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建国,一九五三年生人,到一九七五年那年,我二十二岁。我们村在鲁西南一个叫陈屯的地方,四面都是盐碱地,种啥啥不长,一年到头苦哈哈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我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我们四个,日子过得比盐碱地还苦。一九七〇年,县里的国营农场来招工,我报了名,被分到了黄河农场,在渤海边上一大片盐碱滩上,种棉花。
黄河农场很大,几万亩地,一眼望不到头。场长老周,大名周德厚,四十五六岁,黑脸膛,大嗓门,走路带风,说话像吵架,但对人好,尤其对年轻人。他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人,腿里还留着一块弹片,阴天下雨就疼,一瘸一拐的,但他从不叫苦,说比起那些埋在朝鲜的战友,他这条命是白捡的,疼点算什么。
我到农场第一天,就是老周来接的我。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绿色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从远处开过来,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打量了我一眼,说:“你就是陈建国?”我说是。他说:“细皮嫩肉的,能干活吗?”我说能。他说:“行,跟我走。”他把我的铺盖卷扔上车斗,我爬上去,坐在铺盖卷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颠得我屁股生疼。他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我,风吹着他的头发,花白的,像秋天里的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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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的生活很苦。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摘棉,冬天挖渠。一天到晚在地里,风吹日晒,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脱了几层皮。我瘦了,黑了,但结实了。老周对我很照顾,干活的时候把我带在身边,教我开拖拉机,教我辨土质,教我估产量。他说:“你是高中毕业,有文化,学东西快,以后农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地方虽然苦,但有奔头。
第一年年底,老周找我谈话。他坐在场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表格,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建国,你入党吧。”他说。
我愣了一下,入党?我从没想过。我家成分不好,爷爷那辈当过小地主,虽然到我爹那辈已经败落了,但这成分就像影子,甩不掉。在学校的时候,我想过入团,人家说成分不好,没资格。后来我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不难受了。
“周场长,我成分不好。”我说。
“什么成分?”
“我爷爷是地主。”
老周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他弹了弹烟灰,说:“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你表现好,我就推荐你。成分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态度。”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感动,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农场这一年,我干的活不比别人少,吃的苦不比别人少,流的汗不比别人少。但我从没想过入党,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不敢想。他替我想了。
我写了入党申请书,交上去,老周看了,说写得不错,但还得改。他帮我改,一句一句地改,有些话我说不清楚,他帮我说清楚;有些道理我不懂,他讲给我听。他讲的时候很耐心,不像平时说话那样大声,声音放低了,放慢了,像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建国,入党不是为别的,是为了有个方向。人活着,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你爹走得早,你娘不容易,你以后的路得自己走。入了党,你就有组织了,组织会帮你,你也要帮别人。”
我听着,点头,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不大,但暖,暖得人想哭。
一九七三年秋天,老周又找我谈话。他说:“建国,你的入党申请,上级批了。下个月开支部大会,你准备一下。”
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想我爹,想我娘,想陈屯那个穷地方,想农场的那些日子,想老周。老周对我好,像对自己儿子一样好。我爹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很多年没有长辈对我这么好了。他教我干活,教我做人,教我写申请书,教我入党。他不是我爹,但比我爹还像爹。
支部大会开得很顺利。老周介绍我,说了我很多好话,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说我吃苦耐劳,说我有文化,说我团结同志,说我积极向组织靠拢。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夸自己的孩子。党员们举了手,全票通过。我站起来,鞠了个躬,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老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那一下不重,但很暖,像冬天的炉火。
入党后,我干得更起劲了。老周让我当了一队的副队长,管着三十多号人。我每天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带着大家干活,从不叫苦。老周看在眼里,逢人就夸:“建国这孩子,行!”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就在农场干了,哪也不去了。
一九七五年,政策变了。知青可以返城了。消息传来的时候,农场炸开了锅。那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收拾行李,办手续,买票,走人。农场的拖拉机、马车、自行车,全派上了用场,一趟一趟地往火车站送人。场部大院里,到处都是告别的声音,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抱在一起不撒手,有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是知青,我是农场招的工,不在这批返城政策里。但政策松动后,机会多了。省城的一家工厂来招工,条件是党员、高中文化、有基层管理经验。这些我都有。我偷偷报了名,没跟老周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对我那么好,力保我入党,把我当亲儿子待,我却想走。这话说不出口。
厂里来了通知,让我去面试。我请了假,坐火车去了省城。面试很顺利,厂里对我的条件很满意,说随时可以来上班。我拿着录用通知书,在省城的街上走了很久。城里的路很宽,楼很高,灯很亮,人不认识人,车不让人。这不是我的地方,但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工资高,待遇好,有发展前途,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能让弟弟妹妹念上书。
回到农场,我把录用通知书藏在了枕头底下,不敢拿出来。老周见了我,问:“请假去哪了?”我说:“去省城看个同学。”他没再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他没说。
