怎么了?不是按合同走的吗?”
“按合同?”薛老五冷笑一声,“合同上写的是五千吨优质煤,你给我的化验单也是优质煤。可货到了广州,人家一验,发热量差了好几百大卡!现在买家要退货,还要我赔违约金!”
“这不可能。”加代摇头,“煤是从你矿上直接发的货,我的人就在矿上盯着装车,全程没离开过。”
“你的意思是我坑你了?”薛老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左帅的手慢慢摸向了腰后。
丁健往前挪了半步。
江林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薛老板,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气。这批煤要真有问题,咱们可以派人去广州重新验货,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验货?”薛老五身后的一个平头青年突然开口,“货都卸了一半了,怎么验?再说了,你们在北京,我们在山西,真要扯皮,扯到猴年马月去?”
加代盯着薛老五:“那薛老板想怎么解决?”
“简单。”薛老五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这批煤的尾款三十万,我不付了。第二,你们得赔我二十万违约金。第三……”
他顿了顿,眼睛又瞟向霍笑妹:“让弟妹陪我喝三杯酒,这事儿就算了了。”
“啪!”
马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薛老五!你他妈找死!”
“马三!”加代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薛老五身后的两个平头青年同时从怀里掏出了家伙。
黑黝黝的真理,直接对准了马三。
包厢里瞬间死寂。
霍笑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加代的胳膊。
加代慢慢站起来,把霍笑妹挡在身后,眼睛盯着薛老五:“薛老板,今天是兄弟开业的日子,你带家伙来,不合适吧?”
“不合适?”薛老五哈哈大笑,“加代,你以为你在深圳混得开,在四九城也有面子,就能在山西也横着走?我告诉你,在山西地界,你就是条虫!”
左帅猛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薛老五一字一顿,“在、山、西、地、界、你、就、是、条、虫!”
话音未落,马三已经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薛老五侧身躲开,茶壶“砰”地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给我打!”薛老五怒吼。
两个平头青年刚要动手,加代突然暴喝一声:“都别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青年下意识地停住了。
加代走到薛老五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薛老板。”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来,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砸场子的,对吧?”
薛老五盯着加代的眼睛,突然有点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笑了,“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你既然来了,我加代就得招待。但招待归招待,规矩不能坏。”
他转头看向江林:“江林,去拿五万块钱现金。”
江林一愣:“哥……”
“去拿。”
江林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薛老五愣了:“你啥意思?”
“今天开业,图个吉利。”加代重新坐下,“这五万块钱,是给薛老板的红包。煤的事儿,咱们改天专门谈。至于喝酒……”
他看了霍笑妹一眼:“我媳妇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这酒,我替她喝。”
说着,加代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倒了满满三杯,一杯接一杯,仰头干了。
三杯酒下肚,加代的脸色一点没变。
薛老五看着那三杯空酒杯,又看看加代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时候江林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加代接过纸袋,放到薛老五面前:“薛老板,一点心意。”
薛老五盯着纸袋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加代,你是个场面人。”
他把纸袋拿起来,掂了掂,塞给身后的青年。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煤的事儿,咱们改天再聊。”薛老五站起身,“不过加代,我提醒你一句,山西不是四九城,更不是深圳。在那儿,我说了算。”
说完,他带着两个青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薛老五突然回头,看了马三一眼:“那个谁,你叫马三是吧?刚才很冲啊。”
马三瞪着他,没说话。
薛老五咧嘴一笑,突然抬手,“啪”地一巴掌扇在马三脸上!
这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
马三的左脸瞬间红肿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规矩。”薛老五甩了甩手,“在山西,见了我得叫五爷。记住了吗?”
马三的眼睛红了,拳头攥得嘎嘣响。
加代的手在桌下死死按住马三的腿,脸上却还带着笑:“薛老板,慢走。”
薛老五哈哈大笑着,带着人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马三“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刚才那一巴掌,把牙床打裂了。
“马三!”霍笑妹赶紧拿纸巾过去。
左帅一脚踹翻了椅子:“我C他 妈 的!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丁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掏出了真理,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插了回去。
江林走到窗边,看着薛老五的车离开,转头问加代:“哥,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加代没回答。
他慢慢地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今天开业,不能见血。”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江林,“马三,你先去医院看看。”
“哥,我没事……”马三擦着嘴边的血。
“去医院!”加代加重了语气。
马三低下头:“……知道了。”
等马三跟霍笑妹下楼去了,加代才看向剩下的兄弟们。
“江林,你明天去一趟山西。”加代说,“查查薛老五到底什么来头。”
“明白。”江林点头。
“左帅,丁健,你们这几天多带点兄弟,在茶庄附近转转。”加代弹了弹烟灰,“我怕姓薛的还会来闹事。”
“他敢来,我弄死他!”左帅咬牙切齿。
“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加代摇摇头,“先摸摸底。”
丁健突然开口:“代哥,薛老五刚才说那批煤有问题,是真的假的?”
加代沉默了几秒。
“煤是从他矿上直接发的,咱们的人全程盯着。”他说,“理论上不会出问题。但如果真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那就是薛老五自己做了手脚,想黑咱们的钱。”
“那怎么办?”左帅问。
“等江林查清楚再说。”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过兄弟们记住一点:山西不比别处,那里水很深。薛老五能混成煤老板,背后肯定有人。”
“再有人又咋样?”左帅不服气,“咱们在四九城也不是白混的!”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开业的热闹早就散了,茶庄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又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三年前在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遇到过类似的麻烦,一个当地的建材老板想黑他的钱,最后被他用手段摆平了。
但这次不一样。
薛老五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他是煤老板。
九十年代末的山西煤老板,个个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薛老五今天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马三巴掌,说明他根本就没把加代放在眼里。
“山西地界,你就是条虫……”
这句话在加代脑子里回响。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手机突然响了。
是霍笑妹打来的。
“喂?马三怎么样了?”加代问。
“牙床裂了,得缝几针。”霍笑妹的声音有些哽咽,“代哥,今天的事儿……对不起,都怪我。”
“跟你没关系。”加代柔声说,“好好照顾马三,我晚点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
街灯已经亮了,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祥和,但加代知道,在这繁华背后,是无数的暗流涌动。
薛老五这样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今天没爆,不代表明天不会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我是薛老五的人。”
加代心里一沉:“有事?”
“五爷让我给你带句话。”那人说,“今天那五万块钱,他收了。但那批煤的账,还得算。三十万尾款,二十万违约金,一共五十万。三天之内打到五爷账上,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那茶庄就别想开了。”那人冷笑一声,“对了,还有你那个叫马三的小兄弟。五爷说了,他那张脸,看着不顺眼。让他以后出门小心点。”
说完,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走回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林推门进来:“哥,查到了。薛老五真名叫薛建国,在山西有三个煤矿,最大的那个年产能有五十万吨。他有个表哥在太原市分公司当副经理,还有个妹夫在省里某部门……”
“知道了。”加代摆摆手。
“还有,”江林压低声音,“我打听到,薛老五最近资金链很紧,欠了银行不少钱。那批煤,很可能真是他做了手脚,想黑咱们的钱补窟窿。”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哥,咱们怎么办?”江林问,“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但真要给了,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我知道。”加代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江林,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江林一愣:“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突然想不明白。”加代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咱们拼死拼活,从深圳杀回四九城,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为什么,总有人不想让你安生呢?”
江林沉默。
“今天薛老五扇马三那一巴掌,其实不是扇在马三脸上。”加代说,“是扇在我加代脸上。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看,所谓的深圳王,不过如此。”
“哥,你别这么想……”江林想安慰几句。
“没事。”加代摆摆手,“我就是说说。钱,一分都不会给。人,我也要护着。薛老五不是要玩吗?我陪他玩。”
说这话的时候,加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江林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次加代露出这种眼神,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那咱们从哪儿入手?”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你先联系一下山西那边的朋友,摸摸薛老五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找人盯着他,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
“明白。”江林点头,“那马三那边……”
“我会跟他谈。”加代说,“这小子今天挨了打,心里肯定憋着火。我怕他冲动,干出傻事。”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吵闹声。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同时往楼下跑。
茶庄一楼大厅里,马三头上缠着纱布,正跟左帅拉扯。
“三儿你松开!我他妈现在就去山西弄死那王八蛋!”左帅红着眼吼道。
“帅子你冷静点!代哥说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马三死死抱着左帅的腰。
“计议个屁!他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左帅挣扎着,“你松开!我带着兄弟去山西,不把薛老五打出屎来,我左字倒着写!”
“闹什么呢?”加代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
左帅喘着粗气:“哥,这事儿不能忍!”
“我没说忍。”加代走下楼梯,“但也不能蛮干。左帅,你先回去。”
“哥!”
“回去!”加代加重语气。
左帅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马三一眼,转身走了。
马三松开手,低着头站在那儿。
加代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头上的纱布:“缝了几针?”
“五针。”马三小声说。
“疼吗?”
“……疼。”
“知道疼就好。”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今天这疼。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
马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对不起,今天我给你丢人了。”
“丢人的不是你。”加代说,“是薛老五。他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马三问。
加代没回答,而是反问:“马三,如果我现在让你去山西,你敢去吗?”
马三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敢!哥,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杀过去!”
“杀过去?”加代笑了,“杀过去然后呢?把薛老五办了,然后被太原市分公司通缉,下半辈子亡命天涯?”
马三噎住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加代说,“江湖是人情世故。薛老五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在山西有根基。咱们要想动他,就得先刨了他的根基。”
“怎么刨?”马三问。
加代看向江林。
江林推了推眼镜:“薛老五最大的倚仗,就是他那三个煤矿。如果能从这方面入手……”
“煤矿……”加代沉吟着,“煤矿最怕什么?”
“怕出事。”江林眼睛一亮,“安全生产事故。”
加代摇摇头:“不行,那会伤及无辜。”
他想了想,突然问:“薛老五欠银行钱对吧?”
“对,听说欠了七八百万。”江林说。
“银行……”加代笑了,“银行催起债来,可比咱们狠多了。”
马三听得一头雾水:“哥,你的意思是?”
