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广新丨哲学，介于科学与神学之间

一、前言

我们很难想象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使用的一些概念是如何产生的，像“正义”“意识”“人性”等，如果让你对这些概念进行解释，你是否能够讲得明白清楚呢？这便是哲学家们在做的工作，哲学家们总是在讲述一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概念与观点。马克思认为把大脑中的思想在现实生活中体现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对于哲学家们来说，哈贝马斯还认为表述问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柏拉图的乌托邦思想、卢梭的社会契约论、马克思的社会主义理论等，它们无不对社会制度和社会思潮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甚至改变了世界。

二、什么是哲学？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的绪论中提到，一切确切的知识都属于科学，超出确切知识之外的都属于神学，而介于科学与神学之间的领域便是哲学。（罗素，8）

休谟的《人性论》非常有近代哲学的科学性，它的科学理论是从生活中的经验去进行研究提炼的。他在论人类观念的起源中提出了该书的主题：“我们的全部简单观念在最初出现时都是来自简单印象，这种简单印象和简单观念相应，而且为简单观念所精确地复现。”（休谟，16）也就是说印象跟观念是相互对应的，他还举了“红色”的观念与眼睛被太阳光线直射的印象为例。

休谟认为所有复杂观念都是从这些简单印象反复反省中产出的，他通过论观念间的联结或联系，提出了联结的三种性质：类似、时空接近、因果关系。特别是因果关系，他认为这是人类社会互相影响的原因，而构成我们思想和推理的复合观念有：关系、样态、实体。在这个基础上，休谟认为哲学关系的根源有七种：类似关系、同一关系、空间和时间关系、数量和数目、同一性质的差别程度、相反关系、因果关系。亚里士多德关于逻辑学的三段论学说便可以在这些哲学关系中寻找到其解释框架。

这里可能有人会提出疑问，如果不同的人在机缘巧合下一起经历同样的印象，经过反复反省加工，那么他们会有相同的观念产生吗？若是如此怎么会区分出哲学家与普通人呢？休谟在论观念或信念的本性中也给出了对应的解释：“心灵的全部知觉共分两类，即印象和观念，两者的差别只在于它们不同的强烈和活泼程度。我们的观念是由我们的印象复现而来，并表象出印象的一切部分。如果你想在任何方式下改变一个特定对象的观念，你只能增加或减少它的强烈和活泼程度。”（休谟，114）如此看来，每个人思想观念的不同是源自其印象与观念的活泼程度。

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则是给哲学定性为关于意识的经验的科学，他认为去往科学的道路本身已经就是科学，他在序言中提到：“我在本书里所怀抱的目的，正就是要促使哲学接近于科学的形式——哲学如果达到了这个目标，就能不再叫做对知识的爱，而就是真实的知识。知识必然是科学，这种内在的必然性出于知识的本性，要对这一点提供令人满意的说明，只有依靠对哲学自身的陈述。”（黑格尔，51）

如此看来，哲学经历了从介于神学与科学之间的模糊地带到慢慢向科学发展的过程，它从现实生活经验出发，逐步发展为知识，甚至可以说它就是一门科学。

三、哲学所带来的一些美好期待

西方哲学的历史脉络

罗素认为哲学并不只是纯粹的脑部思考活动，它是社会生活与政治生活相结合的产物，他根据社会历史时间线将哲学分为三个时期，即从古希腊到基督教兴起与罗马灭亡的古代哲学、从中世纪到宗教改革的天主教哲学、从文艺复兴到现如今的近代哲学。每个时期都有其对应的代表人物，如古希腊的米利都学派、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主要探讨了逻辑学、伦理学、形而上学等问题；中世纪哲学的奥古斯丁、阿奎那等经院哲学家，以及伊斯兰哲学和犹太哲学对西方哲学的影响；还有近代哲学的笛卡尔、斯宾诺莎、洛克、休谟、康德、黑格尔、卢梭等。这里面任何一个哲学家的任何一个经典观点，它们都是需要通过一本专门的著作去论述才能够自圆其说。

卢梭的社会契约论

卢梭认为通过暴力去镇压一群人与治理一个社会是天差地别的，但同时他也不承认有真正的民主制存在，多数人去统治一个国家本身就是违反自然秩序的，人民也不可能无休止地集体决策公共事务。社会契约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是通过一种结合的形式去保障每一个参与结合的个人的利益与自由，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非常强调公民的权利，特别是投票的权利。

