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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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给我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是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 我丈夫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在她额头印下温柔一吻。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产后浮肿苍白的脸,怀里是刚吃完奶睡着的女儿。 今天是坐月子的第十八天。
01
窗外飘着细雨,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林知晚靠在床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女儿暖暖刚吃完奶,小嘴还保持着吮吸的姿势,已沉入梦乡。她的头发稀疏柔软,贴在小小的额头上,像极了沈叙之的发质。
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苏蔓发来的微信消息:“晚晚,你看这个。”
接着是一张照片。
林知晚点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马尔代夫澄澈的海水,细白的沙滩,阳光下沈叙之穿着浅蓝色衬衫,正低头亲吻一个女孩的额头。女孩仰着脸,笑容灿烂如海岛阳光。
拍摄时间是两小时前。
林知晚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女儿脸上,又移到自己浮肿未消的双腿。剖腹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起身都像有刀子在腹部拉扯。
她记得三天前沈叙之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去新加坡出差一周。”
不是新加坡。
是马尔代夫。
也不是一个人。
02
“太太,该喝汤了。”月嫂陈姨端着炖盅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上。
林知晚迅速锁屏,将手机反扣在床上。
“先生刚才来电话,说项目进展顺利,让您别担心。”陈姨一边盛汤一边说,“他还特意嘱咐我,要看着您把汤喝完,您最近脸色太差了。”
林知晚接过汤碗,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
她突然想起怀孕七个月时,沈叙之也曾这样细心。那时她孕吐严重,他连夜开车去买她突然想吃的杨梅,跑遍半个城市,最后在凌晨的批发市场找到。回到家时,他头发凌乱,却献宝似的捧出一盒紫红的果实。
“趁新鲜,快尝尝。”
那时的眼神是真的。
现在的谎言也是真的。
03
暖暖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小猫般的哼声。
林知晚放下汤碗,轻轻拍抚女儿的背。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在无数个沈叙之不在的深夜。有时是凌晨两点,有时是三点,有时是四点。初生婴儿的作息没有规律,只有母亲的本能撑着不眠不休的身体。
“太太,您怎么不喝?”陈姨关切地问。
“有点烫,凉一下。”林知晚说。
等陈姨离开房间,她重新拿起手机,将那张照片放大。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颈间项链的吊坠在阳光下闪烁——是沈叙之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颗粉钻。
当时他说:“留给未来的女儿。”
后来她真的生了女儿。
钻石却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04
林知晚打开通讯录,找到沈叙之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没有落下。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急切的催促。她最终没有打过去,而是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忙吗?暖暖今天会抬头了。”
一分钟后,沈叙之回复:“在开会。宝宝真棒,回去给她带礼物。”
附上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知晚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卧室里显得突兀而诡异,怀里的暖暖不安地扭动。她立刻收声,低头轻吻女儿的额头,就像照片里沈叙之亲吻那个女孩一样。
只是她的吻是温凉的,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蔓发来第二条消息:“我查了,那女的是沈叙之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白薇薇,二十二岁,三个月前入职。”
三个月。
正是她孕晚期最难受的时候。
05
夜深了,雨停了。
林知晚轻轻将暖暖放进婴儿床,走到窗前。小区里灯火稀疏,夜归的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她记得刚搬进这里时,沈叙之从背后环住她,说这里视野好,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狗。”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些星星熄灭了,或者说,照亮了另一条路,另一个怀抱。
林知晚回到床边,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房产证、结婚证、和一些重要文件。她抽出结婚证,翻开。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衬衫,笑得有些拘谨,沈叙之则一脸意气风发,手臂自然地搂着她的肩。
那天摄影师说:“新郎再靠近新娘一点,对,笑一笑。”
沈叙之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辈子就你了。”
声音很轻,她却记了整整三年。
06
凌晨三点,暖暖醒了。
不是饿了,只是需要安抚。林知晚抱起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片银白。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女人坐月子时流的泪,会变成以后眼睛里的病。”
