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男张口第一句就问我:“你是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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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了他两秒,反问得比他还自然:“你呢?”
他居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应该算是吧。”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咖啡杯都顿了一下:“什么叫应该算?前面算,后面不算?”
旁边卡座忽然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笑,像是没忍住。
我偏头看过去,心口倏地一跳。
得,真巧。
坐那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周刚和我睡过的顾清丞。
相亲男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皱着眉又问了一遍:“我在认真问你,你是不是处女?”
“我也在认真问你啊,”我懒懒靠着椅背,语气一点不客气,“你是不是处男?”
他脸色僵了僵,还是那句:“应该算是吧。”
我这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怎么,前面纯情,后面丰富?”
他“啪”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的是你吧。”我托着下巴,笑意没散,“第一次见面打听这个,你家祖传的教养是吧?”
人当场被我气走了。
他前脚刚走,我妈后脚电话就追了过来。
“叶施宁!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把人气跑了是不是!”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免得她的嗓门顺着听筒冲过来震碎我耳膜。
“妈,下次挑对象之前,先麻烦张姨把眼睛治好。”
“人家条件哪里差了?”
“条件好不好我没看出来,脑子不太正常倒是一目了然。”
她还想说,我直接打断:“您要真这么满意,您自己去嫁。”
说完我就挂了。
世界瞬间清净。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刚想松口气,身后又传来那道熟悉的低笑声,不急不慢,听着就有点招人。
我转过身,正好对上顾清丞的视线。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里面一件白衬衫,领带打得规规矩矩,镜片后的眼睛干净又冷静,偏偏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斯文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
我看着他,挑了下眉:“顾律师,偷听别人相亲不太道德吧?”
“我没偷听。”他推了下眼镜,慢条斯理,“是你们声音实在不小。”
“哦,那你笑什么?”
“觉得有意思。”
“哪句有意思?”
“前面算,后面不算。”
我耳根莫名有点热,偏偏这人还像没事人一样,眼底甚至有点戏谑。
说起来,我跟顾清丞认识得特别荒唐。
上周那晚,我本来只是想去酒吧喝点酒透透气。
家里那堆破事压得我脑仁疼,我妈又为了她那个现任老公跟我哭了一下午,我烦得不行,只想找个灯光昏暗、音乐吵得能把人脑子震空的地方待会儿。
结果酒没喝几杯,就碰上个染黄毛的傻逼,油腔滑调地往我这边凑。
我本来心情就差,他还非要上赶着当出气筒。
推搡间,我一个没站稳,直接撞进隔壁卡座。
那边坐着个男人,侧脸轮廓利落,鼻梁很高,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灯一照,喉结和下颌线都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他穿衬衫太好看了,胸口那块撑得平整又有型,隔着布料都能看出肌肉轮廓。
我那会儿酒意上头,脑子还剩半截清醒,但显然不太够用。
“喂。”我拽住他袖口,抬头看他,“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扶住我腰,声音低低的:“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盯着他的脸,越看越顺眼,手又往上,直接捏了下他的下巴,“身份证带了吗?还有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他明显愣住了。
我又问:“今晚跟不跟我走?”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想掐死当时那个自己。
可那晚的顾清丞偏偏没把我推开。
后来发生的事,断断续续,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我只记得他手很稳,扶着我的腰把我带出去;记得车里冷气有点低,他拿外套盖在我腿上;还记得进门以后,我自己先扯了他的领带,扯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在胡说八道。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天花板,灰白色,线条冷冷清清,像样板房。
我人懵着,低头一看,被子底下更懵了。
几秒后,一声惨叫差点把屋顶掀了。
门很快开了。
顾清丞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神情居然还算平静:“醒了?”
我抓着被子缩成一团,嗓子发紧:“你是谁?”
“顾清丞。”
“干什么的?”
“律师。”
我盯着他那张脸,昨晚那些零碎画面一点点回笼,最后拼出一个让我想装死的事实。
我,叶施宁,昨晚把一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大律师给睡了。
更准确点,是我主动要求的。
甚至可能是我霸王硬上弓。
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顾律师,这事吧,要不……就当没发生过?”
顾清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我,镜片后那双眼睛情绪不明。
“如果我说不行呢?”
