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功德林里头关着的那些战犯扒扒老底,按当年扛过的星星论资排辈,头把交椅该让谁坐?
这顶高帽,硬生生扣在了一个名叫王陵基的川籍老叟头上。
这家伙当俘虏那阵子,肩膀上可是货真价实地顶着三星上将的牌面。
可偏偏邪门得很,时间拨到一九四九年大雪纷飞的当口,他裹着伪装想跑路却被逮住,那会儿他手底下连个能使唤的大头兵都没了。
说白了,光杆司令远不止他一个。
那一年寒风刺骨,往日里在西南地界横着走的川军地头蛇们,一个个全都栽进了相同的泥坑。
唐式遵死扛着不愿缴械,当场被咱们的队伍打成了筛子;邓锡侯、刘文辉外加潘文华一块儿在彭县竖起反水大旗,没多久王瓒绪也赶紧照方抓药;至于杨森和孙震,只能连滚带爬地钻进飞往台湾岛的机舱。
这帮人身上全贴着一块显眼的标签——胸前都挂着闪亮的将官三星。
他们同样迎面撞上了板上钉钉的下场——名头叫得震天响,手头的枪杆子全被抹了个干净。
这档子事初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要知道全面打鬼子之前,四川地界上可是号称趴着四十万拿枪的弟兄,稳坐西南霸主的交椅。
哪曾想十二个年头熬下来,肩膀上的将星越攒越厚,底下的队伍反倒折腾成了空气?
谜底全裹挟在一个熬了整整一打年头的连环局里头。
咱们先把时钟倒回一九三七年。
七月八号天刚蒙蒙亮,北方那座古城早被炮火燎得乌烟瘴气,发报机的滴答声密得像催命符。
另一边,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山城重庆,挨着江水的公馆议事厅憋闷得能挤出水来。
刘湘、邓锡侯连同杨森几个大拿把一张破地图围在正当中,谁都不愿意做那只出头鸟。
只听见窗户外头的嘉陵江水浪打浪,活像在逼着他们交底。
冷不丁地,一张从国民党中枢火急火燎传来的条子砸在木板案子上:四川的队伍务必在八月开头那几天把第三拨番号理清楚,谁敢磨洋工,粮饷立马断顿。
刘湘憋了一肚子火,咬着后槽牙骂咧咧:这帮孙子就是不想给咱们长脸!
这所谓的脸面,指的就是肩上的星星。
从一九三五年往后算,南京那边重新洗牌排座次,跟着早年间打江山的老人儿纷纷捞到了一级或者二级的金字招牌。
偏偏到了四川这帮人头上,行情直接掉到了脚脖子。
将官的帽子被死死捂住,整个西南地界就刘湘一人分到个二级的虚名,剩下的统统被踩在中将那道门槛底下。
在最高当局的盘算里,这本账本明明白白。
蜀地里的内斗扯皮直到一九三二年才算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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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早前争夺地盘的混战,还是后来追剿红军的烂摊子里,四川出来的队伍压根儿没拿过什么像样的战绩。
尤其是那场号称六路夹击红四方面军的戏码唱砸了,整整二十万大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国民党一把手当场拍板:这帮西南兵就是群软脚虾。
既然不能打,头一个办法就是卡住升官的通道,紧接着砍掉吃空饷的名额。
这种收拢兵权的套路,早就成了中枢玩剩下的把戏。
可谁知道卢沟桥的炮声一响,整个盘面全乱了套。
大半个华夏眼瞅着要掉进火坑,拉壮丁得指望大西南,大后方的退路也得拴在这片盆地上。
虽说收编杂牌军是块肥肉,可眼前挡住日本人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想指望这些地头蛇蹚浑水,用什么法子拿捏?
拿枪顶着脑袋?
门儿都没有。
连个响儿都不听,既不拔军费也不给大头巾,这群滑头打死也不会把本钱扔上战场。
那干脆敞开供应真金白银的二级牌照?
更行不通。
真要让他们吃饱喝足、羽翼丰满了,赶跑了外敌之后,这帮骄兵悍将压根就不会再听招呼,南京方面还拿什么压制?
