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三年，我把皇兄嫁了三次。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登基三年，我把皇兄嫁了三次。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第四次了？」他问。

「这是最后一次。」

我心虚。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撞死在柱子上？」

「信。但撞之前，能把北羌铁矿的合约先给我吗？」

1.

皇兄听完这话，深吸一口气。 然后真的撞向大殿上的柱子。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我也吓得站了起来。 但下一瞬，他又折了回来。

「算了，」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真死了你也未必会哭。」 「我会哭的，」我认真地说， 「哭完继续给你办丧事，再嫁一次。」 「嫁给谁？」 「阴间的阎王爷。」 他沉默了。 然后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2

我叫姜月明，大齐第四位皇帝。 也是大齐唯一的女帝。 三年前，父皇驾崩，走得突然。 皇兄姜云开是嫡长子，本该继位。 可他偏偏在登基大典前三天， 当着满朝文武说了一句： 「孤体弱多病，难当大任，恳请皇妹继承大统。」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只有我知道，他没疯。 他只是太聪明了。 当时的朝廷是什么情况？

三个皇叔手握重兵，虎视眈眈。 朝中大臣分帮结派，贪污成风。 边疆战事连连，国库连三个月军饷都发不出。 这皇位，谁坐谁烫屁股。 皇兄把烫屁股的椅子让给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儿身。 男人总是觉得女人难当大任，更好掌控。 而我，恰好有他没有的东西—— 我够狠，够阴，够不要脸。 我花了三年时间，把三个皇叔削了两个。

第三个正跪在大殿外请罪。 至于朝中大臣，杀了一批，贬了一批。 国库也慢慢充实了。 这一切，都离不开皇兄。 他在背后替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数都数不清。 可我知道。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一定要把他嫁出去。 等等，你问我为什么要把恩人嫁出去？ 因为只有把他嫁得远远的， 那些盯着他的人，才会死心。

3

你可能会问，嫁人有什么用？ 杀了他不是更干脆？ 问得好。 你比我还毒。 但杀他，我不舍得，毕竟是亲哥。 让他留在京城，天天有人给他塞美女、送美男， 试探他有没有造反的心。 他烦，我也烦。 嫁出去就不一样了。 嫁到别的国家，他就是别国的驸马。 谁敢动别国驸马？ 那就是挑起两国战争。 所以嫁人，是男人最好的保护。

但问题是，嫁给谁？ 我翻遍了周边国家的求亲信。 毕竟皇兄是大齐第一美男，市场还是很好的。 北羌，女单于，刚守寡。 手下二十万骑兵，正缺个男人。 年龄也合适，二十六，比我皇兄还小三岁。 完美。 更重要的是，大齐缺铁矿。 北羌的铁矿天下第一。 如果能联姻，我就能把我哥换成铁矿。 我兴奋地去找皇兄。 他正在御书房帮我批奏折。 「皇兄，你有媳妇了！」 笔尖一顿。 「哪家的千金，不漂亮我可不要啊。」 「北羌女单于！可漂亮了！」 「……你见过？」 「我让人画了画像，你瞅瞅。」 他把画像推开。 「不瞅。」 「为什么？」 「因为不管她长什么样，你都会把我塞上花轿。」 「你早就打定主意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会。

4

第一次嫁人，排场要大。 我亲自拟了嫁妆单子，三丈长。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茶叶瓷器， 还有一百零八名仆从，三千精兵护送。 皇兄坐在花轿里，面无表情。 我骑着马送了他十里地。 「皇兄，到了那边别想家。」 「我没家可想。」 「皇宫就是你的家。」 「皇宫是你的，我只是你嫁出去的皇兄，泼出去的水。」 我噎住了。 他又补了一句： 「记得给我写信。」 「写什么？」 「写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我不接，你好好过日子。」 他掀开轿帘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我站在城墙上，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回到御书房，发现奏折都被批完了。 字迹工整，每一本都写了批注。 最后一本上写着： 「月月，桌上有刚出炉的栗子糕，记得吃。」 我鼻子一酸。 差点让人把车队追回来。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两个月后，车队回来了。 花轿还在，人也在。 皇兄说我的脸色，比批过的奏折还黑。 「怎么了这是？」