母亲生她时,父亲也在外面有了人。
历史像个恶毒的轮回,在她身上重演一遍。只是母亲选择了忍耐,忍了三十年,忍到父亲肝癌去世,忍到自己一身病痛,去年也走了。
临终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别学我。”
当时她哭得不能自已,心想自己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沈叙之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会是父亲那样的人。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07
第二天早晨,陈姨做好早餐。
林知晚勉强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产后恢复比她想象的更难,伤口疼,涨奶疼,心里更疼。但她必须吃,必须睡,必须分泌足够的乳汁。
因为暖暖需要她。
“太太,您得多吃点儿。”陈姨担忧地说,“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
“我知道。”林知晚轻声说,“陈姨,今天能帮我照看暖暖半天吗?我想出去一趟。”
陈姨有些惊讶:“您还在坐月子,不能吹风。”
“就两小时,去银行办点事。”林知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关于沈叙之的账户,关于共同财产,关于这三年来她不曾过问的财务。恋爱时他说“我养你”,结婚后他说“你只管在家享福”,她都信了,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连自己的银行卡都很少用。
现在想想,天真得可笑。
08
银行贵宾室里,经理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太太,您和沈先生是联名账户,大额转账确实需要双方签字确认。不过查询流水是可以的,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记录。”
林知晚接过那叠打印纸。
一页页翻过去,她的手指渐渐发凉。沈叙之的账户流水很清晰,工资入账,日常支出,投资理财。但在不起眼的地方,有几笔转账引起了她的注意。
每月五号,固定向一个账户汇款两万元。
备注是“劳务费”。
另一笔是上个月,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某珠宝公司。时间是暖暖出生的第三天,她在医院忍受宫缩痛,他在珠宝店为另一个女人买钻石项链。
最后是七天前,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人姓名:白薇薇。
备注写着:旅游基金。
林知晚合上流水单,对经理笑了笑:“谢谢,我看完了。”
笑容标准得体,仿佛只是来查一笔无关紧要的账。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09
回家的路上,林知晚在母婴店门口停下。
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婴儿车,浅蓝色,带着白色云朵图案。暖暖还没有婴儿车,因为沈叙之说等满月了,要亲自去挑最好的。
“我要给我女儿全世界最好的。”
他说这话时,暖暖刚刚出生,浑身通红,像只小猴子。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动作笨拙却温柔,眼眶居然有些湿润。那一刻林知晚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现在想来,那滴泪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
也许是真的,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真的爱这个孩子。
就像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他也是真的爱那个女孩。
人的心可以分成很多份,分给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只是她太贪心,想要全部,想要唯一。
林知晚走进母婴店,买下了那辆婴儿车。又买了奶粉、尿不湿、婴儿衣物,所有能想到的东西。结账时,她用的是沈叙之给她的副卡。
既然要花,就多花点。
反正他不缺这点钱。
10
回到家,陈姨正在给暖暖喂奶瓶。
“太太回来了?暖暖可乖了,一点都没哭。”
林知晚接过女儿,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暖暖身上有奶香味,混合着婴儿特有的柔软气息。这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剖腹七层生下的宝贝。
“陈姨,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林知晚抬起头。
“您说。”
“我想请个长期的育儿嫂,需要信得过的。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陈姨愣了一下:“太太,我现在不是照顾得挺好的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您做得很好。”林知晚微笑,“只是我需要一个能二十四小时住家的,因为接下来我可能……会比较忙。”
陈姨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我有个表妹,刚退休,以前是幼儿园老师,人特别细心。我帮您问问。”
“谢谢。”
林知晚抱着暖暖回到卧室,关上门。她将女儿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婴儿床前,看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暖暖,妈妈可能要带你离开这里了。”
暖暖眨眨眼,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咯咯笑起来。
她还什么都不懂,不懂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不懂父亲正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不懂母亲的心正在滴血。
但林知晚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懂。
11
傍晚,沈叙之打来视频电话。
林知晚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屏幕那端,沈叙之穿着休闲装,背景是酒店房间,窗帘拉着,看不出具体位置。
“晚晚,今天怎么样?”他问,声音温柔依旧。
“还好。你呢,工作顺利吗?”