那些天,我睡不着觉。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地想。想走,对不起老周;不走,对不起自己。走,是对不起恩人;不走,是对不起人生。这种纠结像两根绳子,一左一右地拽着我的心,拽得生疼,拽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我娘。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四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爹走的时候,她才三十八岁,有人劝她再嫁,她不嫁,说怕我们受委屈。她一个人在陈屯那个穷地方,种地,喂猪,养鸡,供我们念书。她的头发白得早,四十不到就全白了;腰弯得早,五十不到就直不起来了。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想让她老了还在地里刨食。
我想起弟弟妹妹。大弟念高中,成绩好,老师说能考上大学。二弟念初中,不爱念书,想学手艺。小妹还小,刚上小学。他们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在农场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六,够吃饭,够买烟,但不够供他们念书。去省城工厂,工资能翻倍,还能有奖金,还能分房子。那些钱,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能让弟弟妹妹念上书,能让我对得起这个家。
我又想起老周。他对我的好,一件一件地浮上来,像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挡不住。他来接我的那天,开着他那辆破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说“细皮嫩肉的,能干活吗”。他教我开拖拉机,我笨,学不会,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教,骂我“笨死了”,但骂完了又笑,说“再来”。他帮我改入党申请书,一句一句地改,有的地方改了好几遍,他不烦,说“入党是大事,马虎不得”。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干”,那一下不重,但很暖,暖了这么多年。
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完。
那些天,老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找我谈话的次数多了,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不咸不淡的。他说农场的规划,说要在东边开一片新地,种果树;说要在西边建个养猪场,自己育肥;说要在场部盖一栋新楼,让大家住得好一点。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年轻人的光,是老年人的光,不刺眼,但亮,亮得人心慌。
“建国,你以后就是农场的骨干了,好好干,前途无量。”他说。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大概听出了我心里的犹豫,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腿有点瘸,阴天疼的,走得一瘸一拐的,但他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老树。
我决定了。走。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布,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收拾好行李,没多少东西,一个帆布包,一个铺盖卷,几本书,几件换洗衣服。我把枕头底下那份录用通知书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装进了口袋里。走出宿舍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五年的屋子。土坯墙,泥地面,木窗户,纸糊的顶棚,墙角有蜘蛛网,床板吱呀吱呀响。破,但住了五年,有感情了。感情这东西,不值钱,但割的时候会疼。
我去场部找老周。他不在,办公室门锁着。我问他去哪了,有人说去地里了。我走到地里,远远地看见他站在一片棉花地头,背对着我,手背在身后,像一棵种在地里的老树。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叫了声“周场长”。
他没回头。
“我要走了。”我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看不见底,看不见波纹,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看了我几秒钟,那几秒钟很长,长得我能听见风从棉花地里吹过去的声音,沙沙沙的,像一个人在叹气。
“去哪?”他问。
“省城,工厂招工,我考上了。”
“什么时候走?”
“今天。”
他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中很快散了,像没存在过。
“周场长,我对不起你。”
“有什么对不起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好去处,我替你高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棉花该打杈了”。但我知道他不高兴,他高兴的时候嗓门大,说话像吵架,今天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入党的事,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是你自己表现好。”
“你对我好,我知道。”
“知道就好。”
风又吹过来,棉花地里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在说什么。他吸了口烟,咳嗽了两声,弯着腰,咳得很厉害,脸涨得通红。我伸手想拍他的背,他躲开了。
“走吧,别赶不上车。”他说。
我站着没动。他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又像在跟什么告别。
“走吧。”
我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像一棵种在地里的老树。烟还在他手里,烟头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努力地、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照亮什么。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花白的,像秋天里的芦苇。他的腿瘸着,身体微微歪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老树,枝干已经弯了,叶子已经掉了,但根还在土里,死死地抓着,不肯倒。
我没再回头,大步往前走。眼泪掉下来了,我没有擦。风把它吹干了,又流下来,又吹干,又流。脸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蒙了一层浆糊,干了,硬了,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了。
到了省城,我进了工厂,从技术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后来当了车间主任,再后来当了副厂长。我结了婚,有了孩子,把娘接来住,把弟弟妹妹供出了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比在农场强多了。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以为这就是对的。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农场,想起老周,想起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棉花地,想起他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干”时手心的温度。那些记忆像影子,甩不掉,忘不了,在某个瞬间忽然浮上来,咬一口,疼一下,又沉下去。
我回去看过他几次。第一次是一九八〇年,我带着老婆回去的。农场变化不大,但老周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更驼了,腿更瘸了。他看见我,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很大声的、像吵架一样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秋天水面上的波纹一样的笑,荡一下就没了。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这是你媳妇?”