“先不急。”加代说,“等江林把薛老五的底细摸清楚再说。这几天,你们该干嘛干嘛,别轻举妄动。”
“可是哥,薛老五说了,三天之内要五十万……”马三着急。
“让他等着。”加代淡淡地说。
说完,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停下:“马三,今晚你住茶庄,别回去。”
“为啥?”
“我怕薛老五找你麻烦。”加代说,“小心点总没错。”
马三心里一暖:“知道了哥。”
夜深了。
茶庄三楼的卧室里,加代和霍笑妹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代哥,我害怕。”霍笑妹缩在加代怀里,小声说。
“怕什么?”加代搂紧她。
“那个薛老五,看我的眼神……我不舒服。”霍笑妹声音有些发抖,“他今天说要我陪他喝酒,是不是……”
“别瞎想。”加代打断她,“有我在,没人能碰你。”
霍笑妹点点头,但还是不安:“咱们能不能不跟这种人打交道?钱少赚点没关系,平平安安就好。”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笑妹,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他说,“咱们在这个圈子里混,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讲道理,有些人不讲道理。薛老五就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那怎么办?”
“不讲道理的人,就得用不讲道理的方法对付。”加代说,“但前提是,咱们得站在理上。薛老五黑咱们的煤钱,还当众打人,是他理亏。咱们要是先动手,反倒落了下乘。”
霍笑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加代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别想了。”
霍笑妹闭上眼睛,但手还是紧紧抓着加代的睡衣。
加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薛老五,想山西,想那些煤矿,想银行欠款……
想着想着,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加代,三天,五十万。不给钱,后果自负。——薛”
加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删除短信,关机。
他知道,这场仗,躲不掉了。
窗外,秋风起了。
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而此时的山西太原,薛老五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
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银行的信贷部主任。
“老五啊,你那笔贷款,到期三个月了。”主任推了推眼镜,“上面催得紧,你得想想办法。”
“王主任,您放心。”薛老五笑眯眯地说,“钱马上就到。北京那边有个傻 逼,欠我五十万,三天之内肯定打过来。到时候我先还你一部分。”
“一部分可不够。”主任摇头,“至少得还三百万,我才能帮你续贷。”
“三百万……”薛老五皱了皱眉,“行,我想办法。”
送走主任,薛老五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自己的煤矿。
运煤车进进出出,看起来很红火。
但实际上,这个矿已经连续亏损半年了。
煤价下跌,安全整改又花了一大笔钱,再加上银行贷款的利息……
薛老五狠狠吸了口雪茄。
“加代……”他喃喃自语,“这五十万,你必须给。不给,我就弄垮你。”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三,你带几个人去北京,盯着加代那个茶庄。对,24小时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薛老五冷笑一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黑黝黝的真理。
他拿起真理,掂了掂,又放回去。
“加代啊加代,你以为你在四九城有点关系,就能跟我斗?”薛老五自言自语,“在山西,我说了算。在四九城……我照样能让你混不下去。”
窗外,一辆运煤车突然爆胎,“砰”的一声巨响。
薛老五吓了一跳,随即骂了一句:“C他 妈 的,倒霉催的!”
他不知道,这声爆胎响,就像是一个预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他和加代。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一批煤,因为一巴掌,因为五十万块钱,被命运硬生生扯到了一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较量,不会轻易结束。
夜深了。
太原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薛老五煤矿对面,车里坐着两个人。
副驾驶的人拿着望远镜,盯着煤矿大门。
驾驶座上的人点了根烟:“江哥让咱们盯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副驾驶的人说,“反正盯着就是了。听说这个薛老五,把代哥得罪了。”
“找死。”驾驶座上的人吐了口烟圈,“得罪代哥的人,都没好下场。”
“那是。”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盯着。
煤矿门口,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偶尔有运煤车进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此时,远在四九城的加代,正站在茶庄三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灰掉在地上,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加代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祸及妻儿
三天后,凌晨三点。
太原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灯火通明。
薛老五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三个人,都是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五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颤声说,“那天晚上我们一直盯着茶庄,加代根本没出门……”
“放屁!”薛老五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没出门?那老子的五十万呢?说好三天,今天第三天了!钱呢?”
那人被踹得仰面倒地,咳出一口血沫。
旁边两个人吓得直哆嗦。
薛老五走到窗前,狠狠吸了口雪茄。
五十万没要到,银行那边又催得紧。
更让他恼火的是,派去北京盯梢的人传回消息:加代那几天该吃吃该喝喝,茶庄正常营业,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C他 妈 的!”薛老五把雪茄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加代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站在他身后的平头青年小心翼翼地说:“五爷,要不……咱们再等等?也许明天钱就到了?”
“等个屁!”薛老五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子等不了了!银行那边最多再给一周时间,一周内凑不齐三百万,矿就要被查封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咔哒”声。
过了好一会儿,薛老五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老三,”他叫那个平头青年,“加代最在乎什么?”
老三愣了一下:“最在乎……应该是他的生意吧?”
“不对。”薛老五摇头,“再想。”
“那……是他那些兄弟?”
“也不对。”薛老五冷笑,“我打听过了,加代这个人,最在乎两样东西:一是面子,二是他老婆。”
老三眼睛一亮:“五爷,您的意思是……”
“去北京,把他老婆给我请来。”薛老五说,“记住,是‘请’,别伤着人。只要人在咱们手里,加代就得乖乖听话。”
“明白!”老三点头,“我这就带人去!”
“等等。”薛老五叫住他,“多带几个人,做事干净点。加代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身边肯定有保镖。”
“您放心。”老三咧嘴一笑,“我在北京有个哥们儿,专门干这个的,手底下有七八个硬茬子。”
薛老五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扔给老三:“这是五万,事成之后再加五万。”
“谢五爷!”老三接过钱,揣进怀里,“保证把人给您‘请’回来!”
老三带着人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薛老五和地上那三个倒霉蛋。
薛老五重新坐下,点了根新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眼睛。
“加代啊加代,”他自言自语,“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同一天,北京。
清心居茶庄二楼包厢。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四个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一堆资料。
“哥,查清楚了。”江林推了推眼镜,“薛老五那三个煤矿,两个在产,一个停产。在产的两个,一个年产能三十万吨,一个二十万吨。停的那个是因为安全事故,死了三个人,被勒令整改。”
“安全事故?”加代皱眉,“死了三个人,他没进去?”
“摆平了。”江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事故调查报告,结论是意外。家属那边,一家赔了二十万,签了谅解书。”
加代拿起报告翻了翻,冷笑:“二十万一条命,真便宜。”
“还有,”江林继续说,“薛老五欠银行的钱,不是七八百万,是一千二百万。其中八百万是贷款,四百万是民间借贷,利息很高。”
“这么多?”左帅吃惊,“他拿什么还?”
“煤矿。”江林说,“他把三个矿都抵押了。如果还不上钱,银行就会收走煤矿。”
丁健突然开口:“那咱们要是帮他把钱还了……”
“不行。”加代摇头,“这种人,你帮他还钱,他不但不会感激,还会觉得你好欺负。”
“那怎么办?”左帅问。
加代没回答,而是看向江林:“他那个在市分公司当副经理的表哥,什么情况?”
“叫赵志国,四十七岁,分管治安。”江林说,“这人风评不太好,听说跟几个煤老板走得都很近,收了不少好处。”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可以查。”
加代想了想:“先别动他。动了小的,会惊动大的。”
正说着,马三推门进来,头上还缠着纱布。
“三儿,你怎么来了?”加代问,“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躺不住。”马三一屁股坐下,“哥,薛老五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加代说,“不过江林查到,他欠了一屁股债,日子不好过。”
马三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不急。”加代摆摆手,“再等等。”
“还等?”马三急了,“哥,他扇我那一巴掌,我到现在还疼呢!”
“疼就记住。”加代看他一眼,“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
马三低下头,不说话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江林,你明天去趟山西,跟当地的朋友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跟薛老五说上话。”
“找人调解?”江林问。
“试试看。”加代说,“能和平解决最好。如果不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如果不行,就只能动硬的了。
“哥,我跟你去吧。”左帅说,“山西那边我熟,有几个朋友。”
“我也去。”丁健说。
加代想了想:“行,江林、左帅,你们俩去。丁健留在北京,照顾茶庄和马三。”
“我不需要照顾!”马三抗议。
“你需要。”加代语气坚决,“薛老五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我担心他会对你们下手。”
马三还想说什么,被江林用眼神制止了。
“那就这么定了。”加代站起身,“江林、左帅,你们明天一早出发。记住,到了山西,先摸情况,别轻举妄动。”
“明白。”两人同时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林和左帅开车出发了。
从北京到太原,开车要七八个小时。
一路上,左帅开车,江林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打电话。
“喂,老张啊,是我,江林……对对对,好久不见。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薛老五这个人,你熟吗?……不太熟?那你知道谁跟他熟吗?……行,谢谢啊,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江林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样?”左帅问。
“都不太愿意聊。”江林摇头,“薛老五在山西名声不好,但大家都不敢得罪他。他那个表哥赵志国,能量不小。”
左帅冷笑:“能量再大,也就是个副经理。真要惹急了,咱们也不是没办法。”
江林看了他一眼:“帅子,我知道你急,但代哥说得对,这事得从长计议。薛老五在山西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动的。”
“那你说怎么办?”左帅问。
江林没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已经进了山西地界,路两旁开始出现煤矿的指示牌。
“先见个人。”江林说,“我约了太原的一个朋友,他在本地做了十几年生意,消息灵通。”
“可靠吗?”
“可靠,以前在深圳帮过咱们。”
车继续往前开。
下午四点,两人到了太原市区。
江林的朋友叫老刘,四十多岁,在太原开了家五金店。
见面地点在一家老字号饭店的包厢里。
老刘很热情,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江老弟,左老弟,一路辛苦!”老刘给两人倒酒,“来来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江林切入正题:“刘哥,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薛老五。”
老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放下酒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有点过节。”江林说,“想了解了解。”
老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江老弟,听哥一句劝,薛老五这个人,能不惹就别惹。”
“怎么说?”左帅问。
老刘叹了口气:“薛老五在太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早些年他是混社会的,后来靠煤矿发了家。这些年,他那个表哥赵志国当上市分公司副经理后,他就更嚣张了。”
“有多嚣张?”江林问。
“这么跟你说吧。”老刘点了一根烟,“去年有个外地老板来太原投资,看上了薛老五一个矿,想买。薛老五开价三千万,对方还价两千五百万。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第二天,那个老板就被人打断了腿,扔在高速路口。”老刘吐了口烟,“最后矿没买成,还赔了医药费,灰溜溜地走了。”
左帅听得拳头都硬了:“这么狂?没人管?”
