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初,军区召开年度工作部署会,我们一行从西北边防赶回京城总部参会。
司令员翻看着全年边防工作报告,放声笑道:
“晚柠在西北守了整整三年,牵头把边防信息化体系从无到有拉了起来,边境零事故、任务全达标,这次集体一等功,她是头一份功劳!”
“沈首长,你跟晚柠谈了七年了,也该把人调回大院,把婚事办了。”
与会的各部首长纷纷跟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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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沈首长,七年长跑,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在边防苦寒地耗着吧?”
我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军帽,以为在西北边关熬过的一千多个日夜,总算等来了归期。
可沈峥年闻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压在了那份政治部早已拟好的调令上。
“林思瑶调回总部机关,苏晚柠继续留任边防。”
他声音冷硬,带着军人不容置喙的公事公办。
“林思瑶刚从军校毕业,资历尚浅,回总部系统性学习,对她成长有益。”
“晚柠,你总不希望我为了儿女私情,背上任人唯亲、处事不公的名声吧?”
“我身为军人,坐到首长这个位置,就该公私分明。”
会议室里的哄笑声霎时凝住。
林思瑶连忙摆手,眼底却掩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欣喜:
“沈首长,这不合适的,晚柠姐等了三年……”
沈峥年侧头望向我,语气温和,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弹头,钉进我胸口。
“晚柠,你一向有格局,肯定能理解我的决定,对吧?”
“京城到边防不算远,以后每个周末我飞过去看你,给你带你最爱的枣泥糕。”
我望着林思瑶手里那份本该属于我的调令,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首长说得对,军营里,本就该讲规矩。”
沈峥年,京西到边关千里风雪,你许诺的归途,我不等了。
散会时,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一场大雪。
众人都有眼色地先行离去,林思瑶却抱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到沈峥年面前。
她刻意微微躬身,眼眶泛红,一副娇弱无辜、不知所措的样子。
“首长,谢谢您给我的机会。只是……晚柠姐那边,我怕她会误会,毕竟这个位置,原本就该是她的……”
沈峥年头也没抬,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搭在我手背上。
“这是军区的决定,跟我与你晚柠姐的私事无关。”
“苏参谋有自己的格局,不会像你一样慌了手脚。”
他语气疏淡,带着首长对下属惯有的刻板与冷淡。
林思瑶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立马弯腰敬礼道谢:
“是,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首长期望。晚柠姐,那……边防那边,就辛苦你了。”
我没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直到林思瑶的身影隐没在走廊尽头,沈峥年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拿过椅背上的羊绒军大衣。
“生气了?”
“林思瑶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在总部打磨打磨,才能长进。”
“她早晚还是要回边防的,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到时候给你送个能扛事的精兵悍将。”
我没有反驳,拎起随身的迷彩包起身。
他走到我身旁,把大衣递过来,又像哄小孩似的,指腹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
“走吧,我送你去招待所。”
地下车库里,我刚坐进车里,沈峥年便掏出一个油纸包。
“我特意让人去护国寺排队买的,热乎的枣泥糕。”
他掰下一块,递到我唇边。
可我没像往常那样张口,只是偏了偏头。
“我没胃口。”
他讪讪地收回手,又倾身过来想帮我系安全带。
俯身凑近时,他身上的木质香,还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款。
可他拉过安全带的瞬间,上面套着的粉色绒布护肩,一下子扎进我眼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把那护肩扯下来。
“林思瑶这丫头,昨天坐我车去领资料,非说安全带勒肩膀,自己弄了个这东西套上了。”
他随手把那团粉色绒布丢进副驾储物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真是不让人省心,现在的小姑娘,比起你们这些沉稳性子的,花哨多了。”
储物格里,原本放着我常年备着的抗高原反应药、护胃药。
可如今,那个白色药瓶,已经被挤到了最角落。
里面散落着拆开的水果硬糖、定制的卡通钢笔、小巧的暖手宝挂件……
我没记错的话,全是林思瑶在朋友圈晒过的、最喜欢的东西。
我想起在西北边防的一千多个日夜,为了见他一面,
我周四通宵守在作战值班室,周五处理完一整天的边防报表和突发情况,
才能赶在六点前,搭上最后一班飞往京城的军航。
有时遇上暴雪天气航班延误,我就在机场候机厅坐到天亮。
他总说:
“晚柠,两地这么远,你其实不用跑这么勤的。”
那时我以为,他是心疼我奔波受累。
现在才明白,沈峥年或许只是怕,我突然回来,撞破了他为别人搭好的温床。
沈峥年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他发动车子,神色如常。
“机票订好了吗?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林思瑶要熟悉机关流程,我得带她去各部门转转。”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这才惊觉,
他早就把我独自一人赶机场、赶军列,当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转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红墙松柏,轻声开口:
“沈峥年,我买过一百五十七张往返京西与边关的车票机票,每一张的终点,都是你。”
“但我妈临走前告诉我,如果一扇门敲了七年都不开,那就该换条路走了。”
沈峥年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妈那是心疼你,说的都是气话。”
“机票钱我给你报销,刚才在会上我都保证了,以后我飞去看你,不让你再受这份奔波的罪,嗯?”
