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魁三度死里逃生，隐秘身份为孟万福赴南京报丧

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

张云魁作为国民革命军第87旅的少将旅长，奉命率部死守上海白家宅阵地。 战斗打到最惨烈的时候，他手下的兵从六千人打到只剩四百人。

电话线那头，是他的上级孙怀义。

张云魁一遍遍汇报战况，出主动出击的方略。 孙怀义的回复永远是等待，否决。 后来观众才看懂，这场仗国民党高层根本就没想打赢。 他们的目的是打给上海租界里的外国人看，指望西方列强出面调停。

张云魁和那四百个兄弟，成了政治算计里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晚上十点，是一个约定的时间。

孙怀义告诉张云魁，如果十点没接到撤退电话，就可以自行前往柳镇与159师汇合。 十点到了，电话静默。 张云魁带着最后的敢死队冲向柳镇。

柳镇早已是一片废墟。159师早就撤了。日军完成了合围。

那五十多人成了瓮中之鳖。张云魁知道，这是必死的局。他带着兄弟们设伏，和包围上来的日军做最后搏杀。子弹打光，就刺刀。 阵地即将失守时，两个农民模样的人冲了出来，连拖带拽，把浑身是血的张云魁从死人堆里拉走。

他们把他送到了上海的战地医院。

医生在清理伤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魁？ 是你吗？ ”说话的是军医罗祖良，张云魁的旧识。 罗祖良认出了他，拼尽全力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云魁醒来后，得到的第一个不是嘉奖，而是通缉。

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发布通告，称第87旅旅长张云魁“临阵脱逃”，导致阵地失守，全军覆没。 英雄成了“逃跑将军”。张云魁无法接受，他要回南京，找军事委员会讨个说法。

罗祖良了解他的脾气，默默帮他联系了去南京的车。

南京的情况更糟。

张云魁找到在国防部任职的老朋友廖丰年。 廖丰年见到他，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无奈。 “我知道你不是逃兵。 ”廖丰年说，“所有人都知道。 但上面需要一个人来背这个锅。”

淞沪一战，国民党嫡系部队损失惨重。 指挥失误的孙怀义不能动，动了就无人可。于是，失踪的张云魁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廖丰年不是没努力过。 他一次次向上级陈述，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那句“我知道了”。没人愿意为一个“死人”得罪活着的实力派。

唯一的证人孟万福也差点被灭口。

孟万福是87旅明面上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厨子。 他受张云魁嘱托，到南京给张家报丧。廖丰年得知，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廖丰年抢在前面，给了孟万福三张去武汉的船票，让他带着张云魁的家人赶紧走。

南京守不住了。 国民党高层已经准备西迁。

张云魁在廖丰年的办公室里，听到了远处隐约的炮声。 廖丰年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接头暗号。 “走吧，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廖丰年说，“留得青山在。 ”

张云魁刚离开国防部大楼，就被一队宪兵拦住。 带队的军官看着他，眼神复杂。 僵持之际，廖丰年从后面追上来，对那军官低声说了几句。军官挥挥手，宪兵让开了路。

这是廖丰年第二次救他。

南京城已经乱了。 日军的炮火开始向城区延伸。张云魁在废墟间穿行，看到满地都是逃难的百姓和溃散的士兵。

在一个半塌的巷子里，他遇到了游昌平。

游昌平是个中士，他的长官早就跑了，他带着手底下十几个兄弟想逃出城，却被困在这里。 他们看到张云魁穿着长袍，以为是个有钱的商人，想抢点盘缠。

张云魁是练家子，反手就制住了游昌平。

炮火越来越近。 游昌平苦笑：“自己人还打自己人？”张云魁松了手，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突围能出城。两拨人合在一起，往江边跑。

江边挤满了人。 最后一条小船刚刚离岸，船上塞得满满当当，再也上不去一个人。

其实他们本来能赶上的。

逃跑的路上，张云魁看到一个孩子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他一个人冲过去，肩膀扛起那根木头。 游昌平骂了句脏话，但还是带着兄弟们过来帮忙。 孩子救出来了，船也开走了。

游昌平还带着个弟弟，腿被炸断了。 弟弟知道自己是个拖累，摸出刺刀想自我了断。张云魁一把夺下刀，指着江面上漂浮的一块门板大小的铁皮。 “抱着它，能浮起来。 ”

江水刺骨。 游昌平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酒壶，自己灌了一口，递给张云魁。 “喝点，暖一暖。 ”张云魁接过，抿了一口。 烈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就是这口酒，让他在冰冷的江水里撑到了天亮。

天亮时，一支小船队发现了他们。 船上的人穿着灰布军装，帽子上别着红色的五角星。他们被拉上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张云魁：“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

张云魁张了张嘴，没说出自己的真名。 他想起孟万福刚到87旅时，自我介绍说叫“孔二包”。一个厨子随口胡诌的假名。

“孔二包。”张云魁说，“87旅的伙夫。”

那干部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云魁就这样留在了队伍里。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支共产党的游击队。

另一边，孟万福的遭遇同样离奇。

他拿着廖丰年给的船票，带着张云魁的妻子丁玉娇和父亲张汝贤，好不容易挤上一条去武汉的难民船。 船到中途，遇到日军飞机轰炸。 孟万福为了护住张家人，落水了。

他在水里漂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和未婚妻韩小月的婚礼。 张云魁也来了，穿着新郎的衣服，和韩小月站在一起。 孟万福站在旁边，像个客人。他听到张云魁对他说：“别忘了，把我的剑送到。”

孟万福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岸边。救他的是几个国民党溃兵。他们看他穿着军官的衬衣，便问：“长官，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