“谁管?”老刘苦笑,“他表哥是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只要不出人命,都是小事。”
江林皱眉:“就没人治得了他?”
“有。”老刘说,“省里有人看他不顺眼,但一直抓不到把柄。薛老五这人很狡猾,脏活累活都让手下干,自己从不亲自出手。”
“那如果……”江林想了想,“如果有人想动他,该从哪儿下手?”
老刘看了江林一眼,欲言又止。
“刘哥,咱们不是外人。”江林说,“你实话实说,兄弟感激不尽。”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薛老五最大的软肋,是钱。他欠了银行一屁股债,煤矿也不景气。如果有人能在经济上卡住他……”
“银行那边,能想办法吗?”江林问。
“难。”老刘摇头,“他表哥跟银行行长关系很好,一直在帮他续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大的压力。”老刘说,“让银行不敢再帮他。”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
更大的压力?
那得是什么样的压力?
正说着,老刘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人现在在哪儿?……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刘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刘哥?”江林问。
老刘看着江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刚得到消息,薛老五派人去北京了。”
“去北京?”左帅一愣,“干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冲着加代老婆去的。”
“什么?!”左帅猛地站起来。
江林也变了脸色:“消息可靠吗?”
“可靠。”老刘点头,“我在薛老五矿上有眼线,他亲耳听到的。”
左帅一拳砸在桌子上:“我C他 妈 的薛老五!敢动嫂子,我弄死他!”
“帅子,冷静!”江林按住他,转头问老刘,“刘哥,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的手吗?”
“应该是今天早上。”老刘说,“现在可能已经到了。”
江林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加代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江林?”加代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哥,你在哪儿?”江林急声问。
“在茶庄,怎么了?”
“嫂子呢?”
“笑妹……”加代顿了顿,“她早上说要去商场买东西,这会儿应该在外面。”
江林心里一沉:“哥,你听着,我刚得到消息,薛老五派人去北京了,可能是冲着嫂子去的。你赶紧联系嫂子,让她回家,不,回茶庄,哪儿都别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加代冰冷的声音:“知道了。你们在山西小心点。”
电话挂了。
左帅急得团团转:“江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北京?”
江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我给丁健打电话,让他带人去找嫂子。”
他拨通了丁健的号码。
北京,下午四点二十。
霍笑妹刚从西单商场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今天天气不错,她心情也挺好。
加代最近太忙,她想着买几件新衣服,等加代有空的时候,穿给他看看。
走到停车场,她正要开车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霍小姐?”
霍笑妹回头,看到三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笑。
“你们是?”霍笑妹警惕地问。
“加代哥让我们来接您。”平头笑着说,“代哥在茶庄等您,说有急事。”
“急事?”霍笑妹皱眉,“他刚给我打电话没说啊。”
“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平头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车在那边,请吧。”
霍笑妹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加代如果真要接她,肯定会派熟悉的人来,比如丁健或者马三。
而且,也不会用面包车。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霍笑妹说着,就要拉车门。
“霍小姐,别让我们难做。”平头的笑容消失了,“请上车。”
另外两个男人也围了上来。
霍笑妹心里一紧,知道不对劲。
她转身就跑,同时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但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
“放开我!”霍笑妹尖叫。
手机被抢走,扔在地上。
“对不住了霍小姐。”平头走过来,拿出一块手帕,捂住霍笑妹的口鼻。
霍笑妹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晕了过去。
平头把她抱上面包车,另外两人捡起她的购物袋和手机,也上了车。
面包车迅速驶离停车场。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停车场里还有其他人在,但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敢管。
茶庄里,加代一遍遍地拨打着霍笑妹的手机。
无人接听。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丁健带着人在外面找,已经找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消息。
马三坐在沙发上,眼睛通红:“哥,肯定是薛老五干的!我C他祖宗!”
加代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
一根接一根。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薛老五的声音:“加代,找你老婆呢?”
加代的手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薛老五,”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薛老五笑了一声,“就是请弟妹来山西做客。你放心,我好吃好喝招待着,不会委屈她。”
“放了她。”加代说,“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钱?”薛老五哈哈大笑,“加代,你觉得我缺钱吗?我缺的是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事儿怎么算?”
“那你想怎么算?”
“简单。”薛老五说,“第一,马三那只手,我要了。第二,你亲自来山西,给我磕三个头,道个歉。第三,那批煤的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加代沉默。
“怎么?不愿意?”薛老五的声音冷了下来,“加代,我告诉你,你老婆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
“你就怎么样?”加代打断他。
薛老五愣了下,没想到加代这么硬气。
“加代,你别逼我。”薛老五恶狠狠地说,“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薛老五,”加代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放了我老婆,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薛老五的冷笑:“行,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马三小心翼翼地问:“哥,他说什么?”
加代没回答,而是看向丁健:“丁健,能找到人吗?”
丁健摇头:“我托了道上的朋友,都说没消息。对方做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马三,”他说,“给江林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回来。”
“是!”马三赶紧拨号。
“丁健,”加代又说,“你联系一下四九城的朋友,借点人。要能打的,不怕事的。”
丁健点头:“明白。”
安排完这些,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加代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霍笑妹被绑了。
因为他的事,因为他的江湖恩怨。
如果霍笑妹出了什么事……
加代不敢想下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起来。
“喂?”是个苍老的声音。
“三爷,是我,加代。”加代说。
“加代啊,”三爷笑了,“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三爷,我遇到麻烦了。”加代开门见山。
三爷是四九城的老江湖,虽然早就金盆洗手,但人脉还在。
更重要的是,三爷跟山西那边有些关系。
“什么麻烦?”三爷问。
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三爷才开口:“加代,这事儿不好办。薛老五这个人,我听说过,在山西是地头蛇。而且他那个表哥赵志国,是个实权人物。”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才来求您。”
三爷叹了口气:“加代啊,不是我不帮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跨省办事,难啊。而且你这事儿,说到底是你们先理亏……”
“三爷,”加代打断他,“薛老五黑了我的煤钱,还当众打我兄弟。现在又绑架我老婆。这叫理亏?”
三爷被噎住了。
“行吧,”三爷说,“我帮你问问,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三爷。”加代说,“只要您肯开口,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加代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三爷这边希望不大。
老江湖都这样,嘴上说得漂亮,真到事上,能躲就躲。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打来的。
“哥,我和左帅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江林的声音很急,“嫂子有消息吗?”
“没有。”加代说,“薛老五来电话了,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加代把薛老五的话重复了一遍。
“C他 妈 的!”电话那头传来左帅的骂声,“他敢动嫂子一根头发,我把他全家都剁了!”
“帅子,冷静点。”江林说,然后又问加代,“哥,你打算怎么办?”
加代沉默了几秒。
“江林,”他说,“你到太原了吗?”
“到了,但没进城,在高速服务区。”
“别回来了。”加代说,“你和左帅留在山西,盯着薛老五。”
“可是……”
“听我说。”加代打断他,“薛老五绑架笑妹,目的是逼我就范。他不敢真对笑妹怎么样,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你们留在山西,一方面盯着他的动向,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想办法找到笑妹被关在哪儿。”
江林明白了:“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救?”
“对。”加代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们在那边有朋友,想办法打听。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我给你打。”
“明白了。”江林说,“我这就去办。”
“小心点。”加代嘱咐,“薛老五在山西势力不小,别暴露了。”
“放心。”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丁健和马三。
“丁健,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联系了二十几个,都是硬茬子。”丁健说,“随时可以动身。”
“好。”加代点头,“马三,你去准备车,加满油。丁健,你去准备家伙,要够用。”
两人同时一愣:“哥,你要去山西?”
“对。”加代说,“我亲自去。”
“不行!”马三急了,“哥,太危险了!薛老五正等着你呢!”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才要去。”
他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笑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必须去救她。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薛老五必须付出代价。”
丁健和马三对视一眼,都知道劝不住了。
加代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丁健问。
“明天一早。”加代说,“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是!”
两人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闪烁。
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片黑暗,只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霍笑妹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布,嘴巴贴着胶带。
背景是一个破旧的仓库,看不出具体位置。
加代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薛老五。
你死定了。
山西太原,那个废弃仓库里。
霍笑妹悠悠转醒。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被蒙住了。
她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
嘴巴也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薛老五。
他走到霍笑妹面前,蹲下身,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霍笑妹颤声问。
“别怕,”薛老五笑了,“请你来,是想跟你老公谈点事。只要你老公配合,我保证你没事。”
“加代……你们把加代怎么了?”霍笑妹急声问。
“他没怎么,好着呢。”薛老五说,“不过很快,他就不怎么好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好好看着她,别委屈了。这可是咱们的贵客。”
“是,五爷。”
薛老五走了。
仓库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笑妹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加代怎么样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前所未有的害怕。
而此时的加代,正站在茶庄三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霍笑妹的照片。
他的眼睛很红。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恨。
“笑妹,”他低声说,“等我。我一定救你出来。”
夜,深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山西太原。
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
是一个女人命运的悬而未决。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决战。
第三章:绝境求援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加代、丁健、马三,还有二十多个兄弟,分乘六辆车,从北京出发,直奔山西。
车队打头的是加代的劳斯莱斯,后面跟着三辆奔驰,两辆面包车。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丁健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在研究太原的地形。
马三坐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拳头一直攥着。
加代闭目养神,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睡着。
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你们出发了吗?”江林问。
“在路上。”加代睁开眼睛,“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我和左帅在太原郊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江林压低声音,“我们打听了一下,薛老五可能把人关在三个地方:一个是他矿上的值班室,一个是他表哥在城里的一个空房子,还有一个是郊区的废弃仓库。”
“哪个可能性最大?”