他掏出一块巧克力,不由分说塞进我嘴里。
本就不属于我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涩得人喉咙发紧。
“乖,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等边防的配套项目收尾,我一定接你回家。”
车子在招待所门前停下,沈峥年连引擎都没熄。
他看了眼腕上的军用手表,又看向我。
“晚柠,我下午真的有会,你自己上去歇着吧。”
他凑近了些,想替我理一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靠了靠,躲开了他的触碰。
“沈峥年,七年为期,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等你了。”
沈峥年失笑,眼底还是那副熟悉的、觉得我在耍小性子的清冷。
“别说傻话了,晚柠,边防那边高寒潮湿,你记得按时吃药。”
第2章
翌日清晨,我准时出现在军区政治部办公楼。
干部科的干事看到我递交的婚假申请单,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敬礼道喜。
“恭喜啊苏参谋,这十天的婚假,我这就给您批了。”
“我就说嘛,沈首长昨天那是公事公办,回去两人说开了,这不就准备结婚了。”
路过的机关参谋干事听到动静,不到半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军区总部。
走到茶水间,几个相熟的老同事纷纷向我致意。
“晚柠,你和沈首长可算修成正果了,到时候结婚,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我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还要去交接下工作,咱们回头聊。”
我去送最后一份边防工作汇报,还没进司令员办公室的门。
隔着虚掩的门缝,就看到了让我呼吸停滞的画面。
办公室里,林思瑶站在办公桌前,穿了件收腰的常服衬衫,刻意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
沈峥年正前倾着身子,手指抚上她的领口,极有耐心地帮她整理着翻折的衣领。
“这身衣服不合身,下次别穿了,军容风纪要注意。”
他话里带着责备,可眼底那抹温软,是我守了七年,从未见过的。
林思瑶往前贴近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得暧昧,声音娇软。
“可人家想穿给首长看嘛。”
沈峥年无奈,抬手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
“精兵悍将没培养成,倒养出了个麻烦精。”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敲响了门板。
屋内两人瞬间分开,沈峥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得一干二净。
“晚柠,你怎么还在这儿,今天不该飞回边防了吗?”
他看到我手里的文件,长舒一口气,“还有报表没送来啊,这种小事,让林思瑶去拿就行。”
沈峥年伸手来接,指尖还没碰到文件,林思瑶先一步接了过去。
“晚柠姐,这种跑腿的活儿我来就行,峥年哥刚刚还夸我学得快、活干得好呢。”
沈峥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
“思瑶说得对,晚柠,她确实是个好苗子。”
那一刻,仿佛二人真是办公室里尽心尽责的好师徒、好上下级。
就在这时,司令员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便哈哈大笑:
“峥年,行啊你,小苏的婚假申请都递到我这儿了。”
“你们小两口打算在京城大院办,还是回边防办?”
“咱们军区这一对金童玉女,可得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沈峥年的手猛地僵住。
他抬眸看我,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司令员,我们私事还没定呢,您别听风就是雨的哈哈。”
司令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像是看出了气氛不对,借故有事先走了。
大门关上的瞬间,沈峥年站起身,一步步朝我逼近。
“苏晚柠,你长本事了,敢把婚假申请直接递到司令员那儿去!”
“你现在这样,是要逼婚吗?”
“怎么,你不是总说自己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军中巾帼吗,怎么也开始玩催婚逼宫这一套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训斥与怒火,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林思瑶站在旁边,适时地惊呼出声:
“晚柠姐,原来你提交婚假了呀……”
“可是沈首长下午还要带我去训练场考察,他根本没时间陪你筹备婚事啊。”
沈峥年嫌恶地看了我一眼,随手扫掉了桌上的搪瓷杯。
那个杯子,是我当年军校毕业,亲手打磨了杯身,刻了他的名字送他的。
“思瑶,让你看笑话了,下午的行程不变,你先去准备吧。”
林思瑶挑了挑眉,朝我意味深长地扯出一抹笑。
“好啊,沈首长,咱们老地方见。”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消失在我眼前。
沈峥年扯了扯领口的领带,放软了声音,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安抚。
“晚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会为了这些私事,打乱自己的晋升计划。”
“要么,你用请的假去南方旅个游,好好放松,花销全都算我的。”
“如果你执意要现在结婚,那新娘,你自己去找吧。”
我并未像往常那样低头妥协,而是抬起头,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
“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3章
忙碌了整整一周,我几乎快要忘了沈峥年这个人。
他好几天没联系我,他在等我低头,
等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诚惶诚恐地发消息去哄他、去道歉。
可我乐得清静,甚至得空去逛了逛京城的胡同,吹了吹久违的、不带风沙的风。
我更喜欢京城,这里的风温柔缱绻,带着人间烟火气。
不像西北边防,那里的风凛冽刺骨,裹着戈壁的黄沙,带着化不开的破碎感。
在边防的三年,我始终是个异乡客。
无数个深夜在哨所惊醒,耳边只有呼啸的寒风,和沈峥年曾在界碑前许下的誓言。
直到周五下午,他主动发来一条信息:
“晚上七点,京西饭店包间,七周年快乐。”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京西饭店的包间里,暖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沈峥年自以为深情的脸。
他推过来一个丝绒首饰盒。
“晚柠,七周年快乐。”
我指尖刚碰到盒子,他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林思瑶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沈峥年接通了电话,林思瑶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出来。
“沈首长,我住的宿舍水管爆了,满地都是水,我刚才滑倒了,磕到桌角,腿流了好多血……”
沈峥年的眼神霎时变了,他握紧手机,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心疼。
“流血了?严不严重?医药箱里有止血贴和碘伏吗?”