柏拉图的理想国

柏拉图的《理想国》主要是通过苏格拉底与其他人的对话，并且是用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方式，去讨论关于“公正”“理想城邦”“政治哲学”等相关议题。关于公正，或者说公道，书中指出公正的人可能容易吃亏，而不公正的人却总是能捞到好处，但是苏格拉底最后还是证明公道是人们需要追求的。苏格拉底还提出了理想城邦的一个目标，那便是城邦里的人都可以获得幸福。这样的城邦需要四种美德，即智慧、勇敢、节制和公道。智慧是对城邦统治者的要求，勇敢则是对保护城邦的武士们的要求，节制是对每一个人的要求，而这三点都能做到的时候这个城邦或者说国家就有公道可言了。

社会契约是否真的能保障公民权利？柏拉图的理想城邦在古希腊时期是否存在过？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对民主，对公正公道的追求，我们至今没有停过。

四、哲学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政府的出现是人性的必然？

前面提到过哲学是社会生活跟政治生活结合的产物，包括像霍布斯、洛克、休谟等大部分哲学家也都追溯过人类早期社会的自然状态，霍布斯认为自然状态下的法则就连普通人也很容易理解，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休谟认为在自然状态下没有正义这个东西的存在，也没有财产权这个说法。随着生产力的提升，人类的频繁活动，无论是在地理上还是文化上，从最早的部落群体到古希腊的城邦，再到现代的国家，这个过程都是在不断地破坏自然状态，建立人类社会体制，这个过程中人类是越来越依赖社会的，这个时候正义才开始被需要。

休谟认为：“正义源于人类协议，协议的作用是解决人类心灵某些性质和外界的情况结合起来所产生的不便，心灵性质就是自私和有限的慷慨，外界的情况就是它们的容易转移，结合便是它们比不上人类的需要和欲望。”（休谟，534）他认为人类之所以愿意缔结契约并且提倡正义，实际上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或者是满足自己一己私欲后才愿意谦让出来的部分慷慨同情，财产权就是这么伴随着正义而产生的，因为公共正义所带来的利益跟自己的私人利益息息相关。

在这个意义上，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国家政府的起源便有了一个新的解释，由于人类很大程度上是被利益所支配的，政府和社会的起源就是：“少部分人为维持社会长远利益去执行正义，这是全人类一起很难办到的。”（休谟，577）这点与洛克是一致的，他也认为政府的职责便是维护公众稳定的自由状态，保护公众的财产与福利。

社会分工是把双刃剑？

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费尔巴哈、鲍威尔、施蒂纳的哲学观点进行了批判与研究了历史唯物主义的部分基本原理，马克思认为：“以一定的方式进行生产活动的一定的个人，发生一定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经验的观察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根据经验来揭示社会结构和政治结构同生产的联系，而不应当带有任何神秘和思辨的色彩。”（马克思，33）这点跟休谟还有黑格尔的表述都是类似的，他们都认为科学的理论都源于经验的研究，马克思认为过去人们总喜欢创造一些虚假观念来建立关系，甚至利用那些幻想、观念、教条和想象的东西来进行思想的统治，他认为我们应该要站起来反抗这种思想的统治。

更有意思的是，与涂尔干歌赞社会分工能给我们带来社会团结与道德秩序不同，马克思则是批判社会分工导致了生产力、社会状况和意识三者之间的矛盾，因为当社会分工出现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特定的职业与特定的活动范围，并且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同时这样还会影响个人的全面发展。伴随分工出现的还有分配的问题，特别是在家庭中就出现劳动与劳动所生产的产品不平等的分配，久而久之也就出现了所有制，甚至马克思认为分工与私有制指的是同一件事情。因此，他认为要化解前面提到的矛盾就必须消灭分工。

五、结语

我们可以发现哲学并没有那么不接地气，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都源于我们的现实世界，正如马克思在关于意识的生产的论述中指出：“只要按照事物的本来面目及其产生根源来理解事物，任何深奥的哲学问题都会被简单地归结为某种经验的事实。”（马克思，48）然而经验的归纳与知识的产生总是有一定的滞后性，还是借用马克思所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真正的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阅读书目：

1.罗素《西方哲学史》

2.柏拉图《理想国》

3.休谟《人性论》

4.康德《纯粹理性批判》

5.黑格尔《精神现象学》

6.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

7.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8.哈贝马斯《交往行为理论》

• 本期作者：王广新，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研究生
• 本期编辑：竹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