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她一个人在家,打了会儿游戏,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收到很多“新年快乐”,她说,其实心里最深的愿望只有一个:“我更希望那些攻击我的人,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也不要骂我朋友,要不然他们都远离我了。”
这是全红婵在《人物》杂志2026年3月底专访中说的话。两届奥运冠军,史上最年轻的奥运跳水三金得主,14岁那年三个满分动作让全世界屏住呼吸的女孩,说出了上面这段话。
几天后,另一颗石头落进水里。
让人格外难受的,还不只是群的存在,而是这件事最早由香港《香港商报》捅出来。在此之前,内地圈子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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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沉默,比群公告更沉重。
这个群里坐着什么人,才是真正的核心。
根据网友扒出的名单及媒体报道,群内成员涉及现役国家队运动员、退役运动员、央视跳水专项记者,以及参与国际赛事的裁判。这个群大约从2022年前后开始活跃,那时全红婵刚满15岁,刚从东京奥运会的神坛走下来,正在经历发育期,身材和成绩都处于最脆弱的阶段。
一个15岁的孩子,背后有一个282人的群在攻击她,而且持续四年。
群内的运作据报道分工明确:有人造谣,有人扩散,有人控评。从辱骂家人、P图造黄谣,到编造黑料、人肉隐私,各类手段轮番上阵。这已经超出任何意义上“言论过激”的范畴,是持续数年、有组织的系统性伤害。
裁判在群里,意味着什么?裁判决定的是比赛分数,运动员的排名和命运,往往压在他们打出的那一两分上。一个参与辱骂特定运动员的裁判,在赛场上还能做到真正公正吗?全红婵这些年参加的那些比赛,裁判给出的那些分,有多少人还能心平气和地说一声“干净”?
那位央视跳水专项记者,能随时进出训练馆,和全红婵面对面接触。镜头前扮关心,屏幕后参与攻击。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不需要再加任何解说词。
事情曝光后,有人陆续悄悄退群。据报道,一名澳门运动员退出后,还被其他成员嘲讽是“护法”。退个群都要被嘲讽,说明这个群体内部早已形成了一套自我维系的规则,里面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把攻击当成日常,把沉默当成忠诚。
全红婵自己在《人物》专访里说的话,比任何分析都更有分量。
她说,不敢上体重秤,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胖、自己壮,恐惧镜头。每天只吃一顿饭来控制体重,“饿到不行”,减肥减到“感觉快嘎了”,体重还是降不下来。晚上做梦,梦见自己从跳台上掉下来。那段时间,她把四肢藏在长袖长裤里,不敢穿自己喜欢的裙子和短裤。
这是一个人被磨损了很久之后留下的痕迹,和脆弱无关,和撒娇无关。一个人能承受的重量,是有上限的。
那个群名,取得相当精准,充满了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自我意识。“水花征服者联盟”,偏偏用她最著名的绝技命名了一个专门骂她的群。打不过她在跳台上的表现,就在私下里给她起外号、造黄谣、骂她家人,骂她朋友。一群成年人,拉了一个群,花了四年时间,集中精力做这一件事,而且在群里互相鼓励,觉得自己有道理。
他们为什么敢?
答案只有一个:从来没有人真正付过代价。网暴之后,施暴者等来了什么?封号,删帖,道个歉,最多禁言几天,换个账号照样回来。这个失衡,是无数次网暴被提起、被谴责、被“坚决打击”之后,依然周而复始的根本原因。施暴者没有真正害怕过,所以他们会继续,而且越来越有恃无恐。
全红婵这件事在法律层面的情形,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白纸黑字的群规、可追溯的聊天记录、真实可查的成员身份、近四年的时间跨度,以及裁判身份带来的赛事公正性问题。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有组织实施网络暴力的完整证据链,群主承担管理责任的法律依据也已清晰。
报警回执有了,声明发了,调查正在进行。公众想看到的结果,从来不是几个账号被封、几句公开道歉,而是让这件事成为一个真实的案例,让这件事,在法律面前有它应有的重量。
全红婵说那句“不要再骂我了”,说的是跨年夜,游戏关掉之后,一个人,四周安静,脑子里转的是那些声音。她没有愤怒,甚至还试着理解那些骂她的人,觉得他们可能是“工作压力大”。一个被骂了四年的人,还在替骂她的人找理由,这比任何一句控诉都更说明问题。
法律的代价,该让这282个人来承担。也让所有准备在键盘后面建下一个群的人,在按下确认键之前,先认真想一想。
水花可以消失,恶意不会自己消失。它只有一种消法:被足够真实的后果,彻底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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