我噎了下。
“那你想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说得很直接:“继续。”
我看着他,脑子转了两圈,居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脸,这身材,这气质,放哪儿都算顶配。
最关键的是,昨晚虽然我醉得不轻,但身体记忆还在,这人技术和服务态度都相当可以。
于是我们非常成年人地加了微信。
我给他的备注是:P友。
有一回被他看见了,他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叶小姐,”他靠在我家沙发边,似笑非笑,“你还挺会下定义。”
我很坦然:“我最近不想谈恋爱。”
准确点说,是压根不想碰正儿八经的感情关系。
谈恋爱太麻烦,投入真心更麻烦。
我见过太多开始时浓情蜜意,最后却一地鸡毛的故事,最典型的就在我家客厅里轮番上演。久而久之,我对“长久”“稳定”“永远”这几个字,天然带着怀疑。
顾清丞听完也没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说:“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保持一对一。”
我一愣。
他看着我,语气淡得像在谈合同条款:“既然有来往,至少对彼此负责。关系结束前,不和别人发展,也不接触别人。”
我点头:“公平,我同意。”
“还有,谁想结束,提前说一声,不纠缠。”
“行。”
就这样,一段说不上好听、但规则清楚的关系开始了。
而现在,这位规则制定者本人,正坐在我对面,慢悠悠喝着咖啡,看我刚把一个奇葩相亲对象怼走。
“又被催婚了?”他问。
“是啊。”我吸了口冰水,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窝在椅子里,“我妈觉得我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要错过黄金保质期。”
“你才二十六。”
“在她眼里,我六十了都得立刻找个人嫁。”
顾清丞笑了声:“你要不要我去跟她聊聊?”
我差点呛着:“你以什么身份聊?”
他看着我,没立刻接。
我心口莫名一跳,赶紧低头去搅杯里的冰块。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一句重话都不说,可眼神落过来的时候,总像带着钩子。
后来那天聊了没多久,我们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我问:“干嘛?”
他回得一本正经:“履行约定。”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了个“行”。
第二天我特地挑了双平底帆布鞋。
没别的原因,就是自从知道顾清丞对高跟鞋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偏好之后,我每回穿高跟鞋见他都觉得自己像往狼嘴里送肉。
为了自保,我决定走青春无害路线。
白T恤,百褶裙,帆布鞋,头发扎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嫩得像还没毕业。
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他收敛一点。
结果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晚上在他家,我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顾清丞!”我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他声音有点低,带着忙了一天后的微哑,“想你。”
这三个字太直白,我耳朵当场就热了。
然后那晚,我终于知道,男人变态起来,和女人穿什么鞋没太大关系。
平底鞋他也有的是办法。
我累得趴在床上,手指都懒得动,咬牙切齿地骂他:“顾清丞,你知道什么叫斯文败类吗?”
他靠在床头,衬衫扣子散着,头发也有点乱,偏偏脸上那种斯文劲儿还在,闻言居然还笑:“知道。”
“照镜子就行,是吧?”
“嗯。”他很配合,“有道理。”
我差点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笑,伸脚踹他。
他顺手握住我脚踝,掌心温度很烫。
“别闹。”
“谁跟你闹。”我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我明天还得开直播,你看看你在我脖子上弄的这些,遮瑕都不一定盖得住。”
他瞥了一眼,居然认真建议:“那就做一期遮瑕测评。”
“滚。”
“办公室那几个女生估计爱看。”
我狐疑地看他:“你们律所的人还看我直播?”
“嗯。”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语气淡淡,“有次中午休息,几个助理躲茶水间看你教化妆,被我逮到了。”
我立刻坐起来:“然后呢?”