送亲将军跪在地上： 「陛下，单于……单于悔婚了。」

「什么叫单于悔婚了？」 「就……就在三天前，单于娶了一个部落首领。」 「她不是要娶我皇兄吗？」 「女单于说……她和那个部落首领不久前酒后有了夫妻之实。那首领醋性大，放话说她若敢嫁旁人，他就带兵造反。女单于思来想去，还是嫁给他了。」 我气得拍碎了龙椅扶手。 「她让朕的皇兄，半路被悔婚？！」 「是……」 我看向皇兄。 他坐在花轿里，手里拿着一块栗子糕。 「吃吗？」他问我。 「不吃！你就不生气？」

「气。但我更气的是，」 他咬了一口栗子糕， 「你居然让御膳房给我带了十盒栗子糕。」 「怎么了？」 「太甜了，腻。」 满朝文武想笑又不敢笑。 我第一次嫁皇兄，以失败告终。 原因：男方跑得太慢，女方酒后乱性有新欢。 消息传遍朝野，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有人说我皇兄克妻。 不对，是克夫。 也不对，是克婚约。 总之，谁跟他定亲谁倒霉。 我不信邪。 我姜月明这辈子，就没服过输。 三天后，第二份求亲信来了。 西凉王，三十八岁，风韵犹存。 新丧夫，想要个继室。 不要女的，要男的。 说白了，就是找个面首。 我再次兴奋了。

「皇兄！你要老婆不要！」 我冲进他的寝宫。 他正在沐浴。 「出去！」 「你先听我说！」 「滚出去！」 我滚了出去，站在门外喊： 「西凉王！正当年！有权有势！」 门开了。 他裹着袍子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三十八，叫正当年？」 「比你大九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 「那大九岁呢？」 「抱金山！」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姜月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嫁不出去？」 「怎么会！你可是大齐第一美男子！」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嫁？」

「我是皇帝，我不能嫁。」 「那你可以娶。」 「我娶谁？」 「娶我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 「皇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你把我嫁出去三次，不如你自己把我娶了。」 「我们是亲兄妹！」 「所以呢？」 「所以这不乱伦吗！」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亲兄妹啊。」 「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一次两次三次把我往外嫁？」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啊，傻妹妹。」 我沉默了。

5

最终，他还是去了西凉。 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他。 是因为西凉王答应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是我皇兄自己提的。 「我要西凉十年的马匹贸易权。」 西凉王犹豫了很久，答应了。 为什么马匹贸易权这么重要？ 因为大齐缺马。 北羌被蛮族控制，西凉是另一个产马地。 有了西凉的马，大齐骑兵就能壮大。 皇兄这是在帮我。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皇兄第二次上轿。 「皇兄，你这算盘打得，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彼此彼此。」

「到了那边别委屈自己。」 「放心，我委屈谁都不会委屈我。」 「那要是欺负你……」 「我就跑回来。」 「跑回来我再嫁你一次。」 「你够了啊。」 轿帘落下，车队出发。 我这次没送。 我怕我又心软。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 不是喜讯，是噩耗。 西凉王，在皇兄到达的前三天， 被朝臣联合逼宫，送进了冷宫。 原因：她养面首的事情败露了。 新上台的国王是个八岁的小屁孩。 小屁孩说，我不要继父。 然后把车队拦在了城外。 皇兄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黑脸。 他笑了。 笑得我后背发凉。 「皇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事不过三，你懂的。」 「我懂。」 「那你还打算有第三次吗？」 我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6

我开始怀疑皇兄被诅咒了。 或者说，我被他诅咒了。 怎么每次他快到了，对方就出事？ 第一次，单于嫁了别人。 第二次，西凉王被废。 这运气，买彩票能中头奖。 朝堂上开始有人嚼舌根。 说我皇兄天煞孤星，谁沾谁倒霉。 我把那个大臣打了二十板子。 但打完了，我自己也犯嘀咕。 难道真是命？ 就在这时，南边的闽越国来使了。 闽越国国王六十多岁，公主一大堆。 但这次不是求亲，是送亲。 他要把他三公主嫁过来。 嫁给皇兄。 我拿着国书，手都在抖。 闽越国三公主，年方三十。 有过五任丈夫，都死了。

不是病死，是气死的。 据说脾气火爆，有两任丈夫是被她抽死的。 皇兄要是娶了她，能活几天？ 我不敢想。 但我不敢拒绝。 因为闽越国手里握着大齐急需的海盐贸易。 没有盐，老百姓就得闹。 老百姓一闹，皇叔们就得反。 一圈下来，又回到原点。 我深吸一口气，去找皇兄。 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皇兄，有个好消息。」 「你要禅位给我了？」 「不是。」 「那不算好消息。」 「闽越国三公主，想嫁给你。」 剑停了。 「那个嫁一个死一个的三公主？」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 「姜月明，你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

