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也许在网上见过这样的评论：“朝鲜看病不要钱，住房不要钱，教育不要钱，真让人羡慕！”说这话的人，往往坐在空调房里，刷着手机，对那个封闭的国度充满浪漫的想象。
可我想问一句：你知道一个朝鲜母亲，为了给孩子买一盒阿莫西林，要跪着求多少人吗？
孩子烧了五天，医院说“没药”
去年，我通过一位在丹东做边贸生意的朋友，认识了从朝鲜新义州来的英淑。她四十岁出头，脸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来中国打工快一年了，每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每月能攒下几百块钱，全部托人带回去给家里的两个孩子。
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你知不知道，在中国，一盒阿莫西林要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几块钱吧，不贵。”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告诉我，前年冬天，她六岁的小女儿高烧不退，咳嗽得像要把肺咳出来。她背着孩子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镇上的卫生院。挂号不要钱，医生也看了，说可能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需要用抗生素。
可医生说：“药房没有阿莫西林了，上个月就断了。你……自己去外面的药店买吧。”
英淑跑到镇上唯一的药店。老板拿出一盒中国产的阿莫西林，说：“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英淑掏遍了全身，只翻出八块钱。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能不能……先给我两粒？”
老板摇头，不拆开卖。
她又跑回卫生院，问医生能不能开别的药。医生摊手：“只有青霉素，但要先做皮试，皮试的试剂也没了。”
她蹲在卫生院门口，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嚎啕大哭。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远房亲戚借给她二十块钱，她才买回那盒阿莫西林。女儿吃了三天，烧退了。可那二十块钱，她还了整整半年。
“你们觉得几块钱的东西，”英淑擦着眼泪说，“在我们那里，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很多人羡慕朝鲜的免费医疗，却不知道“免费”的背后是“缺”——缺药、缺设备、缺医生。在平壤以外的地方，很多卫生院连最基本的抗生素都经常断货。手术没有麻醉剂，缝合没有可吸收线，糖尿病没有胰岛素，高血压没有降压药。
一个脱北者曾写过：他母亲因为阑尾炎被送进医院，手术免费，可术后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化脓、发高烧，最后死在了病床上。临死前，母亲拉着他的手说：“下辈子，别生在朝鲜。”
这些真实的苦难，那些在网上说“羡慕朝鲜免费医疗”的人，永远不会告诉你。
比贫穷更可怕的，是虚假的希望
更残忍的是，免费医疗给了人们希望，却又亲手把希望掐灭。你知道医院就在那里，你知道医生能治病，可你没有药。就像你渴得要死，面前有一条河，可河里的水全是毒。
这种“看得到却够不着”的绝望，比根本没有医院更让人崩溃。
英淑后来跟我说，她来中国打工，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买一个小药箱，塞满退烧药、消炎药、创可贴，寄回给家里。“我不敢生病，可孩子会生病。我不能让女儿再像那次一样，差一点就没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
别再把苦难当成风景
所以，下一次当你再看到有人夸“朝鲜免费医疗真好”的时候，请告诉他：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你羡慕的“看病不要钱”，是一个母亲跪在药店门口借二十块钱买一盒阿莫西林；你向往的“没有内卷”，是农村孩子因为买不起几块钱的药，活活烧成脑膜炎。
英淑后来托人带回去的药箱，她女儿再也没有发过高烧。可我知道，在朝鲜，还有无数个英淑，还在为了几块钱的药，跪在命运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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