“废弃仓库。”江林说,“那个仓库以前是薛老五用来存煤的,后来不用了,很偏僻,一般人不知道。”
“地址发给我。”加代说。
“哥,你要直接去?”江林急了,“不行,太危险了!薛老五肯定布了眼线,你们一到太原,他立马就知道。”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没打算偷偷摸摸地去。”
江林一愣:“那你……”
“我要正大光明地去见他。”加代说,“你帮我约他,就说我来了,要跟他谈谈。”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江林沉默了几秒:“……行,我这就联系。”
挂了电话,加代重新闭上眼睛。
马三忍不住问:“哥,你真要去见薛老五?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不是罗网,得去了才知道。”加代淡淡地说。
丁健回头看了加代一眼,欲言又止。
加代知道他想说什么,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车继续往前开。
天色渐渐亮了。
路边开始出现煤矿的指示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的味道。
山西到了。
上午九点,车队抵达太原市区。
加代让其他人先找个酒店住下,自己带着丁健和马三,去了江林说的那个小旅馆。
旅馆在城郊结合部,很破旧。
江林和左帅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哥!”左帅看到加代,激动地站起来。
加代点点头,环视了一下房间:“条件差了点。”
“没事,能住就行。”江林说,“哥,薛老五那边我联系上了,他说中午十二点,在他的煤矿办公室见你。”
“就他一个人?”加代问。
“没说。”江林摇头,“但肯定不止。”
加代想了想:“行,中午我去。”
“哥,我跟你去!”左帅说。
“还有我!”马三也站起来。
“你们都别去。”加代说,“就我跟丁健。”
“不行!”马三急道,“太危险了!”
“人多才危险。”加代说,“薛老五要是真想动手,去多少人都是送死。我跟丁健去,他反而不敢怎么样。”
江林皱眉:“哥,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薛老五答应得太痛快了,按理说,他应该先提条件,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提了。”加代说,“电话里说了,要我亲自去,才肯谈笑妹的事。”
“那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打断他,“笑妹在他手里,我没有选择。”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加代说的是实话。
人质在对方手里,再多的计谋都是空的。
“那咱们总得做点准备吧?”左帅说。
加代看向丁健。
丁健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把黑黝黝的真理。
“哥,我检查过了,没问题。”丁健说。
加代拿起一把,掂了掂,又放回去:“不用。今天不是去拼命的。”
“可是……”
“带上可以,但不能用。”加代说,“除非万不得已。”
丁健明白了:“行。”
加代又看向江林:“江林,你留在外面,盯着点。如果两个小时后我们没出来,你就打电话给这个号码。”
他递给江林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谁?”江林问。
“别问。”加代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打这个电话,说‘加代出事了’,对方就知道该怎么办。”
江林郑重地接过纸条:“明白了。”
“左帅,马三,”加代又说,“你们俩带着兄弟们,在煤矿附近守着。如果听到里面有动静,不要贸然进去,先通知江林。”
“是!”
安排完这些,加代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睡一会儿。”加代说,“到点了叫我。”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加代真的睡着了吗?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他,心里一定不平静。
中午十一点五十。
加代和丁健开车来到薛老五的煤矿。
煤矿很大,门口挂着“薛氏煤业”的牌子。
门口站着四个保安,看到加代的车,立刻拦了下来。
“找谁?”一个保安问。
“找薛老板。”加代摇下车窗,“我姓加。”
保安显然得到了指示,点点头:“跟我来。”
加代把车开进去,停在办公楼前。
办公楼三层,看起来很气派。
门口又站着四个人,都是平头,眼神凶狠。
丁健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加代按住他,摇了摇头。
两人下车,跟着一个平头进了楼。
办公室在三楼,很大,足有一百多平米。
薛老五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抽雪茄。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都是彪形大汉。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加代都不认识。
“哎呀,加代兄弟,来了!”薛老五看到加代,笑着站起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加代没坐,直接问:“我老婆呢?”
“别急嘛。”薛老五走过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弟妹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咱们先聊正事。”
加代盯着他:“先让我见见人。”
薛老五脸上的笑容淡了:“加代,你是来谈事的,还是来命令我的?”
“我是来要人的。”加代说。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过了几秒,薛老五突然笑了:“行,让你见见。”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把视频打开。”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加代。
屏幕上,霍笑妹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布,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笑妹!”加代喊了一声。
霍笑妹听到声音,挣扎了一下。
“看到了吧?”薛老五挂了视频,“人好好的。现在,咱们可以谈条件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丁健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没离开腰间。
“说吧,什么条件。”加代说。
薛老五也坐下,抽了口雪茄:“三个条件。第一,马三那只手,我要了。第二,你亲自给我磕三个头,道个歉。第三,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加代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薛老五身后的六个大汉都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动手。
丁健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第一条,不行。马三是我兄弟,他的手,你动不了。”
“那就没得谈了。”薛老五冷笑。
“第二条,”加代继续说,“我加代这辈子,只给父母磕过头。你,不配。”
薛老五脸色一变。
“第三条,”加代说,“钱我可以给,但不是五十万,是十万。那批煤,最多值二十万,我给你十万,已经够意思了。”
“加代!”薛老五猛地站起来,“你耍我?”
“我没耍你。”加代也站起来,“薛老五,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识相,收下十万,放了我老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薛老五气得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六个大汉往前走了两步。
丁健也往前一步,挡在加代面前。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五,干嘛呢?发这么大火?”男人笑着说。
薛老五一看到这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表哥,你怎么来了?”
表哥?
加代心里一沉。
这就是薛老五在市分公司当副经理的表哥,赵志国。
赵志国看了加代一眼,走到薛老五身边坐下:“这位就是加代兄弟吧?久仰大名。”
加代点点头:“赵经理。”
“别客气,坐,坐。”赵志国摆摆手,“今天我来呢,是想给你们调解调解。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何必闹得这么僵?”
加代没坐,只是看着赵志国。
赵志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老五,不是我说你,绑架人家老婆,这事儿不地道。传出去,让人笑话。”
薛老五一愣:“表哥,我……”
“你先别说话。”赵志国打断他,又看向加代,“加代兄弟,老五这个人,脾气是暴躁了点,但心眼不坏。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加代笑了,“赵经理,薛老板黑我的煤钱,当众打我兄弟,现在又绑架我老婆。这叫误会?”
赵志国脸上的笑容淡了:“加代兄弟,话不能这么说。那批煤,到底是谁的问题,现在还说不清。至于打人……我听说,是你兄弟先动手的?”
“他先侮辱我老婆。”加代说。
“那是他不对。”赵志国点头,“这样吧,我做主,老五给你道个歉,那批煤的账,你们重新算。至于弟妹……老五,把人放了。”
薛老五急了:“表哥,不能放!放了我就……”
“我让你放!”赵志国瞪了他一眼。
薛老五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加代看着赵志国,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个赵志国,表面上是来调解的,但实际上,是在给薛老五找台阶下。
放人,道歉,重新算账。
听起来很公平。
但加代知道,一旦霍笑妹被放回来,薛老五就更无所顾忌了。
到时候再想动他,就难了。
“赵经理,”加代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老婆被他绑了一天一夜,受了惊吓。这事儿,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赵志国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薛老五亲自去北京,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兄弟马三道歉。第二,那批煤的账,按市场价重新算,该是多少是多少。第三……”
加代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薛老五得进去待几天。”
“什么?!”薛老五暴跳如雷,“加代,你他妈找死!”
赵志国的脸色也很难看:“加代兄弟,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面子是互相给的。”加代说,“赵经理,今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来这儿谈。”
赵志国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行,加代,你有种。”赵志国站起来,“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山西,不是北京。”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薛老五一眼:“老五,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别出人命就行。”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丁健,和薛老五一伙人。
薛老五重新坐下,抽了口雪茄,脸上露出狞笑:“加代,听到了吗?我表哥说了,别出人命就行。那意思是,只要不出人命,怎么都行。”
加代没说话。
丁健的手已经握紧了真理。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薛老五说,“马三的手,要不要?磕头,磕不磕?钱,给不给?”
加代看着他,慢慢摇头。
“好!”薛老五把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六个大汉同时扑了上来。
丁健瞬间掏出真理,对着天花板“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敢动!”丁健厉声喝道,真理对准了薛老五。
薛老五脸色一变:“加代,你敢动家伙?”
“我说了,今天不是来拼命的。”加代说,“但你要是逼我,我不介意拼一次。”
薛老五盯着丁健手里的真理,又看看加代平静的脸,心里开始发虚。
他没想到加代真的敢动家伙。
更没想到,加代的保镖这么硬气。
“行,加代,算你狠。”薛老五咬着牙说,“今天你们可以走,但你老婆,别想带走了。”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薛老五不到一米。
“薛老五,”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了我老婆。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
薛老五被加代的眼神吓到了。
那眼神,冰冷,凶狠,带着一股杀意。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放人,加代真的会拼命。
但是……
如果就这么放了,以后在山西还怎么混?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五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车!”
“什么车?”薛老五问。
“不知道,有十几辆,把咱们煤矿围起来了!”
薛老五脸色大变,冲到窗前。
楼下,十几辆车把煤矿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里的人都下来了,黑压压一片,足足有五十多人。
为首的是左帅和马三。
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C他 妈 的!”薛老五骂了一句,回头瞪着加代,“你叫人?”
“我说了,今天不是来拼命的。”加代说,“但我也没打算空手回去。”
薛老五咬牙切齿:“加代,你以为人多就能吓住我?这是山西!我打个电话,阿sir马上就到!”
“你打。”加代说,“看看是你表哥来得快,还是我兄弟动手快。”
薛老五噎住了。
他知道加代说的是实话。
就算表哥能带阿sir来,也得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下面那些人把煤矿砸个稀巴烂了。
“你想怎么样?”薛老五问。
“放人。”加代说,“现在,立刻,马上。”
薛老五盯着加代,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把人带过来。”他对手下说。
手下犹豫了一下:“五爷,真放啊?”