7

「不是！我是觉得你们天造地设！」 「她克夫，你克妻，负负得正！」 他举剑指向我。 「你再胡说八道，我这一剑就下去。」 「你下不去手，我是你亲妹妹。」 剑锋停在我喉咙前三寸。 「你说得对，我下不去手。」 他收了剑。 「但我可以离家出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当你的皇帝，我当我的闲人。」 「皇兄，」我认真地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这次不是嫁，是娶。」 「什么意思？」

「让三公主嫁过来，你娶她。」 他愣了一下。 「你是说……让她来大齐？」 「对。在大齐，你是王爷，她是王妃。」 「一切按大齐的规矩来。」 「她的死活，我说了算。」 皇兄沉默了很久。 「姜月明，你这是在赌。」 「我赌的就是她不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万一她撒了呢？」 「那我就把她关进冷宫，换她弟弟来谈生意。」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从坐上这把椅子那天起。」 他叹了口气。 「行，我娶。」

8

闽越国那边犹豫了很久。 三公主本人倒是爽快。 「行，我倒要看看，大齐的皇帝能把我怎么样。」 她来了。 三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像二十岁。 眉眼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大婚那天，她穿着嫁衣站在喜堂上。 盯着皇兄看，像在看一道菜。

皇兄也很淡定。 两个人互相打量，谁也不让谁。 我坐在主位上，心里直打鼓。 婚礼还算顺利。 喝完交杯酒，送入洞房。 我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 没有动静。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于有动静了。 三公主摔门而出。 皇兄从屋里走出来，衣衫整齐。 第二天，闽越国使臣找上门来了。 说要退婚。 我问皇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兄笑了笑。 「我说我不行。」

9

我扶额。 「所以她嫌弃你了？」 「对，她觉得我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所以连夜跑了？」 「连夜跑了。」 我笑了好一会儿。 但笑完就犯愁了。 闽越国那边要退婚。 退婚就意味着联姻失败。 联姻失败就意味着海盐贸易泡汤。 我又得想别的办法。 皇兄这次没等我找，自己来了。 「皇妹，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去跟她谈谈。」 「你谈什么？她现在恨不得连夜跑路。」 「我跟她谈条件。」 「什么条件？」 「谈一个让她不敢退婚的条件。」 他去了别院。 跟三公主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三公主出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三变。 最后，她点了点头。 闽越国使臣被叫了回来。 使臣问：「公主，不退了？」 三公主说：「不退了。」 使臣问：「为什么？」 三公主看了皇兄一眼。 「他虽然不太好用，但胜在有个好脑子。」

10

后来我才知道。 皇兄跟三公主谈的条件是—— 「你我假成亲，一年后和离。」 「和离之后，闽越国的海盐贸易，大齐让利两成。」 「这一年里，你住你的别院，我住我的王府。」 「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三公主算了算，不吃亏。 两成的让利，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答应了。 于是第三次「嫁皇兄」，变成了第三次「娶王妃」。

虽然这个王妃，有名无实。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皇兄和三公主并肩站着。 一个英俊潇洒，一个风韵犹存。 表面上，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我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皇兄用他的方式，又把局面扳了回来。 皇兄终于安顿下来了。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可好景不长。 两年后，北羌出事了。 那个悔婚的女单于，被部落首领背叛了。 首领带着一半人马跑了。 女单于被围在狼牙山，派人来求救。 她开出的条件不是土地。 而是一个大齐梦寐以求的东西—— 北羌铁矿的永久开采权。

11

北羌铁矿，储量巨大，矿石品质极高。 大齐的兵器锻造一直受限于铁矿贫乏。 如果能拿到这个开采权，大齐的军力将翻倍。 但女单于的条件很直接： 「让姜云开来救我。」 「我要他亲自带兵来。」 「他来，我活。铁矿归他。」 「他不来，我死。铁矿归别人。」 我拿着求救信，手在发抖。 「皇兄，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太危险了。宁王的人还在盯着你。」 「我不去，铁矿就没了。」 「铁矿可以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想了三年都没想出来。」 他说的对。 我确实没办法。 北羌铁矿是蛮族的命脉，从不对外人开放。 这是唯一的机会。 「皇兄，你去了可能会死。」 「不去，你的皇位可能坐不稳。」 他笑了笑。 「有区别吗？」 「有。你死了，我当皇帝也没意思。」 「别说这种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我回来。」 「万一你回不来呢？」 「那你就再嫁我一次，嫁到阴间去。」 「姜云开！」 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12