“有点棘手,但能处理。”沈叙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的神情,“好想你和宝宝,真想快点回家。”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她可能真的会信。
“对了,我给你和宝宝买了礼物。”沈叙之说,“新加坡的肉干特别有名,还有鱼尾狮的纪念品。”
“谢谢。”林知晚淡淡地说。
沈叙之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只是有点累。”林知晚垂下眼,“涨奶难受,睡不好。”
“辛苦了,老婆。”沈叙之的语气充满心疼,“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给你按摩,带孩子,让你好好休息。”
这些话以前能让她甜上一整天。
现在只觉得讽刺。
12
挂断视频,林知晚打开电脑。
她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找到三年前猎头发来的邮件。那时她刚辞职准备结婚,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给她发了offer,职位和薪水都很诱人。
但她拒绝了,因为沈叙之说:“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现在她需要这份辛苦。
需要养活自己和女儿的能力,需要不依赖任何人的底气,需要随时可以离开的资本。
林知晚整理了一份简历,更新了作品集。虽然三年没工作,但她一直有接一些零散的设计私活,水平没有退步太多。她给几家心仪的公司发了求职邮件,又在设计平台上更新了个人主页。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陈姨敲门进来:“太太,晚饭做好了。”
“就来。”
林知晚合上电脑,抱起婴儿床里的暖暖。女儿的小手抓住她的食指,握得很紧,像是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别怕,妈妈在。”她轻声说。
不知是说给暖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13
半夜,林知晚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抱着暖暖在暴雨中奔跑,沈叙之和白薇薇撑着伞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雨水淋湿怀里的婴儿。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暖暖睡得很安稳,小胸脯均匀起伏。林知晚俯身,在女儿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悄悄起身,走进书房。沈叙之的书房平时不许她进,说里面有公司机密文件。
但今晚,她必须进去。
书桌的钥匙在沈叙之的抽屉里,她试了几次,最终用一根发卡撬开了锁。抽屉里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她一份份翻看,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外面的陈姨。
大部分是工作文件,直到她翻到最底层的文件夹。
里面是购房合同,业主姓名:白薇薇。
房产位置在城南的高档公寓,面积不大,但足够一个年轻女孩独居。签约日期是她怀孕六个月时,首付款一百八十万,贷款人是沈叙之。
附件里还有一份租赁合同,租客正是白薇薇。
月租一元。
林知晚拿着合同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他就开始准备了。在她挺着大肚子,为宝宝的出生准备衣物时,他在为另一个女人安置爱巢。
多么周到。
多么体贴。
14
林知晚将合同拍下来,然后原样放回。
回到卧室,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季节的颜色。但现在看起来如此陌生,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她是困在其中的囚鸟。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蔓的消息。
“晚晚,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林知晚想了想,回复:“帮我个忙。我想找房子,两室一厅,环境好,安保严,租金不是问题。但要快,最好一周内能入住。”
苏蔓很快回复:“你要搬出来?”
“嗯。”
“决定了?”
“决定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苏蔓只发来一句话:“地址发我,明天我去看你。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林知晚盯着那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15
第二天,苏蔓来了。
她拎着一大袋补品,还有给暖暖买的小衣服。看到林知晚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眶抱住她。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月子里的女人不都这样。”林知晚笑了笑,接过袋子,“进来坐。”
苏蔓是林知晚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当年她和沈叙之的婚礼,苏蔓是伴娘,哭得比亲妈还伤心,说“你一定要幸福”。
现在想来,那眼泪是为她未来要受的苦提前流的。
两人坐在客厅,陈姨抱着暖暖在阳台晒太阳。苏蔓压低声音:“房子我找到了三处,都在安保很好的小区,离你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不远。你随时可以去看。”
“不用看了,你决定就好。”林知晚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苏蔓看着她:“晚晚,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搬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林知晚轻声说,“从他出轨的那天起,从我看见那张照片起,从我知道他在我怀孕时就为别人买房起。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离。”林知晚说得斩钉截铁,“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苏蔓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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