“让你去就去!”薛老五吼道。
手下赶紧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前,对楼下的左帅打了个手势。
左帅看到,点了点头,让兄弟们稍微后退了一些。
十分钟后,霍笑妹被带进来了。
她的眼睛还蒙着布,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笑妹!”加代冲过去,撕掉她眼睛上的布。
“加代……”霍笑妹看到加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加代紧紧抱住她,“我带你回家。”
霍笑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薛老五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加代,人你带走了,咱们的账怎么算?”他问。
加代松开霍笑妹,转头看向薛老五。
“薛老五,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加代说,“那批煤的账,我认了,十万块钱,三天之内打到你账上。但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动我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薛老五咬着牙,没说话。
加代扶着霍笑妹,带着丁健,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左帅和马三看到霍笑妹,都松了口气。
“嫂子,你没事吧?”马三问。
霍笑妹摇摇头,但腿还是软的。
加代把她扶上车,对左帅说:“你们先走,回北京。”
“哥,你呢?”左帅问。
“我还有点事。”加代说。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丁健拉住了:“听代哥的。”
左帅点点头,带着兄弟们上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煤矿。
加代没走。
他站在煤矿门口,看着薛老五的办公楼。
丁健站在他身边:“哥,咱们不走吗?”
“等会儿。”加代说。
过了大概五分钟,薛老五从楼里出来了。
他走到加代面前,两人相距三米。
“加代,你赢了。”薛老五说,“但这事儿没完。”
“我知道。”加代点头,“所以我才留下来。”
薛老五一愣:“什么意思?”
“薛老五,我今天能带走我老婆,不是因为你怕了,是因为你表哥不想把事情闹大。”加代说,“但你心里不服气,我知道。你肯定会报复。”
薛老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加代继续说,“如果你要报复,冲我来,别动我身边的人。如果你敢再动我老婆,或者我兄弟……”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说完,他转身上车。
丁健发动车子,驶离了煤矿。
薛老五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个手下走过来:“五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薛老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加代,”他喃喃自语,“咱们走着瞧。”
车上,霍笑妹靠在加代怀里,还在发抖。
“没事了,都过去了。”加代轻声安慰。
霍笑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加代,我怕。”
“不怕。”加代搂紧她,“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那个薛老五,他会不会……”
“他不敢。”加代说,“至少短时间内不敢。”
霍笑妹点点头,但还是心有余悸。
丁健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哥,你真打算给他十万?”
“给。”加代说,“钱是小事,重要的是把这事儿了了。”
“可是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车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是山西的群山,光秃秃的,看起来很荒凉。
就像此刻加代的心情。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薛老五那种人,吃了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大的麻烦。
但他不怕。
他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只要家人平安,兄弟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你们出来了吗?”江林问。
“出来了,在回北京的路上。”加代说。
“嫂子没事吧?”
“没事。”
江林松了口气:“那就好。哥,我刚才得到消息,薛老五那边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联系了几个山西本地的混子,好像要对你下手。”江林说,“你路上小心点。”
加代皱眉:“具体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但我听说,他出了五十万,要买你一条腿。”
加代冷笑:“五十万?我的腿就这么不值钱?”
“哥,你别不当回事。”江林急道,“山西这边的混子,下手黑得很。你们就一辆车,太危险了。”
加代想了想:“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开快点,别停服务区。”
丁健点点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速瞬间提到了一百四。
霍笑妹吓得抓紧了加代的胳膊。
“没事,丁健开车稳。”加代说。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也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真理。
车在高速上飞驰。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像是一场预兆。
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四章:跪求勇哥
深夜十一点,加代一行人回到了北京。
清心居茶庄的灯还亮着。
马三、左帅、江林都在门口等着,看到车回来,全都围了上来。
“嫂子!”马三第一个冲过去,“你没事吧?”
霍笑妹脸色还是苍白,但已经镇定多了:“没事,多亏了你们。”
左帅狠狠吐了口唾沫:“C他 妈 的薛老五,早晚弄死他!”
“先进屋。”加代扶着霍笑妹走进茶庄。
二楼包厢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霍笑妹喝了杯热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加代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加代单枪匹马去见薛老五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太冒险了!”江林推了推眼镜,“万一薛老五真动手,你和丁健两个人怎么应付?”
“他不敢。”加代说,“赵志国在场,他要是真动手,就是打他表哥的脸。而且……”
他顿了顿:“我赌他怕死。”
“怕死?”马三不解。
“薛老五这种人,有钱有势,日子过得舒服,最怕死。”加代分析道,“我敢带丁健去,敢让左帅他们围矿,就是在告诉他:我不怕跟你拼命。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收手。”
“那他收手了吗?”左帅问。
加代沉默了几秒:“暂时收了,但不会永远收手。”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加代的意思。
薛老五那种人,吃了这么大亏,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咱们怎么办?”马三问。
“等。”加代说,“等他先出手。”
“等?”左帅急了,“哥,咱们不能被动挨打啊!”
“不是被动挨打。”加代摇头,“是等他露出破绽。薛老五现在警惕性很高,咱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得等他放松警惕,再一击致命。”
江林点头:“代哥说得对。薛老五在山西经营多年,根基很深。咱们要想动他,得找到他的七寸。”
“七寸在哪儿?”马三问。
“钱。”江林说,“他欠银行一千多万,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如果能从这方面入手,或许能逼他就范。”
“怎么入手?”左帅问。
江林看向加代。
加代想了想:“江林,你明天去趟银行,找找关系,查查薛老五的贷款情况。”
“明白。”江林点头。
“左帅,马三,你们这两天多带点兄弟,保护好茶庄和笑妹。”加代又说,“我担心薛老五会报复。”
“放心吧哥,他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左帅拍着胸脯。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星星点点。
就像这场博弈,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薛老五那边没任何动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加代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下午,江林带回来一个消息。
“哥,查到了。”江林说,“薛老五那笔八百万的贷款,下个月十五号到期。银行那边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还不上,就要查封他的煤矿。”
“还有多少天?”加代问。
“二十二天。”
加代点点头:“也就是说,薛老五必须在二十二天内凑齐八百万。”
“对。”江林说,“而且我打听到,他最近在到处借钱,但没人借给他。那些煤老板都知道他快倒了,躲还来不及呢。”
“那批煤的钱,他收到了吗?”加代问的是那十万块钱。
按照约定,加代在第二天就把钱打到了薛老五的账户。
“收到了。”江林说,“但他好像很不满意,觉得太少了。”
“不满意正常。”加代冷笑,“他想要的是五十万,我只给了十万,心里肯定不痛快。”
正说着,马三慌慌张张跑进来:“哥,不好了!”
“怎么了?”加代皱眉。
“刚才有兄弟说,看到几个陌生人在茶庄附近转悠,好像在踩点。”马三喘着气说。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
来了。
薛老五的报复来了。
“几个人?”加代问。
“四五个,看着不像善茬。”马三说,“我已经让兄弟们盯上了。”
“别打草惊蛇。”加代说,“让他们盯着,看他们想干什么。”
“是!”
马三出去了。
江林推了推眼镜:“哥,薛老五这是想玩阴的啊。”
“意料之中。”加代说,“明的玩不过,就来暗的。”
“那咱们……”
“将计就计。”加代说,“他不是派人来踩点吗?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江林眼睛一亮:“你是说……”
“放他们进来。”加代说,“然后一网打尽。”
“可万一他们带家伙呢?”
“那就更好了。”加代冷笑,“私藏真理,持械入室,够他喝一壶的。”
江林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加代叫住他,“别在茶庄动手,影响不好。找个僻静的地方。”
“明白。”
江林出去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慢慢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薛老五,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深夜两点。
茶庄后巷,一辆面包车悄悄停下。
车上下来五个人,都穿着黑衣,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装着铁锤、撬棍之类的工具。
为首的正是薛老五的手下老三。
“五爷说了,砸完就跑,别伤人。”老三压低声音说,“主要是给加代一个警告。”
“明白。”其他四人点头。
五人蹑手蹑脚地摸到茶庄后门。
茶庄里一片漆黑,看样子都睡了。
老三做了个手势,两个人上前,开始撬锁。
锁很快被撬开。
五人鱼贯而入。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动手。”老三说。
四人举起铁锤,就要开砸。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灯光让五人瞬间失明。
“等你们半天了。”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加代慢慢走下来,身后跟着左帅、丁健、马三,还有十几个兄弟。
五人这才看清,大厅里早就埋伏好了人。
他们被包围了。
“C!”老三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但后门已经被堵死了。
“来了就别急着走。”加代走到老三面前,“薛老五让你们来的?”
老三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话?”加代笑了,“行,那我猜猜。薛老五是不是说,砸完就跑,别伤人?”
老三脸色一变。
“看来我猜对了。”加代说,“不过你们这活儿干得不专业啊,踩点都踩得那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要来?”
老三知道自己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加代,你别得意!五爷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加代点点头,“那就让他来。”
他挥了挥手:“搜身。”
兄弟们上前,把五人按在地上,开始搜身。
这一搜,搜出了东西。
老三的腰间,别着一把真理。
其他四人身上,也有三把。
“私藏真理,持械入室。”加代看着地上的四把真理,“老三,你这可是重罪啊。”
老三脸色惨白:“加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加代说,“就是想让你们在里边待几年。”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市分公司吗?我要报警……”
第二天上午,加代正在茶庄喝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山西的。
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你够狠。”是薛老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薛老板,这话从何说起?”加代问。
“少他妈装蒜!”薛老五吼道,“我的人是不是被你送进去了?”
“你说那五个持械入室的歹徒?”加代笑了,“是啊,我报的警。怎么,薛老板认识他们?”
薛老五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住火气:“加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但有些人不想让我安稳,那我只好让他也不安稳。”
“你……”
“薛老板,”加代打断他,“你那五个兄弟,最少也得判三年。你要是有关系,就赶紧捞人。要是没关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没关系,那五个人就得在里边待着。
而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薛老五在道上的名声就臭了。
连手下都保不住,以后谁还跟他混?