“你先别乱动!站在干的地方等着我!”
好一个贴心的三连问,我缓缓收回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似乎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我,直到林思瑶在电话那头再次惊呼一声。
沈峥年才抬起头,语气温和,却早已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晚柠,思瑶一个小姑娘在京城无依无靠,租的宿舍出了事,她肯定吓坏了。”
“她应付不来这些,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没等我回答,已经起身拿起外套,匆匆冲出了包间。
我在边防,一个人住哨所,一个人带队巡逻,一个人应对边境突发状况,一个人在高寒的夜里熬着胃病发作……
那些日子里,他从没出现在我身边。
其实,我早就学会不需要他了。
半小时后,膝盖贴着止血贴的林思瑶,被沈峥年扶着出现在包间门口。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羞怯地躲在沈峥年身后,怯生生地开口。
“晚柠姐,对不起,我真的太笨了,打扰你们过纪念日了。”
沈峥年为她拉开椅子,顺势便坐在了她身边。
“晚柠,思瑶毕竟和你共事过,你让她别太拘束了。”
侍者开始上菜,沈峥年抬手拦住了那道我最爱的松鼠鳜鱼。
“撤掉吧,换成温热的小米粥。”
那是他以前,每次和我约会,都会特意给我点的菜。
“晚柠,你胃不好,晚上别吃太油腻的,陪思瑶吃点清淡的。”
我甚至不知道,胃不好的人,到底是谁?
他转头又点了一份芒果慕斯,亲手切下一块,放进我盘子里。
“晚柠,你多补补,你在边防太辛苦了。”
我盯着那块慕斯,喉咙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酸涩。
沈峥年忘了,我对芒果严重过敏。
军校那年,我误食芒果被送进急诊抢救,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芒果出现在我面前。
与此同时,他正低着头,极有耐心地给林思瑶挑着粥里的姜丝。
“思瑶你肠胃弱,吃不惯姜就别逞强,我都给你挑出来。”
我拿起叉子,面无表情地将那块芒果慕斯送进嘴里。
另一只手在桌下摸出随身携带的抗过敏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林思瑶手一抖,弄洒了碗里的粥,温热的粥水全泼在了她的白裙子上。
“我的裙子……”
她鼻翼抽动,满眼心疼,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峥年反应极快,直接抓过我手旁用丝绒袋仔细套着的围巾。
那是我给他准备的七周年礼物,在边防的哨所里,熬了好几个深夜,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末尾还绣了他的名字缩写和军衔星徽。
他抽出围巾,毫不犹豫地擦拭着她裙摆上的粥渍。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条裙子不是你最喜欢的那条吗?”
林思瑶小声嘟囔:
“谢谢沈首长,喜欢这条裙子,还不是因为,送我的人好吗。”
沈峥年擦完后,随手将那团沾了污渍的围巾,扔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他抬头望向我,见我死死盯着那团围巾,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
“对不起,不就是一条围巾吗,林思瑶的裙子弄脏了她会心疼的,毕竟,她刚毕业,没什么积蓄。”
“你一向有格局,别为这种小事跟我闹脾气,好吗?”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
“没关系,物尽其用罢了。”
我起身,径直去前台结了这顿饭的账。
沈峥年追了出来,伸手想牵我的手。
“晚柠,明天我补偿你,给你买十条更好的围巾。”
我侧开身,望着饭店外翻涌的车流,语气平静无波。
“沈峥年,我们没有明天了。”
他失笑,全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我又在闹脾气。
“别闹了,早点回招待所休息,外面冷。”
我转过身,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夜色里。
第4章
第二天,沈峥年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试穿婚纱。
“晚柠,晚上老首长家孙辈结婚,我得去参加婚宴,今天就不陪你了。”
我语气平静。
“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理亏,又补了一句:
“林思瑶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我想带她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
“这种场合你早就腻了,去了也是应酬,不如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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