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志强,今年四十一岁,在广东东莞一家鞋厂当仓库管理员。每次看到宿舍窗台上那罐腌萝卜,就想起去年和秀芳婶在深圳打工的日子。
那是2021年开春,我在村口小卖部买烟,看见王秀芳蹲在墙根抹眼泪。她丈夫前年得肝癌走了,留下两个上学的娃。"强子兄弟,"她攥着褪色的蛇皮袋,"能带我去东莞找点活干不?"
我们在深圳龙华租了间七平米的地下室,中间拉了块花布当屏风。第一天上班,秀芳婶就被流水线的机器声吓得直哆嗦。她的工位在我斜后方,总趁线长不注意往我衣兜里塞水果糖。有次我偷偷给她塞了200块钱,她死活不要,第二天却往我饭盒里多扣了个煎蛋。
南方的梅雨季黏糊糊的,地下室的墙皮直往下掉。秀芳婶用捡来的纸箱糊墙,手指被胶带粘得通红。我半夜听见她翻来覆去叹气,知道她又在想老家的娃。有天我把攒了半年的工资单拍在她面前:"婶,我帮你把孩子接过来读初中吧。"
她突然扑进我怀里,浑身发抖像秋风里的树叶。我僵在原地,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洗衣粉味。从那以后,我们的地下室多了两张钢丝床,还有个总是带着黑眼圈的女学生。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们坐绿皮火车回村。秀芳婶特意换了件红棉袄,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强子,"她攥着行李绳的手青筋暴起,"咱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大年初三,我借口给她送化肥,绕到她家后院。秀芳婶正在井边洗衣服,看见我转身就走。我追上去,她突然压低声音:"前天张寡妇说看见你半夜进我屋!"她手腕上还戴着我送的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现在每次赶集,我都绕着秀芳婶家走。可巧的是,她总在我路过时蹲在门口择菜。有次我实在忍不住,往她菜篮子里塞了包卫生巾。她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上个月她女儿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我悄悄塞给孩子两千块钱。秀芳婶连夜把钱塞进我家柴垛,还附了张纸条:"强子,等我把债还清,咱们去镇上扯证。"
昨晚下暴雨,我听见有人敲窗户。打开门,秀芳婶浑身湿透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罐腌萝卜。"强子,"她头发滴着水,"我不怕了。"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眼角的皱纹上。我突然想起在深圳打工的那个冬夜,她把唯一的电热毯让给我,自己裹着棉被冻得直打颤。原来有些温暖,就像这罐腌萝卜,越久越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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