薛老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
“加代,咱们谈谈。”薛老五说,“你把那五个人弄出来,咱们的账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加代冷笑,“薛老板,你觉得可能吗?你绑架我老婆,派人砸我店,现在说一笔勾销?”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该怎么办。你那五个兄弟,嘴严不严?要是不严,把你供出来……”
薛老五心里一沉。
那五个人,都是他手下的马仔,不是什么硬骨头。
真要进去了,阿sir一审,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到时候,绑架、指使伤人、私藏真理……
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加代,”薛老五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说吧,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加代说,“第一,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第二,那批煤的账,到此为止。第三……”
他顿了顿:“你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兄弟。如果再犯,任凭处置。”
薛老五沉默了。
这三个条件,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在逼他认输。
一旦答应,他在山西就没法混了。
但如果不答应……
那五个人进去了,他也跑不了。
“给我点时间考虑。”薛老五说。
“可以。”加代说,“不过薛老板,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五个兄弟,今天下午就要移送到看守所了。到了那里,可就不归我管了。”
薛老五咬了咬牙:“行,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加代说,“写保证书,按手印,拍照发给我。”
“你……”
“薛老板,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加代说,“要么写,要么等着进去陪你兄弟。”
薛老五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写。”
“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照片。”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薛老五发来了照片。
保证书写在一张A4纸上,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下面签着薛老五的大名,还按了手印。
加代把照片转发给江林:“收好。”
江林回复:“明白。”
马三凑过来:“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加代反问。
“我觉得太便宜他了。”马三愤愤不平,“他绑架嫂子,还派人来砸店,就写个保证书就完了?”
“保证书只是第一步。”加代说,“有了这个,他就不敢再明着动手。至于暗地里……”
他笑了笑:“那就看谁手段高了。”
马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打来的。
“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薛老五那边,突然来了一帮人,把他煤矿围了。”
加代一愣:“什么人?”
“不知道,看着不像咱们的人。”江林说,“好像是……要债的。”
“要债的?”加代皱眉。
“对,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薛老五欠了高利贷,现在到期了还不上,债主带人来堵门了。”
加代沉默了。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哥,咱们要不要……”江林问。
“不要。”加代说,“静观其变。薛老五现在焦头烂额,咱们别掺和。”
“明白了。”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薛老五欠高利贷,被债主堵门。
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正想着,丁健匆匆走进来:“哥,马三不见了。”
“什么?”加代转身,“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刚才。”丁健说,“他说出去买包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打他电话,关机。”
加代心里一沉。
“找!”他立刻说,“马上去找!”
此时,山西太原。
薛老五的煤矿门口,围了三四十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手里拿着根钢管。
“薛老五,给老子滚出来!”光头吼道,“欠钱不还,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办公室里,薛老五焦头烂额。
“五爷,怎么办?”手下问。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薛老五吼道,“钱呢?钱呢!银行那边催,高利贷也催,我他妈上哪儿弄钱去!”
“要不……跟加代服个软?”手下小心翼翼地说,“他好像挺有钱的,说不定……”
“放屁!”薛老五打断他,“我跟他服软?那我以后还怎么混!”
手下不敢说话了。
薛老五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八百万贷款,四百万高利贷,加起来一千两百万。
二十天内还不上,煤矿就要被查封。
到时候,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赵志国打来的。
“老五,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跟我说,你被要债的堵门了?”赵志国的语气很不满。
“表哥,我……”薛老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告诉你,赶紧把这事儿摆平!”赵志国说,“要是闹大了,我也保不住你!”
“可是表哥,我真的没钱啊……”薛老五哭丧着脸。
“没钱就想办法!”赵志国吼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把门口那些人弄走!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表弟!”
电话挂了。
薛老五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连表哥都不管他了。
难道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五爷,外面有人要见你!”
“谁?”薛老五问。
“他说他姓马,从北京来的。”
姓马?
薛老五心里一紧。
难道是马三?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薛老五说。
几分钟后,马三走了进来。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神很凶狠。
“马三?”薛老五皱眉,“你来干什么?”
“找你算账。”马三说。
薛老五笑了:“算账?你一个人来的?”
“对,就我一个人。”马三说。
薛老五看了看他身后,确实没人。
“马三,你是不是活腻了?”薛老五冷笑,“敢一个人来我这儿?”
“少废话。”马三说,“薛老五,你绑架我嫂子,这笔账怎么算?”
“怎么算?”薛老五点燃一根雪茄,“你说怎么算?”
“我要你一条腿。”马三说。
薛老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手下也跟着笑。
“马三,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薛老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凭你?要我一条腿?”
“对,就凭我。”马三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薛老五的笑容僵住了。
“马三,你想清楚。”薛老五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动了我,走不出这个门。”
“我没打算走。”马三说,“薛老五,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薛老五盯着马三,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我给你交代。”薛老五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先给你看点东西。”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按了免提。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薛老五对着手机说:“弟妹,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霍笑妹惊恐的声音:“薛老五?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薛老五说,“就是想让你听听,你老公的兄弟,是怎么在我这儿撒野的。”
说完,他把手机对准马三。
马三的脸色变了。
“嫂子?”他对着手机喊。
“马三?你怎么在哪儿?”霍笑妹急声问,“你快回来!别冲动!”
马三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薛老五,你他妈卑鄙!”马三吼道。
“卑鄙?”薛老五笑了,“马三,你还太嫩了。你以为江湖是什么?讲义气?讲道理?我告诉你,江湖就是弱肉强食!谁狠,谁就能活!”
他收起手机,对马三说:“现在,把刀放下,滚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三咬着牙,眼睛通红。
他想起了那天在茶庄,薛老五扇他的那一巴掌。
想起了嫂子被绑架时,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想起了加代为了救嫂子,单枪匹马去山西的决绝。
他不能退。
退了,对不起代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薛老五,”马三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说完,他举刀冲了上去。
薛老五身后的手下立刻挡在前面。
但马三动作很快,一刀划在了一个手下的胳膊上。
鲜血飞溅。
“C!给我上!”薛老五吼道。
四五个手下同时扑向马三。
马三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
刀被夺走。
“马三,你他妈找死!”薛老五走过来,一脚踩在马三脸上。
马三挣扎着,但被死死按住。
“给我打!”薛老五说,“往死里打!”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马三身上。
马三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死死盯着薛老五,眼神像要吃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住手!”
加代带着丁健、左帅冲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兄弟,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薛老五的手下愣住了,停下了手。
加代看到地上的马三,眼睛瞬间红了。
“薛老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找死。”
薛老五看到加代,心里一慌,但嘴上还是硬:“加代,你兄弟闯进我的地盘,还要杀我,我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加代冷笑,“薛老五,你绑架我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说正当防卫?你派人砸我店的时候,怎么不说正当防卫?”
薛老五被噎住了。
加代走到马三身边,把他扶起来。
马三满脸是血,但还能站着。
“哥,对不起……”马三小声说。
“回去再说。”加代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薛老五,“薛老五,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薛老五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人说:“拦住他们!”
手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加代这边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他们这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
“薛老五,我给你两个选择。”加代说,“第一,跪下,给我兄弟道歉,然后自断一手。第二,我帮你。”
薛老五脸色煞白:“加代,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人太甚了,怎么着?”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丁健和左帅也跟着上前。
薛老五的手下们开始往后退。
“你们干什么?给我上啊!”薛老五吼道。
但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
薛老五一喜:“阿sir来了!加代,你完了!”
加代也笑了:“薛老五,你猜猜,阿sir是来抓谁的?”
薛老五一愣。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谁是薛老五?”中年男人问。
“我,我是。”薛老五赶紧上前,“你们是……”
“我们是市分公司经侦支队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你涉嫌非法集资、诈骗、偷税漏税,请跟我们走一趟。”
薛老五傻了。
“不是,我……我没有啊……”他语无伦次。
“有没有,回去再说。”中年男人一挥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给薛老五戴上手铐。
薛老五挣扎着:“表哥!我表哥是赵志国!你们不能抓我!”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赵志国?他涉嫌违纪,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薛老五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他被阿sir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薛老五被押上警车。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是我。”加代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说,“谢谢勇哥。”
“不用谢我。”勇哥说,“薛老五确实有问题,我只是依法办事。”
加代沉默了几秒:“勇哥,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就不用了。”勇哥说,“记住,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我记住了。”
电话挂了。
加代转过身,对丁健说:“送马三去医院。”
“是。”
丁健扶着马三出去了。
左帅凑过来:“哥,那个勇哥是谁啊?这么大能量?”
加代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左帅赶紧闭嘴。
加代走到薛老五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张保证书。
他拿起保证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霍笑妹打了个电话。
“喂,笑妹,我这边处理完了。”加代说。
“马三呢?他没事吧?”霍笑妹急声问。
“受了点伤,在医院。”加代说,“薛老五进去了,以后不会再找咱们麻烦了。”
电话那头传来霍笑妹的啜泣声。
“别哭了,都过去了。”加代柔声说。
“加代,我好怕……”霍笑妹哭着说。
“不怕,有我在。”加代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保证。”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山西的夜空,星星很少。
但此刻,他却觉得格外明亮。
因为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马三被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
肋骨断了两根,鼻梁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加代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的马三,心里很不是滋味。
“哥,你别太自责。”左帅说,“是三儿自己冲动的。”
“我知道。”加代说,“但他也是为了我。”
“为了兄弟,值得。”丁健说。
加代点点头。
是啊,为了兄弟,值得。
马三虽然冲动,但这份情义,他记在心里。
正想着,病房门开了,江林走了进来。
“哥,查清楚了。”江林说,“薛老五那事儿,是勇哥出手的。他让经侦支队查了薛老五的账,发现他偷税漏税两千多万,还涉嫌非法集资。”
“赵志国呢?”加代问。
“也被查了。”江林说,“勇哥打了个招呼,纪委就介入了。赵志国这些年收了不少钱,一查一个准。”
加代点点头。
勇哥的能量,果然深不可测。
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副经理停职调查。
一个招呼,就能让纪委介入。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现实。
“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江林问。
“回北京。”加代说,“山西的事儿,到此为止。”
“那薛老五……”
“他最少也得判十年。”加代说,“等他出来,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江林明白了。
加代这是要斩草除根。
薛老五进去了,他的煤矿会被查封,财产会被没收。
等他出来,一无所有。
到时候,他想报复,也没那个能力了。
“对了,”江林想起一件事,“薛老五那笔高利贷,债主还在矿上堵着呢。”
加代想了想:“你联系一下,就说我愿意帮薛老五还钱。”
“啊?”江林一愣,“为什么?”