“让她们回去继续上班。”
“就这?”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当然是允许她们光明正大看啊,这说明我业务能力强。”
顾清丞失笑,伸手把我重新按回枕头上:“叶施宁,你脸皮不是一般厚。”
“彼此彼此。”
有时候我觉得,跟顾清丞待在一起特别奇怪。
明明一开始只是图个轻松、图个开心,结果待久了,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里,生出点不该有的依赖。
比如他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不吃肥肉,空腹不能喝冰美式;比如我生理期那几天脾气最差,他不仅不嫌我烦,还会提前把红糖和暖宝宝备好;又比如我半夜睡不着,随手给他发个句号,他都能半小时后敲开我家门,拎着夜宵站在外面。
这种好,不是轰轰烈烈那种,是润物细无声地往你生活里渗。
一开始你不觉得有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占了很大一块位置。
我有点怕这个。
所以每当那点心思要冒头,我就会立刻按回去。
比如他说想带我去见同事,我拒绝了。
他说打赢一个案子,想让我陪他去庆功,我也拒绝了。
我总拿“不合适”三个字搪塞,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让这段关系越界。
一旦越界,就容易失控。
可顾清丞明显不这么想。
他从没明说过“喜欢”或者“在一起”,但他做的很多事,都像在一点点把我往他的生活圈子里带。
直到他生日那天,这件事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
那天傍晚,我站在镜子前化妆,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明明只是陪他去参加律所同事给他办的生日聚餐,我却像第一次见家长似的,口红涂了擦,擦了涂,最后连睫毛都多刷了两遍。
顾清丞到楼下时给我打电话,声音一如既往温和低沉。
“施宁,我到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回:“马上。”
“慢点,不急。”
顿了顿,他笑了声:“我又不会跑。”
这句话轻轻巧巧的,可落进耳朵里,就是让人心口发热。
我拎着礼物下楼,一上车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车里的冷气,清清爽爽的。
“紧张?”他侧头看我。
“谁紧张了。”
“那你一路照了七次镜子。”
我嘴硬:“我这是对你的生日局表示尊重。”
他笑得更明显了,伸手过来捏了下我的手指:“谢谢叶小姐给我撑场子。”
包厢门一开,我还没来得及摆出什么得体又漂亮的微笑,就被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真的是一朵小叶!”
对方是个圆脸姑娘,眼睛亮得不行,冲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你好你好,我是安安,顾律师的助理,我超喜欢你!你推荐的粉底液我跟着买了三瓶,真的超好用!”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激动得开始上下打量我。
“你真人也太好看了吧,皮肤怎么这么好啊?你到底怎么保养的?哦对,你上次视频里说的那个湿敷法我也试了,真的有用!”
我被她这一串输出砸得有点懵,忍不住笑起来:“你慢点说,我听得见。”
安安嘿嘿一笑,转头就冲里面喊:“快来看!顾律师真没吹牛,他真的把小叶带来了!”
好家伙,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再厚的脸皮,也被看得有点发烫。
好在大家都挺友善,尤其几个女同事,简直像大型追星现场,围着我问口红色号、底妆方法、防晒推荐,气氛反倒很快热了起来。
有人顺嘴问:“小叶,你跟顾律师怎么认识的啊?”
我脑子“嗡”一下。
这怎么说?
总不能说,酒吧里我一眼看上他胸肌,把人拐上床了吧。
我正想着怎么现编,顾清丞已经不紧不慢地接了话:“网上认识的。”
“网上?”
“嗯。”他端起杯子,神色自若,“我给她刷过嘉年华。”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他面不改色,反手把我的手攥住,指腹还轻轻捏了捏。
安安一脸磕到了的表情:“那不就是顾律师先追的小叶嘛!”
我急忙开口:“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这话一出,包厢里先是安静一瞬,接着几个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安安更是啧啧两声:“懂了,顾律师还在努力阶段。”
我尴尬得想钻桌底,下意识看了顾清丞一眼。
他低着头,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看不出情绪,只是唇角那点笑淡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一开始就没确认过关系。
可当“普通朋友”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到他耳朵里,我突然觉得,这话有点伤人。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顾清丞先安排代驾送走了喝多的同事,自己则陪我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搭到我肩上,低声问:“今晚回哪儿?”
“我家。”
其实我是想带他回去拆礼物。
除了明面上送他的领带,我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稍微有点……刺激的惊喜。
可我还没把这份心思说出口,就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是几个刚才饭桌上的男律师,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聊天。
“那个网红是真漂亮。”
“直播我看过,镜头里就够绝了,真人更夸张。”
“顾律师这回是认真的吧?”
“认真也得看结果啊。听说他那个青梅竹马年底回国了。”
“就是那个家里很有钱的?”
“废话。千金小姐和网红博主,换你你怎么选?”
“不过男人嘛,喜欢归喜欢,结婚还得挑合适的。”
“顾清丞那种人,心里能没数?”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不算多疼,却扎得人发闷。
我站在拐角,脚像被钉住了似的。
青梅竹马。
年底回国。
结婚。
原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我在原地站了半天,直到手心都发凉,才慢慢走出去。
顾清丞见我出来,抬手握住我:“怎么这么久?”
“美瞳掉了。”我低声说。
“你不是不近视?”
“就不能戴着好看吗?”
