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围裙说家事 原创首发
昨天半夜,我是被尿憋醒的。
两点多吧,我也没看时间。迷迷糊糊往厕所走,脚趾头踢到门框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怕把孩子吵醒。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陈铭歪在沙发上。
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照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听见我出来的动静,他猛地一哆嗦,手指头啪地按灭屏幕,然后把脸往抱枕里一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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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声立刻就均匀了。特别均匀,均匀得不像真的。
我就站在那儿,光着脚,脚趾头还疼着。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特别没意思的那种笑。
你说这人啊,三十好几了,一米七八的个子,怎么装起睡来跟个初中生似的。
我嫁给他七年了。七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不是内向,也不是网上说的什么回避型人格,没那么高级。他就是懒。
懒得回应我,懒得管家里的事,懒得分担哪怕一丁点。
以前我不懂。
刚结婚那两年,为了过年回谁家,我能跟他吵半个月。他不跟我吵,他就闷着,抽烟,或者出去,不回来。最后呢,最后都是我哭完了,主动去找他,说行吧行吧回你家。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挺懂事的。现在回头想,那不是懂事,那是在教他。
我在教他一个道理:只要你熬得住,我最后一定会认输。
他学得很好。
但真正让我觉得这个人跟我没关系了,是闺女三岁那年。
那天也是半夜。孩子烧到多少度我忘了,反正额头烫得吓人,小脸通红的,嘴唇干得起皮。我当时手是抖的,找体温计找了半天,后来才发现就在床头柜上。
我喊他。我说陈铭你快起来,孩子烧得厉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先吃点药吧,大半夜的去什么医院。
我说不行,这个温度吃药不一定压得住。
他没再说话。
我站在床边等了几秒。就几秒。然后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又变得均匀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不是愤怒,愤怒说明你还在乎。那是一种……好像有人把你身体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给剪断了。啪的一下,很轻,但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再也接不上了。
我自己给孩子穿衣服。她软塌塌地靠在我身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爸爸。我说爸爸累了,妈妈带你去。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被子隆起的那个轮廓,一动不动的。
我记得那天晚上特别冷。我站在小区门口打车,怎么都打不到,风灌进领口里,孩子在我怀里滚烫滚烫的。后来终于来了一辆车,司机是个大姐,看见我抱着孩子,一路闯了两个黄灯。
输液室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泡面的味道。隔壁床是个老大爷在输液,他老伴坐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抱着孩子坐在那个冰凉的铁椅子上,孩子烧得难受,哭一会儿睡一会儿。中间醒了一次,又哭着找爸爸。
我拿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说还在输液。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四个字:我先睡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旁边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太醒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没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哭。
后来我抱着孩子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护士来拔针,跟我说辛苦了。我说没事。
回到家的时候,他在刷牙,看见我抱着孩子进来,问了句退烧了没。我说退了。
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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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不吵了。
不是那种“我决定不吵了”的赌气,是真的不想吵了。就好像嗓子眼里那个一直顶着的东西,自己消下去了。
以前家里没纸了、酱油用完了,我会喊他买。现在没了我就自己买,或者干脆那天不做饭了,叫外卖。以前买衣服还会问他好不好看,现在懒得问了,喜欢就买,不喜欢就退,他连我买了新衣服都不会注意到。
我开始觉得他像一个室友。一个住了很多年、彼此很熟悉、但没什么话好说的室友。
这种变化,他感觉到了。
有一次我加班回去,大概十点多了。进门发现厨房灯亮着,他在煮水饺。速冻的,韭菜鸡蛋馅,煮得皮都破了,馅散了一锅。
他把饺子端出来,放在桌上,说孩子我哄睡了,你吃点吧。
要是早两年,我可能会感动。会想,他终于开窍了,他终于看到我的付出了。
但那天的饺子冒着热气,我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一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我说在公司吃过了,你吃吧。
他端着那碗饺子站在那儿,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厨房的灯管有点闪,嗡嗡响。
那天晚上躺下之后,他没装睡。他问我,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角落里有块墙皮有点鼓起来了,我之前一直没注意到。
我想了半天。离婚?离了婚我一个人带孩子,可能更累。不离?跟这个人过日子又没什么意思。
后来我说,离什么婚啊,折腾不动了。咱们以后就这样吧,你是孩子的爸,我是孩子的妈,咱们把孩子养大就行了。别的,别指望了。
说完我就翻身了。我听见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我没听清。后来就睡着了。
那是我这几年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后来他变没变呢?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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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会主动洗碗了。周末有时候会带孩子去楼下玩一会儿。孩子生病了,他也能在旁边递个毛巾什么的。
但我不太在乎了。
他洗碗洗得干不干净,我不检查了。他带孩子出去玩多久,我也不催了。他做什么,我说谢谢。他不做,我就自己做。
有时候晚上我看着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我会想,这个人是我选的,我跟他在一个屋檐下过了七年,他是孩子血缘上的父亲。
但我们之间,好像也就这样了。
前两天我妈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他对你好不好。我说就那样吧,过日子嘛。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天快黑了,楼下有小孩在跑,有炒菜的香味飘上来。陈铭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隐隐约约能听见。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这就是日子吧。没有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幡然醒悟。
就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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