“薛老五欠的钱,有一部分是工人的工资。”加代说,“工人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白干。”
江林肃然起敬:“哥,我明白了。”
“还有,”加代说,“薛老五进去后,他那个矿肯定要拍卖。你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买下来。”
“买矿?”江林又是一愣,“哥,咱们不懂煤矿啊。”
“不懂可以学。”加代说,“山西的煤矿,是个好生意。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江林点点头:“行,我去办。”
加代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马三,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很亮。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薛老五的事儿,解决了。
但江湖的路,还很长。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兄弟,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
走出医院,加代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新的挑战,也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家人,有勇哥这样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他有颗永不屈服的心。
这就够了。
“走吧,回北京。”加代对左帅和丁健说。
三人上了车,驶向远方。
车窗外,山西的群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幅水墨画。
很美。
但加代知道,这美丽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不过没关系。
他加代,从来不怕。
车在高速上飞驰。
加代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薛老五倒下了,但山西的江湖还在。
煤矿的生意,他一定要做。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兄弟们找条出路。
混江湖的,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
得有条退路。
煤矿,就是那条退路。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加代赶紧接起来:“勇哥。”
“加代,到北京了吗?”勇哥问。
“还在路上,快了。”
“嗯。”勇哥顿了顿,“薛老五那事儿,我给你压下来了。但下不为例。”
“我明白,谢谢勇哥。”
“还有,”勇哥说,“我听说你想买薛老五的矿?”
加代心里一惊。
勇哥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是有这个想法。”加代老实承认。
“煤矿不好做。”勇哥说,“水很深,你小心点。”
“我知道。”
“知道就好。”勇哥说,“挂了。”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若有所思。
勇哥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煤矿可以做,但要守规矩。
不能像薛老五那样,无法无天。
“哥,勇哥说什么了?”左帅问。
“没什么。”加代说,“就是提醒咱们,做事要守规矩。”
左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继续往前开。
离北京越来越近。
加代的心情,也越来越平静。
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
但江湖的路,还很长。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兄弟,带着家人。
走向更远的远方。
而此刻,山西太原的看守所里。
薛老五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神空洞。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自己进去了,连表哥赵志国也搭进去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加代。
“加代……”薛老五喃喃自语,“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我一定要你好看!”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十年。
等他出来,已经是十年后。
到那时,世界早就变了。
他薛老五,早就被人遗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很暖。
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的江湖路,到此为止了。
而加代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江湖。
有人倒下,就有人站起来。
永远如此。
第五章:规矩解决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加代在清心居茶庄摆了一桌。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来了。
马三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头不错。
“三儿,感觉怎么样?”加代问。
“没事儿哥,皮外伤。”马三咧嘴一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众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不少。
酒过三巡,加代放下酒杯,看着在座的兄弟们。
“这次的事儿,大家都辛苦了。”他说,“尤其是马三,为了我,差点把命搭上。”
“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马三摆摆手,“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啥。”
“就是。”左帅附和道,“三儿虽然莽了点,但这份情义,没得说。”
丁健点头,江林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加代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有这些兄弟在,他什么都不怕。
“薛老五进去了,赵志国也停职了。”加代继续说,“但这事儿,还没完。”
“还没完?”马三一愣,“薛老五不是都进去了吗?”
“薛老五是进去了,但他的煤矿还在。”加代说,“我打算买下来。”
众人都愣住了。
“买矿?”左帅第一个反对,“哥,咱们不懂煤矿啊!那玩意儿水太深了,弄不好就得赔钱。”
“是啊哥。”江林也说,“煤矿这行,不光要有钱,还得有关系。薛老五要不是有他表哥赵志国罩着,早就被人吞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丁健。
丁健想了想,说:“哥,你要是真想做,我支持。但得找懂行的人。”
“我找了一个。”加代说,“老刘,你们都见过,就是咱们在太原见的那个。”
江林想起来了:“开五金店那个老刘?”
“对。”加代点头,“老刘在山西做了十几年生意,人脉广,也懂煤矿。我跟他谈过了,他愿意帮咱们。”
“可靠吗?”左帅问。
“可靠。”加代说,“他儿子在四九城上大学,是我帮忙找的关系。这个人情,他得还。”
江林明白了。
加代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买煤矿这事儿,他早就开始谋划了。
“那资金呢?”江林问,“薛老五那个矿,虽然现在被查封了,但拍卖的话,也得几百万吧?”
“钱不是问题。”加代说,“这些年攒了点,不够的话,找朋友借。”
“找谁借?”马三问。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众人都知道,加代在四九城人脉广,借钱不是难事。
但具体找谁,加代不说,他们也不问。
这是规矩。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山西?”左帅问。
“等马三伤好了。”加代说,“不着急。”
“我没事儿!”马三立刻说,“明天就能去!”
“别逞能。”加代瞪了他一眼,“好好养伤。伤好了,有你忙的。”
马三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酒喝到半夜,众人才散去。
加代没走,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慢慢喝着茶。
霍笑妹走进来,坐在他身边。
“还不睡?”她轻声问。
“睡不着。”加代说,“想点事儿。”
“想煤矿的事儿?”
加代点点头。
“真要做?”霍笑妹有些担心,“我听江林说,煤矿风险很大。”
“做什么没风险?”加代反问,“开茶庄没风险?混江湖没风险?笑妹,咱们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得有条退路。”
霍笑妹沉默了一会儿:“你做决定,我都支持。就是……要小心。”
“我知道。”加代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会小心的。薛老五的教训,我记着呢。”
霍笑妹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都很安静。
但加代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煤矿的生意一旦做起来,会有更多的麻烦。
但他不怕。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一周后,马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丁健、马三,再次前往山西。
这次不是去打架,而是去谈生意。
老刘在太原最好的饭店订了包厢,请加代吃饭。
“加代兄弟,一路辛苦!”老刘很热情,“来来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众人落座。
酒过三巡,老刘切入正题。
“薛老五那个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老刘说,“年产能三十万吨,手续齐全。现在被查封了,下个月拍卖。”
“起拍价多少?”加代问。
“五百万。”老刘说,“但实际成交价,估计得七八百万。”
“这么贵?”左帅皱眉。
“不算贵。”老刘说,“那个矿的储量,至少还能挖十年。一年三十万吨,一吨煤赚一百,一年就是三千万。七八百万买下来,三年就回本。”
江林推了推眼镜:“刘哥,账不能这么算。煤矿有风险,安全事故、政策变化、市场波动,都是变数。”
“江老弟说得对。”老刘点头,“所以我才说,这行水很深。没有关系,做不起来。”
“关系这方面,刘哥能帮忙吗?”加代问。
老刘犹豫了一下:“加代兄弟,不瞒你说,我在山西混了十几年,确实有些人脉。但煤矿这块……得跟衙门打交道,得跟当地的地头蛇打交道,很复杂。”
“复杂不怕。”加代说,“只要刘哥肯帮忙,该打点的,我来打点。”
老刘想了想:“行,既然加代兄弟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试试。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刘哥请讲。”
“煤矿这行,讲究规矩。”老刘说,“该交的保护费要交,该打点的关系要打点。不能像薛老五那样,仗着有个表哥,就目中无人。”
“我明白。”加代点头,“规矩我懂。”
“那就好。”老刘松了口气,“拍卖的事儿,我来操作。你准备好钱就行。”
“钱不是问题。”加代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矿上的工人,能留的尽量留。”加代说,“他们靠这个吃饭,不容易。”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加代兄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不瞒你说,薛老五那个矿,有二百多号工人,都是本地人。薛老五进去了,他们没地方去,正发愁呢。”
“那就都留下。”加代说,“工资按市场价给,该交的保险都交。”
“加代兄弟,你是个好人。”老刘感慨道,“我替那些工人,谢谢你。”
“不用谢。”加代说,“都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饭局结束,老刘先走了。
加代一行人回到酒店。
“哥,这个老刘可靠吗?”马三问。
“暂时可靠。”加代说,“但人心隔肚皮,咱们得防着点。”
“怎么防?”
“江林,”加代说,“你留在山西,盯着老刘。拍卖的事儿,你全程参与。”
“明白。”江林点头。
“左帅,丁健,”加代又说,“你们俩去矿上看看,摸摸底。工人什么情况,设备怎么样,都要搞清楚。”
“是。”
“马三,”加代看向马三,“你伤刚好,别乱跑。在酒店待着,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马三不乐意了:“哥,我没事儿了!”
“这是命令。”加代说。
马三只好点头。
安排完这些,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来做生意的。
煤矿的生意。
风险很大,但回报也很大。
如果做成了,兄弟们就有了退路。
如果做不成……
加代摇摇头,不再去想。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
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加代往返于北京和山西之间。
拍卖的事儿,由老刘和江林操办。
很顺利。
起拍价五百万,加代以六百八十万的价格,拿下了煤矿。
比预期的便宜。
签合同那天,加代亲自去了。
在太原市分公司的大厅里,加代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都是山西本地的煤老板。
他们看加代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不屑,也有警惕。
加代不在乎。
签完合同,老刘走过来,低声说:“加代兄弟,有人想见你。”
“谁?”
“王老板,山西最大的煤老板。”老刘说,“他想跟你聊聊。”
加代想了想:“什么时候?”
“现在,就在隔壁茶馆。”
加代点点头:“带路。”
茶馆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串佛珠,正在喝茶。
“王老板,加代来了。”老刘介绍道。
王老板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
“坐。”他说。
加代坐下。
老刘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王老板两个人。
“加代,北京来的?”王老板问。
“对。”
“听说你把薛老五弄进去了?”
“是他自己作的。”
王老板笑了:“年轻人,说话很直。我喜欢。”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薛老五那个矿,我本来也想买。”王老板说,“但你抢先一步。”
“王老板要是想要,我可以让。”加代说。
“不用。”王老板摆摆手,“一个矿而已,我不缺。但我缺个朋友。”
加代看着他:“王老板想交我这个朋友?”