这下子犯难了。
翻箱倒柜之后,高层摸出了一个现成的老黄历——也就是所谓的“加上将”。
这玩意儿透着一股子狡黠。
它绝非名正言顺的铁交椅,顶多算个“备胎”。
肩章照样让你配上三星的排场,出门也能顶着大将军的光环,可最核心的编制大印,依旧死死攥在委员长手心。
这头一口气抛出二十八个诱饵,打算往各大防区里安插副职或者总头目。
赶巧的是,其中八个坑位砸在了西南军头的脑门上,硬是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盘子。
一九三七年刚开春,邓锡侯头一个尝到了甜头。
原本只扛着两颗星的他,冷不丁被特批了“加衔”,胸前多了那颗金星,走起路来连脚下都带风。
到了那年秋天,刘文辉和杨森也沾了光。
这俩老伙计睡了一觉醒来,硬是完成了从二到三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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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蜀中茶铺子里喝着盖碗茶的闲汉们一个个直撇嘴:敢情这种高官厚禄还能像大白菜一样论筐卖。
这正是国民党一号人物打响的头一拨如意算盘:拿空头支票当做拴狗的链子。
南京方面太清楚这帮盆地军阀心里有小九九,干脆把条件摆在明面上:官帽赏给你了,家底必须给我拉到前线去。
一九三七年落叶的时候,十五万穿着草鞋的队伍分了三股岔道向东开拔。
粗粗一瞅,领头的全挂着耀眼的金星,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可揭开盖子看,无论是吃喝拉撒还是手里拿的汉阳造,全得仰仗上面施舍,脖子上的套索早就被统帅部勒紧了。
离了老巢的蜀地子弟,交出了一份带着血腥味的答卷。
这仗打得确实算不上多漂亮,但十个里头有九个都在拼了老命地死扛。
在徐州那场大厮杀里,王铭章把身家性命全填在了滕县的城墙上;等到了武汉外围圈,李家钰连同部下全倒在了大别山的泥沟里。
那几颗没能转正的将星,反倒成了带兵官们豁出命去的定海神针。
可偏偏烽火连天熬得久了,新乱子又冒了出来。
一九三九年在南岳开碰头会那会儿,南边和中原跑来的几路诸侯扯着嗓子告黑状,非说四川来的兵拖后腿。
杨森听完脸都绿了,一双巴掌差点把实木桌子拍碎。
不过他终究是吃着主家给的饭,没胆子当场翻脸,兜兜转转只能钻进茅房,摸出笔在破墙上狠狠写了一嘴:咱们蜀兵也绝非后妈生的野种!
这桩丑事插上翅膀飞了出去,最高长官眉头一皱,觉得火候不对,立马得找水来灭。
拿啥招数?
捂住别人的嘴?
不中,这么干非得把嫡系精锐得罪个精光。
那挑个威望高的四川军头提拔上去,让他去镇住场子?
更是万万使不得。
蜀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山头削平,要是再养出一条能呼风唤雨的地头龙,岂不是给自己找病。
折腾到最后,只能走第三个道:接着大甩卖送星星。
顺毛捋的同时,暗地里再捅刀子拆台。
一道发文赶紧从南京拍出来,孙震、潘文华,再加上王瓒绪和王陵基,这四位排着队领到了所谓的“加衔”大礼包。
不仅如此,前线打没的人腾出了几个大区副手、总司令的坑位,也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大度地甩了过去。
这一招连环套玩得不是一般的高明。
四个人平起平坐一块儿戴上高帽,摆明了谁也别想骑在谁脖子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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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里这是青云直上,骨子里却是把川内本就松散的帮派剁得更碎,指望谁能站出来吼一嗓子收服人心?
连门儿都没有。
等到一九四零年落雪那会儿,西南籍贯里扛三星的已经攒够了八大金刚。
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可除了早早咽气的刘湘攥过实打实的铁券,剩下一帮老哥们全是在备胎池子里瞎扑腾。
满地都是金光闪闪的肩章,却再也挑不出一个能像晋绥军头领或者西北军大佬那样,敢自己扯旗单干的硬骨头。
中枢那帮人设下的局,到这份上算摸到了半山腰。
剩下的那一半,全扔给了日月如梭去熬。
等到日历翻进一九四七年,大西南的棋盘又翻了新花样。
随着何成浚跟万福麟解甲归田,总算让出了两个名正言顺的真椅子。
在冷板凳上足足蹲了十个春秋的邓锡侯,总算把那个前缀给熬没了,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二级正职。
跟着一块儿摘掉备胎帽子的,还有熊式辉跟陈仪。
这哥仨算是赶上了末班车。
苦熬十载换来一张真文凭,老邓算不算笑到最后?
差得远了。
真到了接印这一天,他当年拉出四川盆地的那点家底,早被填线、掺沙子给折腾得见了底。
放眼整个蜀地军界,扒拉来扒拉去,再没谁有能耐敢跟蒋家军硬碰硬地掰手腕。
之所以肯赏给你这口馋了半辈子的肥肉,就是算准了你连踢翻饭碗的力气都没了。
回过头扒拉这十来年的旧账,那位统帅的剥茧抽丝之术简直精到骨头缝里了。
靠着两波发卖“候补星”的骚操作,他不仅火速把大西南的壮丁连哄带骗塞进了抗击日本人的绞肉机,还顺手牵羊地玩了一出大卸八块,把当年能在西南横着走的山头彻底敲成了渣渣。
这种裹着糖衣的毒药,你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又扎嗓子。
等到那帮带兵官在炮火连天里咂摸出“升官容易保本难”的血泪教训时,除了盯着八套三星行头暗自咬牙,啥辙都没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盘大棋,南京那位真的赚翻了吗?
此人确实把空手套白狼、借打板子给甜枣的帝王心术捏成了绝活。
可悲哀的是,当这片土地快被外敌啃个精光、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最顶头的老爷们满脑子盘算的却是趁火打劫搞兼并;底下的弟兄在战壕里拿命填坑,后方的拍板人却躲在暗处磨刀霍霍,琢磨着怎么把帮手的队伍给大卸八块。
一个满脑子只顾着窝里斗、防贼一样防着自家兄弟的草台班子,真碰上惊涛骇浪来砸场子,谁脑子进水了还会去替它挡子弹?
一九四九年大雪飘零的时候,那帮沦为光杆司令的西南军头们之所以集体歇菜,说到底,打从这口黑锅支起来的第一天起,老天爷早就把底牌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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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烂透了的摊子,要想翻盘那才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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