皇兄带了三万精兵北上。 出发前，三公主来送行。 这对早已和离的夫妻，站在城门口对视了一眼。 双方都没什么表情。 「活着回来，」三公主说， 「我可不想又克死一个。」 皇兄笑了，但没说话。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的预感又准了。 皇兄带兵刚到北羌，就遇到了伏击。

不是蛮族的人。 是大齐的军队。 我那好二叔，宁王的军队。 他终于动手了。 宁王一直不服我当皇帝。 他觉得他是先帝的弟弟，理应继位。 以前有皇兄在，他不敢动。 现在皇兄离开了京城，他觉得机会来了。 他派人半路截杀。 要把皇兄杀了，然后嫁祸给蛮族。 再以「帝德不修，致召兵衅」为名，起兵造反。 计划很完美。 但他忘了一件事。 皇兄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三万精兵，是我亲手挑选的。 每一个都誓死效忠皇兄。 伏击战打了三天三夜。 皇兄带着军队杀出一条血路。 不仅杀出去了，还顺道把宁王派来的人全灭了。

13

消息传回京城，宁王慌了。 他没想到皇兄这么能打。 更没想到的是，我早就防着他了。 在他派兵截杀皇兄的同时， 我已经派御林军围了他的王府。 宁王被抓的时候，还在喝酒。 「姜月明！你不讲武德！」 「二叔，你派人杀我皇兄，就讲武德了？」 「我没有！我没有杀他！」 「人证物证都在，你就别演了。」 他瘫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从一开始，嫁皇兄就是一个局。」 宁王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嫁皇兄三次，每一次都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你以为，我和皇兄关系不好。」 「为的就是让你以为，皇兄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为的就是让你忍不住动手。」 「你终于动手了。」 宁王脸色惨白。 「你……你连自己的亲哥都利用？」 「他不是利用，」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是跟我商量好的。」 皇兄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满身是伤。 但他在笑。 「二叔，好久不见。」

14

宁王被押入大牢。 我走到皇兄面前，想看看他的伤。 他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脏。」 「你受伤了。」 「皮外伤。」 「疼吗？」 「比你把我嫁出去的时候好多了。」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皇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你当棋子。」 「你不是把我当棋子，」他看着我， 「你是把我当诱饵。」 「有区别吗？」

「有。棋子用完就扔，诱饵用完洗洗还能接着用。」 「你这是什么比喻。」 他伸出手，想揉我的头发。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手上都是血，不揉你了。」 「皇兄，北羌那边……」 「女单于我救了。」 「铁矿呢？」 「拿到了。永久开采权，她亲手签的合约。」 「她人呢？」 「在后面，跟着大军一起回来。」 「她还要见你？」 「她说她不见到我，就不给合约。」 「那你见了？」 「见了。」 「然后呢？」 「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姜云开，我后悔了。’」

15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等你来就嫁了别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不会是想……」 「她就是想。」 「想什么？」 「想娶我。」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第四次？」 「第四次。」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兄看着我的表情，笑了。 「你那个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比你难受，我像吞了一百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 我咬了咬牙。 「我打算再把你嫁过去。」 「姜月明！」

「你听我说！铁矿的开采权虽然拿到了。」 「但是矿在北羌，在蛮族的地盘上。」 「如果没有人坐镇，随时可能被收回。」 「如果女单于愿意嫁给你，就等于把铁矿彻底绑在了大齐。」 「那我们就再也不缺精铁了！」 皇兄盯着我，眼睛红了。 「所以你还是要嫁我？」 「这不是嫁，这是战略联姻。」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这次对方不会悔婚了。」 「因为她已经悔过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送出去？」 「我……」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说得对。 我就是这样想的。

16

皇兄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皇兄，你听我解释。」 「不听。」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次也是。」 「上上上次也是。」 我无话可说。 他甩开我的手，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姜月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答应你吗？」 「因为你打不过我？」 「不是。」 「因为你欠我的？」 「也不是。」 「那为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因为我答应过母后，要照顾好你。」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坐上那把椅子之后，就没有人敢靠近你了。」 「你身边全是敌人，没有朋友。」 「如果连我都走了，你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你别走。」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北羌铁矿，必须拿到手。」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齐。」 「为了我大齐将士不再用劣质的兵器上战场。」 「所以我走。」 他走了。 第四次离开京城。 这一次，是去北羌。 嫁给那个曾经悔婚的女单于。