“对。”王老板点头,“我在山西混了三十年,看人很准。你加代,不是一般人。”
“王老板过奖了。”
“不过奖。”王老板说,“薛老五在山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人动得了他。你一来,就把他弄进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本事,也有靠山。”
加代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煤矿这行,不好做。”王老板继续说,“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你在山西,人生地不熟,需要个引路人。”
“王老板愿意当这个引路人?”
“愿意。”王老板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跟我合作。”王老板说,“你那个矿,我入股百分之三十。钱我出,关系我来打点。你负责管理,利润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加代沉默。
这个条件,很优厚。
王老板出钱又出力,只占三成利润。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老板,我不明白。”加代说,“您图什么?”
“图个未来。”王老板说,“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但我有儿子,有孙子。我得给他们找个靠山。”
“您觉得我是那个靠山?”
“对。”王老板看着加代,“你年轻,有魄力,有本事,还有靠山。跟你合作,我放心。”
加代想了想:“王老板,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
“应该的。”王老板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好。”
从茶馆出来,加代直接回了酒店。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在。
加代把王老板的条件说了一遍。
“哥,这条件太好了吧?”马三说,“会不会有诈?”
“我也觉得有问题。”左帅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江林推了推眼镜:“王老板这个人,我打听过。在山西名声不错,做事讲规矩。他提出这个条件,可能是真看中了代哥的潜力。”
“潜力?”丁健问,“什么潜力?”
“在山西做煤矿的潜力。”江林说,“王老板虽然是大老板,但年纪大了,后继无人。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来接班。”
“接班?”马三瞪大眼睛,“他要把生意交给代哥?”
“不是交给代哥,是跟代哥合作。”江林说,“这样一来,他的生意就能延续下去。”
加代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江林,你去查查王老板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明白。”
“左帅,丁健,你们去矿上,继续摸底。尤其是工人那边,问问他们对王老板的看法。”
“是。”
“马三,你跟我回北京。”加代说。
“回北京?”马三一愣,“不留在山西了?”
“回去办点事。”加代说。
“什么事?”
加代没回答。
但马三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加代和马三回到了北京。
加代没回茶庄,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少去,但关键时刻必须去的地方。
勇哥的家。
那是一栋老式的四合院,在四九城的胡同深处。
加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个保姆模样的人探出头。
“找谁?”
“我找勇哥。”加代说,“姓加,加代。”
“请稍等。”
保姆关上门,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请进。”
加代跟着保姆走进院子。
院子很干净,种着几棵柿子树,柿子已经红了。
勇哥坐在葡萄架下,正在喝茶。
“勇哥。”加代走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
勇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
加代坐下。
保姆端来一杯茶,然后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加代和勇哥两个人。
“山西的事儿,处理得不错。”勇哥说,“薛老五判了十二年,赵志国双开,这辈子完了。”
“谢谢勇哥。”加代说。
“不用谢我。”勇哥摆摆手,“是他们自己作的孽。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加代没说话。
勇哥喝了口茶,问:“听说你买了个煤矿?”
“是。”加代说,“刚签的合同。”
“煤矿不好做。”勇哥说,“水很深。”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来请教勇哥。”
勇哥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王老板。”加代说,“山西的王老板,想跟我合作,入股百分之三十,利润三七分。”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
“王老板这个人,我认识。”他说,“早些年在北京做过生意,后来去了山西。人还算正派,做事讲规矩。”
“那跟他合作,可行吗?”
“可行,但要注意。”勇哥说,“煤矿这行,关系复杂。王老板在山西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你跟他合作,能省很多麻烦。但也要防着点,别被他吃了。”
“我明白。”加代点头。
“还有,”勇哥又说,“做煤矿,最重要的是安全。薛老五就是栽在安全上。你可别步他的后尘。”
“我一定注意。”
勇哥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加代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站起来:“勇哥,那我先走了。”
“等等。”勇哥叫住他。
加代转身。
勇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加代。
“这是我在山西的一个朋友,在省里工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他。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别用。”
加代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勇哥。”
“不用谢。”勇哥摆摆手,“记住我的话,做事要有规矩。没有规矩,成不了大事。”
“我记住了。”
加代离开了四合院。
走在胡同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勇哥的指点,很重要。
王老板可以合作,但要有防人之心。
煤矿要做,但安全第一。
最重要的是,要有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回到茶庄,加代把勇哥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林他们。
“勇哥说得对。”江林说,“跟王老板合作,利大于弊。但咱们得留个心眼。”
“怎么留?”马三问。
“股份上做文章。”江林说,“咱们可以跟王老板签个协议,他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矿上的事儿,还是咱们说了算。”
“王老板能同意吗?”左帅问。
“我去谈。”加代说,“如果他真心想合作,应该会同意。”
“那要是他不同意呢?”丁健问。
“不同意就算了。”加代说,“煤矿可以做,但没必要非得跟人合作。”
众人都点头。
“还有安全问题。”加代说,“江林,你找个懂安全的人,去矿上看看。该整改的整改,该换设备的换设备。钱不是问题,安全第一。”
“明白。”
“左帅,丁健,”加代又说,“你们俩留在山西,盯着矿上的事儿。尤其是工人那边,要安抚好。工资按时发,福利待遇不能差。”
“是。”
“马三,”加代看向马三,“你跟我去趟山西,见见王老板。”
“好嘞!”
安排完这些,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煤矿的生意,即将开始。
他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困难。
但他不怕。
因为这条路,是他选的。
他要带着兄弟们,走出另一片天。
三天后,加代和马三再次来到山西。
这次,他们直接去了王老板的办公室。
王老板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墙上挂着一幅字:“和气生财”。
“加代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王老板笑着问。
“考虑好了。”加代说,“可以合作,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您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加代说,“矿上的事儿,我说了算。”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
“加代兄弟,你这是不相信我啊。”
“不是不相信。”加代说,“是为了避免以后有分歧。您出钱出力,拿分红,天经地义。但管理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王老板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加代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最终,王老板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说,“不过我得加一条。”
“请讲。”
“如果矿上出了大事,我有权介入。”王老板说。
“可以。”加代点头,“但什么叫大事,得说清楚。”
“安全事故,或者涉及衙门的事儿。”王老板说,“其他的,我不管。”
“成交。”
两人握手。
合作协议当场就签了。
王老板很痛快,签完协议,当场就转了二百万到加代账户。
“这是第一笔钱。”王老板说,“剩下的,等矿上开工了再转。”
“谢谢王老板。”加代说。
“不用谢。”王老板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一定。”
从王老板办公室出来,马三兴奋地说:“哥,这就成了?”
“成了。”加代说,“但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干嘛?”
“去矿上。”加代说,“看看咱们的新产业。”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煤矿。
煤矿很大,门口挂着“薛氏煤业”的牌子还没换。
加代走进去,看到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不安。
看到加代,工人们都围了上来。
“您是加代老板?”一个年纪大的工人问。
“我是。”加代点头。
“加代老板,我们还能在这儿干活吗?”老工人问。
“能。”加代说,“不但能,工资还比原来高百分之十。”
工人们愣住了。
“真……真的?”有人问。
“真的。”加代说,“我加代说话算话。从今天起,这个矿改名叫‘平安煤矿’。平安,就是平平安安。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工人们欢呼起来。
他们最关心的,就是工作。
有工作,就有饭吃。
有饭吃,就能活下去。
加代看着这些朴实的工人,心里很感慨。
他们不懂江湖,不懂争斗。
他们只知道,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给谁干活。
很简单的道理。
但很多人不懂。
“江林,”加代说,“把工人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说。”
“是。”
很快,二百多个工人都聚集在矿场空地上。
加代站在一个高台上,看着他们。
“工友们,”他说,“从今天起,这个矿,我加代接手了。以前薛老五怎么对你们,我不管。但从今天起,我要立几条规矩。”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第一,工资按时发,绝不拖欠。”
“第二,安全第一。我会请专业的安全员,定期检查。不合格的,不准下井。”
“第三,福利待遇。我会给大家买保险,建宿舍,改善伙食。”
“第四,”加代顿了顿,“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告诉我。我加代,替你们出头。”
工人们热烈鼓掌。
他们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以前薛老五在的时候,只关心产量,不关心安全。
工资经常拖欠,福利几乎没有。
现在换了新老板,不但工资涨了,还要改善福利。
他们怎能不高兴?
加代看着这些工人,心里也很高兴。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煤矿的生意,不只是赚钱。
更是责任。
对工人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
他可以混江湖,可以打打杀杀。
但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样子。
就得守规矩。
这是勇哥告诉他的。
也是他领悟到的。
演讲结束,加代在江林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煤矿。
矿井、设备、办公楼、宿舍……
一圈走下来,加代心里有了底。
这个矿,基础不错。
只要管理跟上,安全到位,赚钱不是问题。
“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工?”马三问。
“下个月。”加代说,“这一个月,先把安全整改做好。不合格,不开工。”
“明白。”
正说着,一个工人跑过来。
“加代老板,门口有人找您。”
“谁?”
“说是从北京来的,姓霍。”
加代一愣。
霍?
难道是……
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
霍笑妹。
“笑妹?”加代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霍笑妹笑着说,“你在这边忙,我过来看看你。”
加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路上累了吧?”
“不累。”霍笑妹说,“就是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加代说,“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矿。”
“咱们的矿?”霍笑妹眨眨眼。
“对,咱们的矿。”加代笑着说。
他牵着霍笑妹的手,走进矿场。
工人们看到霍笑妹,都好奇地张望。
“这是我媳妇。”加代大声说,“以后,她也是你们的老板。”
工人们纷纷打招呼:“老板娘好!”
霍笑妹脸红了,但心里很甜。
她看着这个矿场,看着这些工人,看着加代。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加代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兄弟,付出了太多。
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产业。
虽然不大,但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美好的开始。
夕阳西下,矿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加代和霍笑妹站在高台上,看着远方。
“加代,”霍笑妹轻声说,“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对。”加代握紧她的手,“一定会越来越好。”
远处,工人们开始下班。
他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希望。
就像这夕阳,虽然即将落下,但明天,还会升起。
而加代的江湖路,也像这夕阳一样。
一段结束了,另一段,即将开始。
但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会害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家人,有规矩。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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