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三岁,退休整整两年,没退休之前,天天掰着手指头盼着这一天,总觉得不用上班、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工作,日子肯定能过得逍遥自在,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可真的卸下工作担子,彻底闲下来之后,我才慢慢看清,原来我们这一代男人,退休后的日子,大多都活成了同一个模样,没有例外,我自己也一样。
每天早上,不用闹钟,五点半准醒,比上班的时候还要准时。年轻时熬夜加班、睡懒觉是常事,退休后反倒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爬起来。穿上子女淘汰下来的旧运动服,蹬一双舒服的布鞋,揣上钥匙和老年机,慢悠悠地往小区公园走。一路上碰到的,全是和我一样的退休老伙计,点头打个招呼,脚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不用约,也不用喊,仿佛心照不宣。
到了公园,也不做什么剧烈运动,要么绕着湖边慢慢走,要么找个角落伸伸胳膊、踢踢腿,顶多跟着人群比划两下太极。晨练的时候,大伙凑在一起唠嗑,话题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谁家孙子考试考了第一名,谁家子女换了大房子,菜市场哪家的菜更便宜,自己的老寒腿、高血压又犯了,从来不会聊年轻时候的梦想,也不会说自己没完成的心愿,都是些家长里短,琐碎又真实,却能聊得热火朝天。
晨练结束,第一件大事就是去菜市场买菜。以前上班的时候,买菜做饭全是老伴的事,我连葱姜蒜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退休后,反倒主动扛起了买菜的活。逛菜市场专挑打折的、新鲜的,跟菜贩砍价能磨上好几分钟,哪怕只便宜一两毛钱,心里都觉得舒坦。买的也都是家常小菜,土豆、白菜、豆腐、鸡蛋,很少买大鱼大肉,不是吃不起,是觉得没必要,省一点是一点,攒下来的钱,要么留给孙辈,要么存着防老,从来舍不得给自己花。
拎着菜回家,老伴差不多把早饭做好了,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简单单吃完早饭,一天的消遣就开始了。家里的家务活,大多还是老伴在做,我们这些大男人,顶多浇浇花、扔个垃圾,剩下的大把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要么就去小区的凉亭里,凑在一起下棋、打扑克,烟雾缭绕,吵吵闹闹,一步棋能琢磨半天,观棋的比下棋的还着急,争得面红耳赤,其实输赢都无所谓,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不让自己闲着。要么就坐在家里,打开电视,不管好看不好看,一直开着,新闻、抗战剧来回换台,哪怕不专心看,也觉得家里有点动静,不那么冷清。还有的人,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一刷就是一两个小时,刷到眼睛发酸,也舍不得放下。
年轻的时候,我们个个都有脾气,爱争辩、爱较真,凡事都要争个对错,在工作上更是不服输。可退休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话也变少了,不爱跟人争执,也不爱管闲事。以前家里大小事都要操心,现在慢慢学会了放手,子女的生活、孙辈的教育,想管又不敢多管,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说多了反而招人烦,只能把心思藏在心里,默默惦记着。
花钱也变得越来越节俭,甚至有点“抠门”。退休金攥在手里,舍不得乱花一分,衣服能穿就不买新的,鞋子破了补补再穿,手机卡顿到不行,也舍不得换一部新的。可要是孙辈想要点什么,或者老伴想买点东西,我们却大方得很,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辈子省吃俭用,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家人,到老了,还是改不了这个性子。
退休后的我们,还变得格外惜命。每天都会关注自己的身体,量血压、测血糖成了日常,手机里全是养生文章,看到一点小毛病,就心里犯嘀咕,赶紧去医院检查。小区里的药店、理疗店,成了常去的地方,买保健品、做理疗,花起钱来不心疼,可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却要犹豫好几个月。不是怕死,是怕自己生病,拖累子女,给家里添负担。
平日里,最大的盼头就是子女周末回家,或者孙辈过来串门。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买他们爱吃的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一家人团聚。吃饭的时候,不停给他们夹菜,絮絮叨叨叮嘱他们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哪怕子女觉得唠叨,脸上露出不耐烦,我们也还是忍不住想说。等子女一走,家里瞬间变得冷清,心里空落落的,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也有不少老伙计,退休后就忙着帮子女带孩子,每天接送孙辈上学放学,做饭、洗衣、辅导作业,比上班的时候还要忙,还要累。有时候也会觉得辛苦,可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心里又觉得值得,总觉得年轻人上班不容易,我们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一辈子都在为子女操劳,退休了也停不下来。
偶尔也会觉得失落,一辈子都在忙工作、忙家庭,年轻的时候为了养家糊口奔波,中年的时候为了子女操劳,好不容易退休了,本该为自己活一次,却还是围着家庭、子女、孙辈转,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年轻时候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等到有时间、有退休金了,却又没了心气,要么觉得年纪大了不想折腾,要么放心不下家里,终究还是困在了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我们这一代退休男人,大多平凡又普通,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家庭和工作。退休后的日子,没有诗和远方,只有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平淡、琐碎,却也踏实、温暖。
看似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没有惊喜,没有波澜,可这就是我们最真实的晚年。习惯了安稳,习惯了陪伴,习惯了把家人放在第一位,平凡度日,安稳终老,守着身边的亲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日子虽然简单,却也藏着满满的幸福,这大概就是所有退休男人,最心安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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