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兴西北滨江的古马干河畔,至今流传着“一甸分三甸”的故事。东马甸、中马甸、西马甸,并非天生并列的三个村落,而是从一个古马甸,在长江坍涨与人口迁徙中,一步步分化而来。这段地名史,藏着泰兴沿江“坍江—迁徙—重建”的沧桑,也写尽了马甸人依水而居、屡散屡聚的坚韧。
一、先有古马甸,后分东西中
马甸之名,最早可溯至南宋。相传岳飞抗金时,曾在这片临江草甸牧马屯兵,“马”记军马往事,“甸”指郊外草野,故名“马甸”。后来渐成聚落,因马姓商户兴盛,一度称“马店”;明代设驿铺,改称“马店铺”。那时的马甸,是一个完整的江边集镇,北连运河水系,南靠长江,码头、街市、商号集中,位置大致在今马甸养殖场以北、西江村一带。
真正让“一甸变三甸”的,是长江的坍江。
泰兴沿江自古“坍涨无常”。清中期以后,马甸一带江岸受江水冲刷,逐年坍塌。原先的古马甸老街、老码头、老商号,一点点被江水吞噬,房屋塌入江中,田亩沉于水下,居民被迫向东逃难、择高地重建家园。
《光绪泰兴县志》称后来的马甸为“新马甸”,正是区别于已坍入江的“旧马甸”。人口东迁后,并非一次性聚成一村,而是沿堤岸、近河港,分段落脚、逐步拓展,久而久之,自然形成西、中、东三个相连又相对独立的聚居点——西马甸、中马甸、东马甸由此成型。
二、三甸各有来历,区位各有分工
1. 西马甸:根在古马甸,商贸最兴盛
西马甸最靠近古马甸旧址,是居民东迁的第一站,也是最晚被坍江波及的片区。
这里紧邻老港道(今古马干河),水运条件最好,码头最先恢复,粮行、油坊、客栈、杂货铺很快复业,成为三甸中的商业核心。清代至民国,马甸的“猪油酒”贸易(生猪、油脂、烧酒)、船行、过载行,大多集中在西马甸。街市最长、商号最多、人气最旺,后来长期作为马甸乡、马甸镇的政府驻地,是三甸的“龙头”。
2. 中马甸:居中承东西,民居与市井
中马甸处在西马甸与东马甸之间,地势稍高、离江岸略远,受水患威胁较小,成为普通农户、小手工业者的主要定居区。
这里没有西马甸的码头繁华,也不像东马甸偏于一隅,以居住为主、小商业为辅,是三甸的“生活区”。老街、巷弄、祠堂、私塾多集中于此,人口最密、烟火气最浓,起到连接东西、集散人气的作用。
3. 东马甸:东拓最远村,农渔兼营
东马甸是居民持续东迁、向外拓展形成的最东一片,离古马甸旧址最远、离长江稍远,更靠近里下河圩区。
这里以农耕、渔业、副业为主,商贸较少,农户居多,兼做江边捕捞、圩区种植。位置偏东,相对安静,是三甸的“农业区”。因东去可通泰兴、黄桥,后来也成为陆路出入马甸的东大门。
三、“三甸一体”的人文与格局
虽分东西中,但三甸同根同源:
- 同属一马甸:都源自古马甸,共尊岳家军牧马的历史,共承“马店—马甸”的地名文脉。
- 同饮一河水:共享古马干河、两泰官河水系,水运一体、商贸相通、习俗相近。
- 同受一坍难:都是坍江后东迁重建,共同经历“江坍人散、聚而成村”的历史记忆。
老辈马甸人讲:“先有西,后有中,再往东拓是东甸。”三甸由西向东,依次形成,既反映长江坍涨的地理变迁,也体现人口迁徙的时间顺序。
四、从三甸到一村:地名的当代延续
近代以来,三甸逐渐连成一片,行政上长期统为“马甸”(乡、公社、镇)。2010年马甸镇并入滨江镇,但东马甸、中马甸、西马甸作为自然村、老街区的名称,一直保留在民间与户籍里 。
如今走在马甸老街,仍能清晰分辨:西头是老码头、老商号集中的西马甸;中段是民居密集、巷弄纵横的中马甸;东头是田畴相接、村舍疏朗的东马甸。
结语
东、中、西马甸的由来,是一部“江坍—人迁—镇分—文合”的地方史。一甸坍于江,三甸生于陆;因水而散,又因水而聚。三个地名,不仅是地理方位的标记,更是马甸人面对自然变迁、坚守家园的见证。大运河水、长江浪涛,滋养了这片土地,也塑造了“一甸分三甸、三甸归一心”的马甸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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