他顿了下,大概察觉我语气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
“施宁。”
“我说了没怎么。”我忽然有点烦,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空气瞬间冷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脸色也淡下来:“我只是问一句。”
我咬着唇,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回家那一路,我们一句话都没讲。
到楼下时,他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品牌纸袋,递给我。
“提前订的。”他说,“本来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看着那个logo,鼻子莫名一酸。
“今天是你生日,”我小声说,“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顾清丞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道歉,神色缓了缓:“那现在要不要上去?”
我没接这句,只低头看着纸袋:“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一看,差点当场闭眼。
是一双高跟鞋。
银色细跟,鞋面缀着细闪,漂亮得要命,也危险得要命。
我抬头瞪他:“你送这个,不就是你自己想看?”
顾清丞轻轻笑了,没否认。
“嗯,是我想看。”
我耳朵又热了。
那晚我把他带回家,拆了我准备的第二份礼物。
他站在我卧室里,看着床头那副粉色手铐、猫耳发箍和兔尾巴,足足沉默了五秒。
然后抬眼看我,笑得意味深长:“叶施宁,你花样还挺多。”
我嘴硬:“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喜欢?”
“喜欢。”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都喜欢。”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好像又近了一点。
可越近,我心里那点不安也越明显。
尤其是后来,他开始频繁提起旅行,提起未来,提起一些听上去就不像“P友”该说的话,我就更慌了。
偏偏这时候,我妈那边又出了事。
她说要起诉她现任丈夫家暴,我好不容易找了律师帮她处理,结果临到头,她又心软了。
我接到周律师电话时,人都是炸的。
赶回老宅一看,家里空荡荡的,她已经搬回那个男人那儿去了。
我打电话过去,气得手发抖。
“你忘了他怎么打你的了吗?你那只耳朵怎么聋的,你忘了?”
我妈在那头哭:“他说他会改……”
“他每次都这么说!”
“宁宁,妈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有些话一上头就拦不住了。
我把这些年积着的怨气、失望、愤怒全冲她吼了出去,最后丢下一句狠话:“你要他还是要我,你自己选。”
挂电话以后,我坐在空房子里,气得浑身发冷。
也是因为这件事,那天晚上去见顾清丞时,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
更糟的是,在餐厅门口,我偏偏又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亚麻色羊毛卷,皮肤白,眼睛大,穿着很精致,靠在一辆骚粉色跑车旁边打电话,说说笑笑,语气亲昵得不得了。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上车离开,脑子里只剩一句——
她回来了。
进去以后,顾清丞已经在等我。
他给我倒水,问我是不是堵车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看着他温温和和的样子,心里那股委屈和不安忽然就顶到了喉咙口。
“为什么突然想送我车?”我问。
他一怔:“你不是一直喜欢那款?”
“所以呢?”我盯着他,“这是分手礼物吗?还是补偿?”
顾清丞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们结束吧。”
这句话说出口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可我还是逼着自己继续。
“当初说好了,谁都可以随时结束。”
“顾清丞,到此为止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先是错愕,接着一点点沉下去。
“理由呢?”
“没有理由,就是累了。”
“累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不敢再看他,起身就走。
我知道自己像个懦夫。
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与其等他不要我,不如我先走。
回去以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天。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我盯着微信发呆,一边难受一边又气自己。
如果他真的在意,为什么不来找我?
可转念一想,是我提的结束,他凭什么低头。
人就是这样,轮到自己难受的时候,逻辑全是狗屁。
到了晚上,我还得硬着头皮开直播。
眼睛哭肿了,粉底压了三层都没完全盖住。
粉丝一眼就看出来了,在弹幕里追着问我怎么了。
我只能扯着笑,说家里有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ID进了直播间——伤心的胡桃夹子。
我记得这个人,以前一直叫正义的胡桃夹子,从一年前就开始看我直播,偶尔刷礼物,但从不怎么说话。
结果那晚他跟疯了一样,嘉年华一个接一个往外砸。
我吓了一跳,连忙劝:“够了够了,别刷了。”
弹幕一片起哄。
我随口问了句:“胡桃夹子,你今天怎么了?”
