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包工》：底层打工人，赚钱拼的不仅是力气和尊严，还有命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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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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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同学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往往突然就遇上了。

往事如烟，岁月如梦。

谁也搞不清楚那么多年的光阴，为啥一晃就过去了。

然后，记忆中的同学，和眼前的人一点一点重叠起来，拼成一个人。

拼着拼着，那影像就会模糊起来。

是记忆被冲散，还是眼泪被放行，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走着走着，我们就各奔东西。

《扛包工》，戴玉祥作品。

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在一个奔丧的饭局上相见，感慨几多，悲欣几多。

02

星球

星球是我高中同学，二十多年没见。

没想到在一次奔丧的饭局上，我们能意外重逢。

他先认出的我，一把拽住，说老同学多见没见了。

我说是呀，好多年了。

星球看着我，很快松开了手。

我们对面而坐，看着他铜着的脸上冒着酒气，我随口问道：

中午喝了？

星球有些得意，说上午没活干，就喝了。

说完，他的目光就搁我脸上，碾过后，问，中午没喝两杯？

我说，公务员中午不准饮酒。

星球听后说，没我自由！

说完放声大笑，我赶紧给他递眼色，意识到这种场合大笑实在不合适，他才瞬间止住，倒让我有些尴尬。

等待开席的间隙，星球和我回忆往事，说当年村里初中毕业三十多人，考上高中的，才七人，还记得吧？

我说，怎么能不记得？

为了表示真的记得，我特意回忆起当年的一桩趣事，那是在领录取通知书回来的路上，我们胆大包天，居然偷摘了队里的香瓜，躲在红麻地里吃，还说这是庆贺。

星球说，记得记得，我们七个，后来你与荣考上了大学，其余的，只好修地球了，不过……修地球其实很好的。

为了证明修地球真的挺好，星球说他们吃的好，都是原生态的绿色食品，那是城里人吃不到的。

还有，星球说他们住的院子要多大就可以多大，搁城里，那得多少钱呀。

星球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得意。

我觉得他好像一点一点在飘起来。

03

噩耗

开饭了。

几杯酒下肚，星球显然有些醉意，话多起来，人也开始精神。

星球说，老同学，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钱？

我说，一万出头吧。

星球乜我一眼，神色里又是惊奇又是不屑，他大大咧咧跟我说，不是跟你吹，我有天扛水泥，往十楼扛，一袋十块钱，我两个小时扛五十袋，挣五百块，这样算，比你挣得多！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味，主动端杯，与星球碰。

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酒醒后，我跟老婆说了星球。老婆听了，说他能那样对待生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我觉得老婆的话有道理，心里好受一些，随后日子流水般过去，星球便慢慢从我的脑海中渐淡渐远。

一天，我正在键盘上敲字，手机响了。

是大哥打来的。

大哥说，星球死了，摔死的。

什么，我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大哥说，扛包时，星球为了赶速度，多扛，下楼时，直接在窗户上拴条绳子，然后顺着绳子往下滑。

昨天，可能是中午喝多了，绳子没拴牢，从十楼摔下来。

当场就没气了。

听完大哥的讲述后，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在翻腾些什么。

放下手机，我跑了出去。

我决定去看星球。

回去的路上，震惊、悲伤、还有恍惚，巨大的冲击下，我无以抵挡，最后被困意包围，打起盹来。

我看见星球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他铜色的脸上，冒着酒气。

04

厉害

星球说，上午扛了四百六十块钱，狠狠心，要了一盘菜，花二十块钱买了瓶好酒，喝得那个痛快呀……

星球面露得意，接着往下说，喝了酒，趁着酒劲，继续扛。

星球突然不说了，目光搁我脸上，慢慢碾。

良久，星球才说，知道我为啥比别人扛得多吗？

星球继续得意，说，别人下楼走楼梯，我下楼——星球用手比划着拴绳子的动作——直接手攥着绳子滑下来，那个快呀！

星球更加得意，隐隐似要飘起来，飘在我的脸上。

他低低的声音如在我耳畔响起，说，你老同学厉害吧？

我说，厉害！

开车的司机问我，在说谁厉害呢？

我这才醒来，知道刚刚不过是一个梦，于是顺嘴回应司机说，一个同学。

“他真的很厉害！”

像是怕司机不相信，又像是怕自己不相信，我补充了一句。

可是，若是司机追问我这个同学到底如何厉害，我又该如何回答呢？

我并不是怕司机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者让他觉得我没见过世面，我真正怕的，是再一次触及那只有在梦中才能彻底舒展的悲伤。

我是多想紧紧抱住星球，连同紧紧抱住我们在高中同学的时光。

彼时的我们，无忧无虑。

彼时的时光正好，未来的岁月还长。

长到我们谁也不知道它有多长。

长到我甚至不需要说一句，星球，你一点也不需要厉害，因为能考上高中，你已经非常厉害啦。

毕竟，你知道的，当年村里初中毕业三十多人，考上高中的，有我，有荣，有星球，总共才七人。

人生君说

“致敬那些拼力往前走的人，

谁敢说他们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