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专业死亡潮

作者：王露

来源：投资界

令人惊讶。

近日，四川大学砍掉39个本科专业的消息传来，从动画、音乐学到材料化学、信息安全等专业都淡出历史舞台。

相似的一幕是上个月，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撤销翻译、摄影、漫画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的消息轰动一时。

悄然间，中国高校专业迎来大洗牌：告别旧专业，同时迎来以AI为代表的新专业。

当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大学专业更迭背后，正是中国产业变迁的一抹缩影。

大学专业之死

川大已经砍掉39个

这要从教育部网站刊发《四川大学以“四个聚力”推进学科建设》一文说起，当中披露了一个颇受关注的数据：

自2019年以来，四川大学目录内一级学科从71个调整到56个，目录外二级学科从191个调整到67个，本科专业由144个优化至105个。

换言之，短短几年间，四川大学本科专业减少了39个。

这显然不是一次简单调整。文中明确提到，四川大学正重点开展加快建立存量学科专业预警和退出机制，持续优化长期建设基础较弱、服务国家战略需求不够精准、创新人才供给能力不足的学科，同时扩大理工医人才培养规模，适度调减经管艺等市场趋于饱和学科的人才培养规模。

裁撤范围十分广泛：既有材料化学、核物理、水利水电工程、冶金工程等传统理工科，也包括音乐学、表演、动画等艺术类专业，信息安全、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等专业。

事实上，四川大学并非个例。

就在上个月，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撤销翻译、摄影、漫画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校方给出的判断颇为直接：未来将是“人机分工时代”，教育变革迫在眉睫，课堂教学需进行彻底重构。在人工智能时代，一些技术训练等细分专业没必要作为单独专业存在，需要进行关停并转。

几乎同一时间，山东师范大学表示，自2017年以来已停招人力资源管理、广播电视学等25个本科专业，同时新增人工智能、网络空间安全等10个国家急需专业。

还有吉林大学，今年1月更新本科专业目录，141个专业中已有19个停招，其中6个属于艺术学类：广播电视编导、音乐表演、产品设计、环境设计、视觉传达设计。

再往前看，华东师范大学停招绘画、雕塑、艺术教育；同济大学停招视觉传达设计、环境设计、产品设计，并整合为跨学科方向。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长，可以看到这是一场高校专业调整潮。

据《长江日报》报道，教育部近五年数据显示，超过4000个本科专业布点悄然退场。去年4月，教育部发布的2024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显示，全国高校共撤销专业点1428个、停招专业点2220个。

被裁撤的专业里，艺术类专业尤为集中。摄影、视觉传达设计、动画等频频出现；外语、广播电视学、公共事业管理等传统文科或泛应用型专业，也在持续收缩；建筑学、土木工程、风景园林等专业早已风光不再。

背后原因不难理解。一方面，部分专业本就存在供给过剩、就业承压的问题；另一方面，在人工智能快速渗透的背景下，一些依赖单一技能训练的专业边界也在被打破。原本独立存在的知识和技能模块，正被重新并入更大的跨学科框架中。

更直观的变化，已经传导到高考志愿填报端。比如曾经风光一时的外语专业，如今却招不满学生。以江苏高考为例，2021年至2025年，每年都有超过60个外语专业未完成招生计划，最惨淡的2023年甚至需要补录280人。

世界变化实在太快。

另一边，AI专业狂飙

新产业爆发

旧专业退场的同时，新专业涌现。

根据麦可思研究院的统计，从2020年到2024年，本科新增热门专业中，有4个专业新增专业点超200个，分别是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智能制造工程、大数据管理与应用。其中，人工智能专业新增最多，五年新增了406个专业点。

过去一年，这种趋势更加明显。一批“双一流”高校密集宣布成立新学院，方向几乎都高度一致：人工智能、未来技术、空天技术、量子科技、AI+等成为最受欢迎的领域。

2025年9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成立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成为全国农林高校中首个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一个传统农林院校主动拥抱AI，本身就足以说明浪潮之势。

同年10月，河南大学明确提出将围绕新能源与智能制造、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等方向建设9个新工科学院，同时围绕未来科学与技术等方向建设3个研究院。

除了增设新专业，一些高校还开始直接改造原有培养体系。

比如南京大学已面向全体本科新生开设人工智能通识核心课；复旦大学启动41个“X+AI”本科双学位项目，提出实现AI课程覆盖全体本研学生、AI+教育覆盖全部一级学科、AI素养能力要求覆盖全部学位项目。

风向开始浮现。2025年6月，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印发《关于开展2025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设置工作的通知》，要求以国家战略、市场需求和科技发展为牵引优化专业设置，对现有专业升级改造，培育交叉融合的新兴专业，不断提高高等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契合度。

一增一减之间，高校专业调整的方向已然清晰：更多资源正持续流向人工智能、新工科和交叉学科方向。某种程度上，大学专业版图正在被重新绘制。

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些新型研究型大学迅速走红。去年，福建福耀科技大学、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大湾区大学等一批新大学开启本科招生，录取分数线便比肩甚至超过部分985高校。

对于学生来说，新旧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否更贴近未来产业、更能提供新的成长通道。毕竟大学专业，往往攸关个人前途命运。

中国产业变迁缩影

高校专业的兴衰更迭，从来都不是孤立发生的。某种程度上，这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产业变迁史。

过去几十年里，这样的轨迹并不难辨认。中国加入WTO后，对外经贸类专业迅速走红；房地产高歌猛进的年代，土木、建筑等专业一度炙手可热；互联网崛起后，计算机、软件工程、法学等专业又成为大批考生追逐的对象。如今站上新风口的，则变成了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物技术、新能源、低空经济等方向。

所谓“热门专业”，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答案，而是时代在不同阶段给出的选择。然而风口会转向，光环会褪去，昨天还被追捧的“香饽饽”，转眼就可能被抛弃。

回到这一轮高校专业调整，最鲜明的特征在于：大学越来越不是“有什么就教什么”，而是“产业需要什么，我就培养什么”。

更多高校开始围着国家战略和产业趋势进行调整，增设新专业、成立新学院、推动交叉培养，本质上都是在回应同一个问题：未来最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时代的浪潮，最后都会落到一个个具体的人生选择上。又一年高考季将至，专业选择这件事，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牵动人心。

在一个产业快速演进、专业边界不断被打破的时代，比起只盯着“热门”二字，更重要的也许是两件事：一是把握长期趋势，二是认清自身能力。前者决定方向，后者决定你能否真正走得长远。

某种意义上，如今大学专业的大调整，只是一个开始。

它提醒所有人：没有哪个专业可以永远站在风口，也没有哪条职业路径会一成不变。真正值得押注的，是一个人理解趋势、持续学习，并不断适应变化的能力。

而前路，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