“嗯,叫秀兰。”
“好,好。”他点了点头,看了看我老婆,又看了看我,说,“像你,像你年轻时候。”
我们在他家吃了顿饭,他老伴做的,菜不多,但很用心,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鸡蛋,烙了葱油饼。他吃的不多,喝了点酒,脸红了,话多了。说起农场的事,说东边那片果园丰收了,苹果又大又红;说西边那个养猪场出栏了,猪又肥又壮;说场部那栋新楼盖起来了,大家住上了楼房。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年轻人才有的那种亮,是经过了很多事、看过了很多人、被生活磨过了很多次但还没有磨钝的那种亮。
“建国,你走对了。”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农场留不住你,你该走。你走了,才有今天。你不走,就是个种地的,可惜了。”
“周场长,我不走也能种地。”
“种地有什么不好?我就是种地的。但你不是种地的料,你是干大事的。我早就看出来了,留不住你,不如放你走。”
我端着酒杯,手在抖。酒洒出来,落在手指上,凉凉的,像眼泪。
“周场长,我欠你的。”
“不欠。你欠的是你爹你娘,不是我。”
第二次回去,是一九九〇年。老周退休了,在场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住着。他老伴走了,脑溢血,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好好的,中午人就不行了。老周一个人住,屋里很干净,但冷清,冷清得像一座坟墓。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我走过去,叫了声“周场长”,他睁开眼,看了我几秒钟,才认出我来。
“建国,你来了。”
“来了。”
“坐。”
我坐在他旁边,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像小时候躺在麦草垛上晒太阳的感觉。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头皮露了出来,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甲发黄,厚得像小贝壳。
“周场长,你身体还好吗?”
“好,能吃能睡,死不了。”
“腿还疼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们从下午聊到傍晚,聊了很多,聊农场,聊省城,聊他的过去,聊我的现在。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了多少仗,不是当了多大官,是带出了一批好徒弟。他说建国你是最好的一个,你入党那年,我高兴得一宿没睡。我说我知道,我也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礼物。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站在夕阳里,夕阳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很长,像一棵种在地里的老树,枝干已经弯了,叶子已经掉了,但根还在土里,死死地抓着,不肯倒。
“建国,你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来一次,少一次。我受不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转过身,走进了屋,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门没有开,他没有出来。
第三次,是一九九八年。老周走了。脑溢血,跟他老伴一样,走得很突然。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厂里开会,挂了电话,我跟厂长请了假,买了当天的火车票,赶了回去。到农场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好了,他的遗像放在中间,黑白的,他穿着军装,年轻,精神,眼睛很亮。我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哭不出来。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转了很久,就是掉不下来,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想跳又不敢跳,想退又没地方退。
他的儿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陈哥,我爸走之前,念叨过你。”我问念叨什么,他说:“我爸说,建国是好人,我没看错人。”
我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决堤的,止不住的,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的。我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旁边有人来拉我,说“别哭了,人走了,哭也哭不回来了”。我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哭不回来了,但我忍不住。有些眼泪不是为别人流的,是为自己流的。为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为那些欠了还不完的债。
他的墓地在农场东边的一片高地上,旁边是一片棉田。下葬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棉花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在唱一首歌。我站在墓前,看着棺材慢慢放下去,土一锹一锹地填上去,越填越高,越填越满,最后堆成了一个坟包,新鲜的黄土,在阳光下黄得刺眼。
我蹲下来,用手把坟包上的土拍了拍,拍平了,拍实了。土是湿的,凉的,沾在手心上,黑黑的,洗不掉。我站起来,看着那块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周德厚,下面刻着生卒年份,一九二九到一九九八。
六十九岁。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他这一辈子,打过仗,种过地,带过徒弟,管过农场。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他活得踏实,活得有劲儿,活得让人记了一辈子。
我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说了声“周场长,我走了”。然后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坟包在阳光下黄得刺眼,像他活着的时候,秋天里站在棉花地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手,看着远方。远方有什么?有他走过的路,有他打过的仗,有他种过的地,有他带过的兵,有他教过的徒弟。那些东西都不在了,但他还在,在我心里,在那些被他拍过肩膀的人心里。
我转过身,没再回头。大步往前走,风从后面吹过来,推着我的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说,走吧,别回头。
我没回头,但我听见了。风里有他的声音,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建国,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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