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她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套在我身上，拉好拉链，抚平每一道褶皱。
然后坐在床边，一遍一遍梳理我额前的碎发。
哥哥站在门口，眼睛红得不像话。
他哑着嗓子开口：
“妈，妹妹已经走了......让她安安静静走吧，别再折磨她了。”
妈妈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都是你！要不是你天天抱着可乐喝，你妹妹会死吗！你还有脸提她！”
哥哥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自欺欺人，眼底却没有一丝心疼。
他声音冰冷：
“你不是难过。是不敢面对你杀了她的事实。”
妈妈浑身一颤，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手背里。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妈妈发疯一样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反锁了房门。
不吃不喝，不睡不休，就这么守着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絮絮叨叨的跟我讲小时候的事。
“安安啊，你小时候最黏妈了......放学就往我怀里扑，妈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有一回妈加班到很晚，你就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等了三个小时，蚊子咬了你一腿的包......妈心疼坏了，你还笑着说没事......”
“妈以后不骂你了......不罚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那些温柔的话，我活着的时候，一句都没听过。
我考试考了第一名，兴冲冲跑回家告诉她，她连头都不抬，只说了一句“别骄傲”。我
生病发烧，她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去上班，连口水都没给我倒。
可现在，她对着我一具冰冷的尸体，说尽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话。
深夜，妈妈也撑不住了，趴在床边，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即使睡着了，她的手还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我飘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讽刺。
她守着一具尸体哭天抢地，却对一个活着的女儿视而不见。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6
这天晚上，爸爸终于做了决定。
他联系了殡仪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拿着从护士那里借来的钥匙，轻轻打开了病房的门。
妈妈瞬间惊醒，猛地扑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护住我：
“你们要干什么！不准碰我的安安！”
爸爸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张晓丽，醒醒吧。她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里。你再拦着，她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我不！”妈妈的头发散乱得像疯子，“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守着她！谁也不准带她走！”
爸爸使了一个眼神，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拉住她的胳膊。
妈妈拼命挣扎，脚踢、手抓，哭喊声整栋楼都听得见：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安安——！安安——！”
可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抬出病房。
爸爸亲自送我到墓地，亲手把我安葬。
她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我的葬礼没有仪式，没有鞭炮，没有花圈。
只有一块小小的墓碑，刻着六个字：
爱女苏安安之墓。
这时，病房里的妈妈的发疯终于吸引来了护士，打开房门，把她放了出来。
她疯了一样冲出医院。
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跑走。
墓地在城郊。
她没有车，靠双腿整整跑了一个消散。
当那座小小的新坟出现在眼前时，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安安——！妈妈错了！你回来啊——！”
她扑到坟前，伸出双手，疯了似的刨着坟头的土。
指甲磨破了，渗出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刨得越来越疯，嘴里不停地喊：
“安安你出来......你出来看看妈妈......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妈妈求你了......”
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别再假惺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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