17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闽越国三公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和离之后，闽越正值内乱，她索性留在大齐，以图将来。 「哭了？」 「没有。」 「眼睛红得像兔子。」 「风大。」 「姜月明，」三公主难得认真地说， 「你皇兄是个好人。」 「我知道。」 「但好人通常命不好。」 「你闭嘴。」 「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他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这次不打算回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揪。 「什么意思？」

「他说，如果联姻成功，他就留在北羌。」 「帮你守着那个铁矿。」 「也帮你守着北方的边疆。」 「他说，大齐需要一个在北羌的自己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我攥紧了城墙的砖石。 指甲陷进去，鲜血直流。 「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他是你哥。」 「我不要他这样。」 「那你当初就别把他嫁出去。」 我无言以对。 三公主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皇帝。」 「站在这里，也等不到他回头。」 我没有回去。 我站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白，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方向。

18

一个月后，北羌传来消息。 皇兄和女单于成亲了。 婚礼盛大，蛮族上下欢腾。 北羌铁矿的开采权正式移交大齐。 没有打仗，没有流血。 用一个人，换了无数座矿。 朝堂上，大臣们山呼万岁。 「陛下英明！」 「陛下圣断！」 「大齐万世永昌！」 我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恭维。 一个字都不想听。 散朝后，我回到御书房。 桌上一封信，是从北羌送来的。 皇兄的字迹。 「月月： 铁矿已到手，勿念。 北羌荒凉，没有栗子糕。

你上次送的那十盒，我吃完了。 太甜了，腻。 但还是想吃。 寄一点过来吧。 别担心我，我很好。 她也很好。 就是脾气大了点，骂人嗓门比我大。 不过没关系，我克妻，她不敢骂太狠。 哈哈哈，骗你的。 保重。 ——哥」 我拿着信，看了三遍。 然后叫来御膳房。 「做一百盒栗子糕。」 「送到北羌去。」 「少放糖。」 「他不喜欢太甜的。」 太监领命去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忽然很想念那个种菜的身影。

那个在奏折上写「记得吃栗子糕」的人。 那个被我利用了很多次的人。 那个明明可以自己当皇帝， 却把皇位让给我的人。 那个被我伤害了无数次， 却依然叫我「月月」的人。 我趴在桌子上，终于哭出了声。

19

三个月后。 北羌又来了一封信。 不是皇兄写的。 是女单于写的。 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学的汉字。 「皇帝妹妹： 你哥在我这里很好。 但他天天念叨栗子糕。 你能不能别寄了？ 他吃多了不吃饭，瘦了。 我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 你再寄，我就把他退回去。 还有，他总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说你怕打雷，每次打雷都往他床上爬。 说你不爱吃青菜，他让人偷偷把青菜剁碎了包进饺子里。 说你哭起来鼻涕比眼泪多，丑得要命。

他说这些的时候，在笑。 我从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所以我想，他应该很想你。 你要是方便，来看看他吧。 不方便的话，我把他带回去也行。 反正我现在是你嫂子了。 嫂子回娘家，天经地义。 对了，我怀孕了。 你哥还不知道。 别告诉他，我想亲口说。 女单于·阿史那丽」 我拿着信，笑了好久。 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我站起来，推开御书房的门。 「来人！」 「备马！」 「陛下要去哪儿？」 「北羌。」 「现在？」

「现在。」 「可是陛下，朝政……」 「朝政交给丞相。」 「啊？」 「啊什么啊，他是我的人，替我监国天经地义。」 我换了一身便装，骑上马。 带着十个人，一百盒栗子糕。 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20

风在耳边呼啸。 我想着皇兄见到我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他大概会说：「你怎么来了？」 我会说：「把你带回去，嫁你第五次。」 他肯定会说：「你有病。」 然后我会说：「对，我有病，病名叫想你了。」 算了，太肉麻。 我还是说—— 「皇兄，我来接你回家了。」 不，他不会跟我回去的。 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

那我就说—— 「皇兄，栗子糕带来了，少糖的。」 然后他会笑。 会伸出手揉我的头发。 会说：「傻妹妹，跑这么远就为了送糕？」 我会说：「不，是为了看看你。」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看看你有没有被嫂子欺负。 看看你瘦了没有。 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 他一定记得。 就像我记得他一样。 皇兄，谢谢你。 对不起。 还有，我想你了。 ——姜月明，大齐女帝，于北上途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