对方沉默很久,发了四个字。
“我被甩了。”
那瞬间我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同病相怜,想也没想就安慰他:“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下一个会更好。”
发出去以后,对方直接退了直播间。
我还纳闷这人怎么脾气这么怪。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怪不得。
那几天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我妈又给我打电话,张口就是让我去医院看看那个家暴男,说他肝癌晚期,快不行了,还说什么他没孩子,以后房子可以留给我。
我彻底听笑了。
原来她死活不离婚,图的是房和钱。
我第一次觉得心凉得这么彻底。
挂电话时手一滑,手机直接掉进浴缸里,彻底报废。
第二天去换新手机,路上碰见周律师,他顺路送我回家。
车刚开走,我就听见有人叫我。
“叶施宁。”
我转身,看见顾清丞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我心口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看了眼奥迪离开的方向。
“他是谁?”
“周律师。”
“新认识的?”
我皱眉:“跟你没关系。”
他忽然笑了下,笑意却一点都没到眼底。
“也是律师?”
“是律师怎么了?”
“没怎么。”他扯了扯唇角,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把那束玫瑰扔了进去。
我愣住了。
顾清丞转过身,声音很平:“叶施宁,你不是一直说,你不信感情,不想认真,也不需要谁负责吗?”
我喉咙发紧:“顾清丞……”
“我以为我能等。”他看着我,眼里那点疲惫和失望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你根本没打算认真。”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补了一句。
“下一个更好,是吧?”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可我还没理清楚,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慌得追上去,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台阶边。
等我爬起来,他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我把旧卡插进新手机,一开机,微信疯狂往外蹦消息。
全是顾清丞发的。
【三天了,叶施宁。】
【我已经给你三天冷静期了。】
【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还不回?】
【我到你楼下了。】
【给你买了玫瑰。】
【再不下来花要晒蔫了。】
【叶施宁,我也会生气。】
最后一条是——
【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什么三天冷静期。
什么他不找我。
他明明找了,是我手机坏了,根本没看到。
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石沉大海。
我又冲去律所找人,安安一看见我,差点激动哭了。
“小叶!你可算来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顾律师这几天像活阎王附体,我们都快吓死了。”
“他人呢?”
“不知道,今天没来。”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一个年轻女孩语气干脆利落:“你是顾清丞女朋友吧?来接人。”
“你谁?”
“我是他爸。”
我按地址赶过去,找到一家高档会所。
推门进去时,包厢里烟酒味混得厉害。
沙发上,顾清丞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旁边坐着个亚麻色羊毛卷的漂亮女孩,正一脸嫌弃地扯他脸。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所谓青梅竹马。
她抬头看见我,先打量了几秒,随后笑了:“哦,你就是叶施宁。”
我心里乱成一团,还是问:“你是黎宥?”
“是我。”她把手机一收,冲我抬抬下巴,“快把人带走吧,再喝下去真要死了。”
我走过去,摸到顾清丞滚烫的额头,心疼得不行:“怎么喝这么多?”
黎宥抱着胳膊,语气十分无语:“还能为什么,求婚被你搅黄了呗。”
我一僵:“什么?”
“求婚啊。”她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说完她直接从顾清丞西装内袋里摸出个盒子,啪一下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我脑子彻底空白。
“你不是……”我艰难开口,“不是要跟他结婚吗?”
黎宥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跟他结婚?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立刻翻手机相册怼到我面前:“看清楚,我老公,混血男模,帅得很稳定,谢谢。”
我:“……”
“我跟老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我对他没兴趣,他对我也没那种意思。”她翻了个白眼,“那天在咖啡馆,是我嫌自己那杯太苦,想跟他换,他压根没碰,说家里那位会吃醋。结果你倒好,误会成这样。”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俩一个比一个会憋。”黎宥没好气,“行了,先把人弄走再说。”
我们在楼上开了间套房。
等她走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拿热毛巾给顾清丞擦脸,他突然睁开眼,一把攥住我手腕。
“别碰我。”
我赶紧凑近:“是我。”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像没完全认出来,过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
“叶施宁啊。”他醉得厉害,声音都含糊,“她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心口发酸,轻声说:“没有不要你。”
“骗人。”他皱着眉,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她喜欢别人了。”
我忍不住解释:“我没有喜欢别人。”
“那个姓周的。”
“那是帮我妈打官司的律师。”
“律师有什么好的。”他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还是不高兴,“有我好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我轻轻抱住他,“谁都没你好。”
他安静了几秒,声音低下来:“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轻轻地,却准准地扎在我最难受的地方。
我抱着他,终于说了实话。
说我妈,说家里的那些烂事,说我从小看着一段段婚姻怎么开始又怎么烂尾,说我有多怕自己最后也变成那样。
说我不是不喜欢他,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想先逃。
“我害怕。”我贴着他耳边,声音发抖,“顾清丞,我真的很害怕。”
他没说话,只抬手抱住我。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施宁。”他叫我名字时总是很好听,低沉又温柔,“你怕的那些事,我不能替别人保证。”
“但我能保证我自己。”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
“你可以不相信爱情,但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
我哭得一塌糊涂,点头点得停不下来。
“那……”我抽抽搭搭地问,“还能和好吗?”
