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昨天去周伟家拿快递，听见王秀兰在厨房里骂人。汤锅潽了，水漫到灶台边，她也没关火，就盯着墙角那张全家福看。林薇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手机屏亮着，是房产APP的界面，首页显示“名下14套”，灰色小字写着“全部婚前取得”。
周伟蹲在阳台修漏水的水管，手上有油，衣服袖子卷到胳膊肘。他跟我说：“我妈觉得房子该分，可薇薇的房本上连我名字都没加过。”这话他没当着王秀兰面说，只在我递扳手时低声讲的。
周倩上个月又换工作，干了不到二十天就辞职。她说太累，工资少，还说嫂子有十四套，怎么就不能借一套让她收租养老。林薇没回她，只把手机相册里一张图转给她看——是周倩上次住院的缴费单，林薇垫的三万八，没让周伟掏一分钱。
王秀兰不认这个。她翻出老相册，指着自己年轻时在筒子楼洗衣服的照片说：“那时候谁有房？不都靠家里帮？”她忘了周倩学化妆的学费是林薇交的，忘了产检那天是林薇抱着她从六楼背下来，也忘了自己去年查出甲状腺结节，住院押金是林薇微信秒转的。
周伟那四句话，我没全听见，但最后那句听清了：“再这样，我就少回来。”他说完把水管接好，水哗一下冲出来，溅湿了他半条裤子。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愣住，手还攥着汤勺，勺子尖上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汤。
林薇没哭，也没摔门。她只是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去帮周伟擦地上的水。两人蹲一块儿，一个拧抹布，一个刮水渍，背影看着像在干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那锅汤最后凉在灶上，没人去盛。
十四套房不是问题，问题是没人再愿意替别人的人生煮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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