他看着我,眼神软得不像话:“我什么时候真的跟你分开过?”
后来顾清丞清醒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伤心的胡桃夹子”也是他。
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从一年前就开始看我直播?”
“嗯。”
“你还给我刷嘉年华?”
“刷过不少。”
“那晚在餐厅说网上认识,也不是胡扯?”
“本来就不是。”
我看着他,忽然有种后知后觉的荒唐感。
原来我以为的意外,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原来他不是半路闯进我生活的人,是早就在很远的地方看过我很久,然后终于走到我面前的人。
那之后,我们算是真正在一起了。
不是模模糊糊,不是靠默契维持,而是正儿八经地确认关系。
他带我见父母,见朋友,连银行卡都想塞给我。
我妈一开始当然不看好,甚至当着顾清丞的面说:“你条件太好了,我不觉得你能对她一直好。”
顾清丞坐在那儿,神色淡得很,偏偏回得一点不客气。
“阿姨,我觉得施宁的眼光比您好。”
我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我妈也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您不信没关系,”顾清丞推了下眼镜,语气平静又笃定,“时间会证明,施宁选我,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后来从我家出来,我笑得肚子疼。
“你怎么这么会气人啊?”
“实话实说而已。”
“那你不怕我妈更不喜欢你?”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顾清丞牵着我,手指收得很紧,“你喜欢就行。”
年底的时候,我们终于去了那场拖了很久的海边旅行。
天气很好,海风咸咸的,吹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我穿着新买的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顾清丞坐在旁边,一本正经给我涂防晒。
“后背好了,翻过来。”
我慢吞吞翻身,顺势拿脚碰了碰他手臂,故意逗他:“这儿也别忘了。”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一看就不怎么正经。
“知道。”
我笑得不行,偏偏旁边躺椅上的陌生男人被我们腻歪得受不了,骂骂咧咧抱着毛巾走了。
我差点笑抽过去。
顾清丞无奈:“你故意的?”
“对啊。”
“欺负单身狗很有成就感?”
“特别有。”
旅行最后一晚,他在海边给我准备了烛光晚餐。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月光铺下来,灯串挂在白色帐篷边,漂亮得像电影镜头。
我心里其实有预感。
因为他从下午开始就怪怪的,衬衫内袋也鼓鼓的。
我托着腮看他,笑眯眯地拆他准备的“惊喜”。
先是一块表,再是一套房钥匙,再是一辆我念叨很久的粉色小跑车钥匙。
我一边感动一边无语:“铺垫这么多,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顾清丞看着我,眼底映着灯光和海色,温柔得不像话。
“怕你被吓跑。”
“我哪有这么容易跑。”
“你有。”他笑了下,“你以前最会跑。”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他终于拿出了戒指。
不是之前那枚,是另一枚,更大一点,也更闪一点。
他刚想单膝跪下,我立刻把人拽住了。
“别跪。”
他一怔。
我看着他,很认真:“你直接问。”
顾清丞眼里慢慢漾开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叶施宁。”他声音低低的,“我爱你,嫁给我,好不好?”
海风吹过来,把我眼眶吹得有点发酸。
我点头,点得很快,生怕晚一秒他就要反悔似的。
“好。”
他把戒指戴到我无名指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很奇妙的踏实感。
不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而是终于愿意承认,我其实一直想抓住这个人。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我一头扑进他怀里,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鼻子更酸了。
“顾清丞。”
“嗯?”
“我爱你。”
他抱紧我,低低笑了声。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埋在他胸口,小声骂他,“你以前老觉得我不够爱你。”
“那是以前。”他低头亲了亲我发顶,“现在我很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你哭起来真的很难哄。”他声音里全是笑意,“能为我哭成那样,不是爱惨我了是什么。”
我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也不躲,任由我掐,反而把我抱得更紧。
海风吹着,远处浪声不断。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边喝酒一边跟朋友嘴硬,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栽在男人身上。
现在想想,话还是别说太满。
尤其别在命运听得见的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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